看著玉兒低垂著頭,往日裡常有的喜悅消失得無影無蹤,王林不禁感到有些心疼。
“玉兒。”
“嗯。”
“老翰林雖不知曉許多事,但保不齊明日便會傳得滿城皆知,老翰林早晚也會知道我的身份。”
許玉兒肩膀動了動:“公子打算如何說服祖父?”
“老翰林對內廷和廠衛成見頗深,要想說服他,還得找到合適的人才行。”
許玉兒聞言,兩道秀眉緊鎖在一起。
王林輕輕攬過許玉兒的肩膀,輕聲安慰道:“前來許家說服老翰林的人我已經想好,只要此人前來,保證能讓老翰林松口。”
聽王林好像信心滿滿,許玉兒依舊愁眉不展,抬頭看著王林棱角分明的臉龐,低聲問道:“是王公公?”
王林緩緩搖頭:“叔父雖然位高權重,卻不是最合適的人選。貿然與老翰林照面,很可能會適得其反。”
被王林矢口否認,許玉兒眨著眼,疑惑地道:“六部尚書?”
王林依舊搖頭。
許玉兒不由得瞪大美眸,眨也不眨地看著王林:“難道是幾位閣老?”
“閣老?”王林喃喃地重複了句,他倒是想請閣老出面,可二楊尚在,前些日子還隱隱與太后聯手欲震動朝局,雙方的關系遠未至完全緩和的地步。
“當然不是閣老。哪怕我王林極為謹慎小心,從未傷害任何一個好人,也難以得到朝中文官的認同。”
再次被王林否認,許玉兒心中的疑惑更盛:“那會是誰?若換作其他人,也無法輕易說服祖父呐。”
愛憐地看向許玉兒,王林不忍讓她再擔憂,右手食指伸出,緩緩往屋頂指了指。
見王林如此手勢,許玉兒先是一怔,隨即驚呼道:“是陛下?”
驚呼聲似乎高了些。
王林心思都在許玉兒身上,也未察覺繡床上躺著的那人身子竟動了動。
“只是眼下我剛犯了事,若想請陛下下旨賜婚,需容我轉圜幾日。”
“啊?”許玉兒擔心之下,脫口便問道:“犯了何事?要不要緊?”
王林訕訕一笑:“也就是為將淨音那賊尼擋在城內,喝令後軍都督府關閉阜成門而已。不過也沒什麽打緊的,有我叔父在,大不了被陛下痛罵一頓,無足掛齒。”
聽王林提及今日之事,許玉兒頗為自責,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屋裡顯得有些沉悶,王林不禁挑眉寬慰道:“放心吧,有我在呢。這幾日裡,若老翰林得了消息後將你禁足在家,或是發生別的什麽事,記得喚珍珠來告訴我,我會即刻趕來。”
“嗯。”許玉兒應了聲,片刻後又悠悠地道:“你也無需太著急,祖父明日一早便會奉旨出京,年節前後方會回來。只需趕在祖父回京前請陛下下旨,應當也來得及。”
聽許老頭兒明日便會出京,王林吃了一驚,細細想了想,倒覺得此事還算得上是個好消息。
許彬出京,便無需擔心許玉兒被責罰,接下來請陛下下旨賜婚的事,也能更從容些。
畢竟只要過了這陣風頭,求叔父去跟陛下求情,賜婚之事定然能成。
許玉兒自幼讀書識字,進京後常常與老翰林許彬議論朝政,絕非長在深閨不諳世事的少女。
知道憑司禮監掌印王振的能量,請陛下下旨賜婚當不算太難,許玉兒心中稍稍安穩了些。
可想到不久後便會與眼前的男兒成婚,許玉兒不由看了眼繡床的方向,突然羞意湧上來。
想著聽姨娘說過的大婚前的諸多規矩,許玉兒頓覺不自在。
“公子,這時夜已深了,你快回去吧。”
這不是沒到三更天麽?
王林驚訝莫名,不知道許玉兒催他出門的時間,為何較往日提前了許多。
“玉兒今晚不教我讀書寫字了?”
美眸嗔怪地看了王林一眼,許玉兒眼角的余光突然發現繡床上的人似乎翻了個身,頓時感到驚慌,不由分說便起身將王林推出房門。
臨掩上房門時,許玉兒捂著發燙的俏臉,頓了片刻。
“眼下家中仆人多了些,若無玉兒的吩咐,公子這幾日夜晚可別再來,切記!不然玉兒可就惱了。”
說罷,也不容王林問話,便將房門掩上。
王林能聽出許玉兒話中的鄭重,有心再次敲門,倒怕真將許玉兒惹惱了。
瞧著夜色正濃,王林隻得輕手輕腳翻過院牆。
輕輕落地,見自家後院裡賀婉所住的房間已經熄了燈,王林突然想到忘了詢問許玉兒,下午時進入許家的那端莊婦人是誰。
可此時再想回身也不太可能,王林搖了搖頭,隻得作罷。
……
閨房內,許玉兒送走了王林,緩步來到床前。
“玉兒。”
是個年輕婦人的輕柔嗓音。
“此人便是玉兒信中數次提起的王林?”
“嗯,是王公子。”
婦人起身坐在床沿上,聲音冷了幾分。
“夜闖閨房,舉止輕薄無狀,又無功名官身。依姨娘之見,此子恐非良人,玉兒需早做打算。”
此女自稱姨娘,原來便是將許玉兒撫養長大的齊姨娘,也就是下午時王林瞧見的那衣著華貴的婦人。
不到三十歲的年紀,正是女子如花的年歲,只是此時在許玉兒眼中,一直疼愛有加的齊姨娘卻罕有的臉帶薄怒。
許玉兒俏臉微紅:“王公子不是那樣的人,他是個好人,而且能與祖父談天說地,很是不同尋常。”
爭辯了兩句,見齊姨娘依舊對王林很是懷疑,許玉兒輕咬貝齒,遲疑了片刻,顫聲道:“若非王公子,姨娘今日定然見不到玉兒,或許玉兒已不在人世了。”
一聽許玉兒悲傷莫名的話,齊姨娘驚得站了起來,鼓囊囊的胸脯急促地起伏著。
“這是怎麽回事?玉兒你還有何事瞞著姨娘?”
……
梆子聲響,三更天至。閨房中燭火未熄。
聽許玉兒將關於王林的實情細細說完,又將今日之事原原本本述說了一遍。
齊姨娘小嘴微張著,如明玉般的眸子緊緊盯著許玉兒,好半晌後方道:“原來此子竟是如此身份,也難怪方才姨娘聽見你驚呼了聲。不過也當真是難為玉兒你了,時至今日,玉兒便跟姨娘說句實話,你願意嫁入王家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