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正暗暗思索,卻聽王山又得意地道:“今日廷議結果已出,薛瑄與潘洪不日就會被問斬,誰讓他們敢跟咱作對,沒將賀氏弄死在獄中。
老二,別瞎折騰了,怎麽招我也是你大哥,你鬥不過我的!要我說啊,老老實實回去當你的公子哥吧,別來咱這錦衣衛裡丟人現眼!”
任王山如何拿話激他,王林依舊面色平平,內心裡已經冷靜下來,隻淡淡地回了句:“大哥說完了?說完了便讓開吧,小弟還得去工部喝杯茶,哪會去什麽詔獄。”
“工部?”王山愣了片刻,立時冷笑一聲道:“哼,今日廷議,工部只不過是聽叔父的吩咐辦事。你若妄想勸工部他們改口,不過是徒勞罷了。”
王林愣住。
他在賀氏毒殺親夫案移至大理寺時便去見過叔父,叔父雖然沒松口,可也能看出有些意動,此案鬧到昨天,叔父也未插手過。
但今日廷議的形勢卻突然急轉直下,聽大哥王山這時說道惡化,原來工部二人果真是照叔父的吩咐行事。
那叔父為何突然欲置薛瑄於死地?
王林沉思半響,猛然想到昨日叔父是在見過在大哥王山後,方匆匆入宮的。
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王林將昨日至今的諸事又細細捋了一遍,心中頓有所悟。
見王林不聲不響,似乎被嚇住,王山心中有股大仇得報的舒暢。
此行最大的目的達到,王山也不再逗留,伸手趾高氣揚地教訓道:“老二,咱知道賀氏那賤人被你藏了起來,我也不為難你,只要你三日內將那賤人交出來便可。
若不然,咱便每日去催催刑部,讓他們速速請旨將薛瑄和潘洪問斬!到那時,朝廷再細細深究前案,連賀氏的賤命你也保不了,明白麽?”
聽王山提起賀氏,王林面色霎時陰沉下來。
大哥王山為報復薛瑄與潘洪平反賀氏之冤案,竟然百般構陷,使得二人即將被問斬。
如此喪心病狂之人,哪怕那賀氏不算什麽美人兒,他也不會將賀氏交出來送給大哥王山,讓這弱女子被折磨致死。
王山見原本平靜的王林突然變色,自覺說中了王林的心思,面露得意,轉身往門外候著的十余校尉走去,嘴裡冷冷道:“老二,別妄想護著那賤人。若不然,咱們便走著瞧好了!”
王山等人漸漸走遠,消失在東司房院外。
王林定定地看著門口,沉吟片刻,轉身查看李貴的傷勢,見李貴隻左肩被抽了道口子,心中稍微松了口氣。
“李兄,以後不必如此,遇著我大哥不講理,放他進來便是,我應付得過來。”
李貴嘿嘿笑道:“卑職這條命都是千戶救回來的,這點小傷不算什麽。”
王林看著李貴雖然將話笑著說出,可話語卻十分堅定,心中升起暖意,緩緩點了點頭。
張顯見王林臉色稍恢復了些,低聲問道:“千戶,咱們還去不去詔獄?”
王林眉頭微挑,既然王山已經有了防備,再想闖進詔獄的可能性便不大了,況且重要的緣由已經想清楚,即使不去詔獄也不打緊,便說道:“走,咱們去刑部會會王質。”
說到這兒,王林一頓:“對了,咱們還得在鹹宜坊合計合計對策,都換上便服吧。”
“刑部?”李貴與張顯皆愣住,臉色有些發苦:“王質雖不敢拿咱錦衣衛怎麽樣,可每次見著千戶,卻沒什麽好臉色呀。”
王林擺了擺手:“咱這回去刑部,不會去跟王質那匹夫爭執什麽,只是擔心他早早請旨而已,這點舉手之勞,相信他還是能做到。
況且若有人問起,他還能將屎盆子扣在我頭上,再賣人情與其他同情薛、潘二人的文官,如此好事,他何樂而不為?”
瞧著王林似乎還是想堅持搭救薛瑄與潘洪,張顯皺著眉頭,欲言又止。
李貴方才將王山說的話細細聽完,知曉薛瑄被問斬乃王公公的意思,心中更是著急,脫口勸道:“千戶,雖然同知他與你不對付,可卑職卻相信他說的話。
既然廷議的結果乃王公公的意思,若千戶你依然想搭救薛少卿他們。以卑職來看,勢必會惹得王公公不快,而王公方是千戶你最大的倚仗。如此看來,千戶此舉就太不明智了!”
聽完李貴的勸說,王林神色凝重。
李貴昨日便擔心他因此失了叔父王振的信任,今日更是擔憂不已。
萬事難有後悔,他若那晚沒能聽到小太監毛貴的話,應當不會引發這一連串的事。
可時間無法倒流,一想起大哥王山視人命如草芥般的趾高氣揚、薛瑄與潘洪的無辜, 王林心中便極為憤怒。
再想著昨晚賀氏欲尋死時的無盡哀傷,更是憤怒莫名。
哪怕希望極為渺茫,他此時也不會有分毫的退縮。
王林揉了揉僵硬的臉頰,輕輕說了句:“兩位老兄的擔心我心領了,但我依然會盡力搭救那些無辜之人,望兩位老兄體諒。”
說罷,王林往門外邁步,步履堅定從容。
張顯與李貴面面相覷,頓了片刻,隻得快步跟上。
……
去刑部面見王質的行程,果如王林所預料的那般十分順利。
哪怕再對王林有偏見,王質腦子也不笨,譏諷了王林幾句,便如賣了個天大的人情般答應下來。
不過請旨施刑的日子最多隻寬限五日,較王山給出的三日之期僅僅多了兩日。
張顯與李貴皆心知五天時間,對於此類複雜的大案來說,眨眼間便會過去,心中的擔憂也沒降低多少。
可王林總是一幅笑呵呵的模樣,仿佛胸有成竹,倒讓兩人懷疑對王林的擔憂是否有些多余。
他們卻哪裡知道,王林只不過是在為他自己打氣而已。
叔父王振對薛瑄態度大變,讓他能猜到那封信已毫無用處。
雖然方才心思急轉之下想了些對策。可他卻深知,要想將薛瑄等人救出錦衣衛獄,讓賀氏能夠平安回家,哪怕去求陛下也沒用,只有改變叔父的想法,方有幾分希望。
但是,昨日大哥王山在叔父面前說的話,必然讓叔父對薛瑄極為惱怒,短時間內再想改變叔父對薛瑄的看法,幾乎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