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賀氏捂著小嘴驚呼了聲,急聲問:“你不是已見過潘禦史,方尋至此地的麽?潘禦史若在詔獄中,你又如何能見他?”
“我便是在詔獄中見的他。”
“此言當真?潘禦史秉公斷案,竟然會被問斬?這,這,豈不是隻為奴家一人,卻害了個好官的性命。”
王林頷首,沉聲道:“不僅潘禦史被下獄,薛少卿也因此案被言官彈劾,陛下下旨明日廷議,若無轉機,薛少卿定會被下獄問罪。”
賀氏心中自責,再聽王林提起大理寺薛少卿有麻煩,更加驚惶。
“為何薛少卿也被彈劾?難道好官便沒好報?我,我要去擊登聞鼓。”
王林搖頭,不得不否認賀氏去敲登聞鼓的用處。
“恐怕賀姑娘此去,不僅於事無補,還會自投羅網。”
“為什麽?難道錦衣衛敢阻攔奴家去敲登聞鼓?”
王林挑了挑眉頭,打破賀氏的幻想。
“薛少卿若明早被問罪,則賀姑娘你也會被定下以術法害人的罪名。你若再被逮入鎮撫司,上回鎮撫司裡的人能逼你招供,這回便不會?
如此一來,豈不是能以你的供詞,去坐實潘禦史和薛少卿的罪狀?所以,賀姑娘你去敲登聞鼓,只會害人害己!”
賀氏聽了,起身退了兩步,兩隻大眼睛裡充滿驚慌,急的眼淚直打轉。
“這,這怎生是好,奴家不去敲登聞鼓,又能怎麽辦?”
忽然,賀氏跺了跺腳,向王林福了一禮,抬頭之際,淚珠無聲落下。
“奴家謝過王千戶今晚能如實相告。奴家只因這身子,引得歹人垂涎,本想苟且偷生,沒想到卻害了薛少卿和潘禦史。奴家今晚便去那歹人府前自盡,一了百了。”
說完,賀氏揮淚轉身,帶著無盡哀傷往門外走去。
這女人一哭,王林便有點招架不住,見她往外走,慌忙上前兩步堵住房門。
“姑娘別太悲傷,我今日前來,不只是將薛少卿與潘禦史的遭遇說與你知曉,咱們還得想法子救人呢。”
“救?”賀氏心如死灰,原本明亮的大眼睛變得毫無神采。
“難道王千戶能鬥得過你大哥?能將你大哥下獄論罪?”
“額。”
瞧見王林略有遲疑,賀氏無神的眼珠輕輕動了下。
“王千戶不必誆我,若非念著夫君後事還未料理,早在下獄前,奴家便已離開人世。如今既已被張家逐出家門,奴家也沒了牽掛。請王千戶讓開,放奴家出去。”
見賀氏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王林直覺得頭大了好幾分,他還得問清案情,靠著叔父來保下薛、潘二人呢。
此時天色太晚,王林沒時間與賀氏這般再拖延下去,大喝道:“姑娘說的什麽話?你若這般不明不白死了,對得起潘禦史和薛少卿麽?還不快跟我走!”
說罷,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抓起賀氏的手臂,便往外走。
“咱們快去找些紙筆,你將案情說出來,我寫封信差人送去宮中。”
賀氏猝不及防之下,被王林拽出房門,這時用力掙了掙手臂,沒能掙脫。
再聽王林這般說話,賀氏奇道:“宮中?王千戶莫非能直達天聽?”
王林匆匆拖著賀氏往門外走,頭也不回地道:“當然能,本千戶遞給陛下的密奏都有好幾本了,這點小事算得了什麽?不然我能費勁力氣來這兒找你?”
賀氏心中突然升起股希望,眼神也恢復了幾分靈動。
既能向陛下伸冤,就一定能保住潘禦史和薛少卿。
李貴正牽著兩匹馬候在門前,瞧著二人走得近了,借著微弱的亮光,才發現王林竟拉著賀氏的手。
李貴身子如定住般,愣愣地看過來,連手中馬鞭掉落在地也未察覺。
王林看著李貴吃驚的模樣,知道這李兄又想歪了,眼下也不是解釋的時候,便瞪了他一眼,回頭問賀氏:“會騎馬麽?”
賀氏看著李貴異樣的眼神,臉上有些不好意思,掙脫了王林的手,細聲道:“夫君還留下些東西,夜裡擱在這兒不太妥當,奴家這就去取回。”
王林掃了眼賀氏,又看向李貴,無奈地翻了翻白眼:“李兄不妨先回去。”
看著返身進門的賀氏,李貴甕聲甕氣地說了句:“二公子可別誤了大事。”便搖著頭打馬離開。
聽李貴沒頭沒腦地說了句,王林知他有所指,不過這時也說不了什麽,待賀氏返身出門,便一躍跳上馬背。
眼前這小千戶自個兒翻身上了馬,賀氏抱著個小匣子,有點茫然:“奴家在這兒等你回來?”
王林打量了眼賀氏手中的小匣子,紅色漆面,上面沾滿了塵土,倒像是女人存放小物件用的木匣子, 也沒心思去一探究竟。
“等什麽?還不快上馬。我那宅子離這兒不遠,咱們快回去,若天亮之時沒能送信入宮,可就誤事了。”
“這?”賀氏看了眼王林,轉過小腦袋,低聲道:“這不太好吧。”
王林無奈下馬。
都這時候了,哪能有什麽顧忌。況且四周黑燈瞎火的,離得遠了,只能見著個人影兒,能怕什麽?
賀氏正垂頭胡思亂想著,突然感到背後男人的氣息靠近,剛扭過頭,便覺得纖腰被兩只有力的大手抱住。
賀氏急得羞紅了臉,兩隻小腳在空中胡亂踢著。
“快放開我,不然我可要喊了!”
“少廢話,薛少卿與潘禦史皆因你落難,咱們救是不救?”
賀氏一聽,腳上的力道也小了許多:“你也不早說?”
王林不由得有些氣苦:“我若早說,你能乖乖上馬?”
說罷,王林牽著韁繩一翻身,騎坐於賀氏身後的馬鞍,打馬便往鹹宜坊北邊的宅子馳去。
偶爾撞見巡邏兵丁,王林的關防牙牌被門達擊碎,隻得虎軀一震,亮出錦衣衛特有的架勢,直闖過去。
看著兵丁在火把照耀下嬉笑看來的神色,賀氏耳中隱約聽到“這兔相公好俊”,不由得臉色漲紅。
馬兒上下起伏,賀氏抱著小匣子,努力使身子僵坐在馬背上。
可顛簸之下,後背時不時與身後男兒寬闊的胸膛相接,耳朵旁時不時能感受到粗重的鼻息,賀氏直覺身子發燙,雙腿緊緊夾著馬背,動也不敢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