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雙手抱胸，瞧著小廝快步退下，嘴角咧得老高。

　　沒想到堂堂會昌伯家的嫡孫，常常在外飛揚跋扈的主，居然也會被孫太后治得服服帖帖。

　　瞧見王林似笑非笑的模樣，孫璉自知解釋再多也是無用，就如泄了氣的皮球一般，沒精打采地向王林拱了拱手。

　　“王兄，小弟的處境你也看見了，如今每隔五日姑姑就得考校功課，我得回屋溫書去，恕小弟這兩日無法陪你去教坊司聽曲兒，失陪。”

　　見孫璉就要離去，王林沉思半晌。

　　走倆老的，隻小的在家，雖然這小的實在不太靠譜。

　　但孫太后既然隔三差五便喚孫璉入宮，倒也能借著孫璉的嘴將話遞給孫太后。

　　只是若拿孫璉充當傳話的人，肯定不能如會昌伯或孫繼宗那般與太后直說，還得取巧才能打動孫太后。

　　王林想了想，臉色微振，上前兩步攔住孫璉:“孫大公子，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何前來拜見伯爺麽?”

　　孫璉摸了摸腦袋，眉頭抬起:“這是為何?”

　　王林哈哈一笑:“認真說來，可就一言難盡，咱們邊走邊談。”

　　二人往會昌伯府裡走，不一會兒便來到孫璉所住的小院中。

　　半柱香的功夫，聽王林把話說完，孫璉急忙擺手:“這可不行！姑姑吩咐後日進宮，我卻今日進宮，可不是上趕著去挨揍的份兒。”

　　“怕什麽！你只需依為兄所言，保管太后不僅不會揍你，還會誇你。況且，你若成為薛少卿的弟子，以後太后再喚你入宮，你還可借著去薛府求學之名，名正言順逃出府去。”

　　“真的?”孫璉興奮地一揮手，忽然又覺得有點不對勁:“本公子怎覺得不太妥當。那薛少卿乃有名的大儒，能收我這樣的人做弟子?”

　　王林對孫璉突然的醒悟倒刮目相看，眨巴著眼睛，便如哄騙小綿羊的大灰狼般，胸有成竹地道:“肯定能啊！你想想，若薛少卿被你所救，你隻提出拜師的小小要求，薛少卿哪能不答應?”

　　得到王林肯定的回答，孫璉凝眉想了想，暗自猶豫不決。

　　王林瞧見孫璉還拿不定主意，眼珠轉了轉，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道:“大公子不妨痛快點，你若依我所言即刻進宮，最後快出宮時再說上兩句，只要太后不揍你，就算事成。

　　我便帶你去個好地方，保管那兒的姑娘比教坊司裡的頭牌還要水靈九分。況且我也就看在大公子講義氣的份兒上方帶你去，若換了一般人，拿萬兩銀子出來，咱也不會告訴他。”

　　“水靈九分?”

　　“若你去過，便知什麽叫美若天仙。”

　　“好！”孫璉拍案而起，搓拍著手道:“久聞王兄前些年慣會尋花問柳，沒想到還藏著這麽好個去處，那便說定了。本公子就是你所說的常勝將軍，哈哈。王兄稍待，本公子去去就回。”

　　……

　　紫禁城，太后寢宮仁壽宮的偏殿內。

　　孫璉如剛進學的秀才一般，規規矩矩站在大殿中央，大氣也不敢出。

　　主坐上，便是他的親姑姑，當今天子的生母孫太后。

　　瞧著侄兒一聲不吭，孫太后瞪了自家這不曉事的侄子一眼。

　　“薛少卿真答應收你為徒?”

　　看著自家姑姑板著臉，滿臉的不信，孫璉舔了舔嘴唇，心中暗道:娘的，可上了王兄的當了，姑姑哪有那麽好糊弄。

　　不過這時想退出宮也不太可能，孫璉隻得回憶著王林教的話語，斷斷續續地道:“那一日侄兒隨好友去大理寺，遇著薛少卿與人辯論，侄兒聽了片刻，便為薛少卿說了句話。所以……”

　　說到這裡，孫璉嘴裡有些結巴。

　　他方才見姑姑臉色不太好，心提的老高，這時想說，卻徒忘了王林教過的詞。

　　“哦?”孫太后似笑非笑，顯然不相信侄兒能引得薛瑄另眼相待:“不妨說來聽聽?”

　　“這?”孫璉嘴裡發苦。

　　“怎麽?在本宮面前也敢耍滑頭?”

　　聽孫太后語氣冷淡，孫璉心中焦急，慌忙道:“侄兒怎敢哄騙太后。侄兒只是忘了幾個字。”

　　孫太后的話已經有些冰冷:“不妨事，記得多少，便說多少，也好讓本宮開開眼。”

　　孫璉聽聞孫太后問話的語調，心知姑姑已到了發怒的邊緣，嘴裡低聲喃喃道:“心之所向，心之所向……”

　　重複了半響，孫璉也想不起下半句是什麽，急得滿臉漲紅，暗地裡倒將王林罵了個半死。

　　“哼！此番進宮，本以為有所進益，結果依舊無所長進！”

　　孫太后一聲冷哼，孫璉身子便不自覺地抖了抖，暗暗心急。

　　這“心之所向”倒是記得清楚，可後面呢?這要是灰溜溜回去，豈不被王林笑話，以後還敢再提什麽“常勝將軍”?

　　抬眼偷偷看向自家姑姑，孫璉腦子裡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常勝將軍，不就是無往而不勝麽。王林所說的，可不就是這個麽?

　　孫璉抬起頭，兩眼放光地看著孫太后:“薛少卿與人辯論為何邊軍屢屢有敗績，侄兒一時心急，便說了句:心之所向，無往而不勝。”

　　說到這兒，孫璉頓了頓，瞧著太后臉色未變，接著又說出下一句:“況且，男子行與世，當謹記知行合一，行勝於言。”

　　說完，還搖頭晃腦地解釋起來:“如今邊關將領常在奏疏中誇誇其談，卻未曾身先士卒。且心無膽氣，遇敵時未戰先怯，故而屢戰屢敗乃應有之事。”

　　孫太后俏臉本已浮起寒意，乍聽孫璉說出後一句話，忽然愣住。

　　知行合一，行勝於言?

　　心之所向，無往而不勝?

　　侄兒讀書多年，塾師換了一茬又一茬，屢次進宮考較，卻鮮有今日這般對答。

　　孫太后回味好半晌，看著孫璉的眼神也緩和了許多，不過卻依舊有所懷疑:“此話當真是你說的?”

　　孫璉見聽王林隨便說出兩句話，便使得熟讀詩書的姑姑呆住許久，臉上頗有得色。

　　“當然，侄兒這些日子每日閉門讀書，故而時有所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