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顯匆匆看過邸報被翻開的那頁,不禁瞠目結舌。
翻開的邸報上,黑色的毛筆字十分好認。
“行事校尉言,羽林前衛帶俸百戶毛傑私宿樂婦,應贖杖為民。今毛傑痛自改悔,宥之。調錦衣衛,升東司房實職百戶,協助千戶王林,盡心辦事……”
張顯猛地放下邸報,單膝跪地,向毛傑抱拳道:“原來是百戶爺當面,卑職有眼無珠,請百戶爺寬恕!”
毛傑上前扶起張顯,感激地看向王林。
“若無千戶爺付出天大的代價向萬歲爺求情,恐怕我早已被罷職多時,哪還會有今日的錦衣衛百戶!而這代價,便是萬歲爺許下的恩賞。所以,咱們皆應慶幸能遇上千戶爺這樣的好賢弟。”
“啊,竟是如此?”張顯驚得呆愣在當場。
原來自家千戶早知道李江遞上的稟貼有問題,竟願意付出如此大的代價,讓本來與之有嫌隙的毛傑能被皇上寬宥,甚至調衛至錦衣衛擔任實職的百戶。
如今,千戶爺輕松躲過李江等人的算計,未與毛家發生衝突,還成功將毛傑收至麾下。
如此豁達的胸襟,和乾淨利落的手段,令在錦衣衛當職二十年的張顯,不禁心生拜服之意。
看著呆在原地滿臉震驚的張顯,和得知全部真相後感激不已的毛傑,王林摸了摸鼻子,心中無比的快意。
方才拿下毛傑,此時又成功拿下經驗極為豐富的老校尉張顯,距離徹底掌控這支行事校尉中的五人小隊,又邁進了極為重要的一步。
更何況,歷經此事,王林甚至能斷定,哪怕自己立時丟官去職,他們也依舊會對自己言聽計從!
好半晌,王林輕咳了兩聲,上前拍了拍張顯與毛傑的肩膀,方吩咐張顯回宅休息,明日再到值房來共謀大事。
送走張顯,毛傑坐回椅上,探過頭來問王林:“下一個是王富,還是李江?”
王林嘿嘿笑道:“小弟雖從未與王富說過話,但此人不足為慮。倒是李江,小弟得跟他好好敘敘舊。”
他方才將馬順昨日所言與張顯的話互相印證,便知道對王富這等隻認銀子的牆頭草,無需費勁心思,隻稍稍露出獠牙,嚇都能將其嚇死。
將李江喚進房來,王林驚訝地發現,方才出門時還怒氣衝衝的李江,此刻居然恢復了往常諂笑的模樣。
王林不禁暗道:好一個奸猾之徒!
見王林打眼看來,李江彎著腰討好道:“千戶爺,卑職一向忠心耿耿,有事盡管吩咐。”
“哈哈。”王林仰天打了個哈哈,拿起桌上的那張稟貼一指。
“李校尉的忠心,本千戶時時記著呢。不過,李校尉呈給本千戶的這張帖子,到底是何用意?還請李校尉解釋一二。”
“得知千戶爺要來咱東司房,卑職三人一合計,可得賣力偵緝,以便千戶爺盡快立功。咱們三個費力頗多,終查得件武官之不法事,便立時稟報千戶爺知道。千戶爺,咱們三個皆賣力辦事,哪敢有半點欺心!”
“好!好!”王林好似欣慰地道:“李校尉果真忠心用事,令人好生佩服!這樁案子若辦成了,本千戶可要為李校尉記一功啊。”
聽了王林的讚許,李江諂媚的笑臉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自得,嘴裡恭維道:“卑職不敢居功,隻盼能替千戶爺分憂。”
王林卻好似未聽見李江的奉承,自顧自地說道:“可為何張顯所說,與李校尉這番話是天差地別?”
“張顯?”李江微微愣神,隨即嘿嘿一笑:“嘿,千戶爺剛來不久,有所不知,張顯這人仗著年長,貫會上下欺瞞,哪有什麽實話。千戶爺莫被他三言兩語所蒙蔽。”
方才王林欲先留下張顯時,他憤而出門,便是已猜到張顯極可能出賣他與王富。
在王林與張顯密談的這段時間裡,他與王富在門外早早議好應對之策。只要王林發動,他們二人就將所有髒水潑給張顯。
“哦?”王林緩緩放下手中的稟貼。
轉了轉眼珠,他突然重重一拍桌子,怒喝道:“李江!就算張顯想蒙蔽本千戶,那王富呢?王富昨晚求見本千戶,說有要事相告。王富所言與今日張顯的話如出一轍,難道也是假的?”
毛傑本來專注地看這場好戲,突然聽王林提起王富,不禁瞪大雙眼看過來。
王林方才說從未與王富說過話,怎麽這時卻說昨晚見過?
見王林突然跟自己使了個眼色,毛傑突然眼前一亮,心中不禁叫好:好個王林!好一出兵不厭詐的好戲!
毛傑霎時反應過來,李江卻再沒往常那般的鎮靜。他極力眨著眼睛,額頭與手心都滲出細密的汗珠。
過了好一會兒,李江的臉突然漲得通紅,脖子青筋冒起,左臉的刀疤鮮紅如血, 分外可怖。
他咬牙切齒地道:“王富那狗東西,竟妄圖栽贓與我!千戶爺,所有事都是王富與張顯乾的!”
說罷,李江猶不解氣:“他二人看不慣千戶爺,得知千戶爺與羽林前衛指揮僉事毛傑不對付,故而利用我遞上關於毛傑的帖子。他們存心想害千戶爺!”
“還有!王富這人十分貪財,常常敲詐西城左近的商人,我要告發他!……”
聽李江把王富的老底全部揭穿,王林不禁大笑起來。
“哈哈!李校尉果然忠心,那咱們將王富叫進來與你當面對質,可好?”
不待李江答話,王林打開房門大喊道:“王富,給本千戶滾進來!”
王富平日裡唯李江馬首是瞻,事事聽從李江的謀劃。
可一會兒得單獨面見王林,他也不知李江方才叮囑的法子能不能奏效,心中十分忐忑。
突然聞聽王林帶著怒意的吼聲,王富不禁打了個激靈。
“卑職,卑職這便進來。”
進得門來,王富卻發現李江仍在裡面,雖感到奇怪,又感到有些安心。
王林仍舊佯作憤怒地樣子,向王富喝道:“大膽王富,方才李校尉已向本千戶告發你!王富,你竟敢算計本千戶,還勒索商販。”
“告發我?”王富立時怔住,嘴裡喃喃道:“為什麽告發我?”
王林眯縫著眼睛,聲音森冷:“王富,你可真行啊!你以為本千戶年少,便沒有整治人的手段?你難道不知道我叔父是誰?狗東西!李校尉已說出你所有不法事,你還不從快實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