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包德懷立時驚掉了下巴。
他本以為只是無心之過,又一直低伏做小,主動將管家抽了個半死,定能讓王林消消氣。
可哪裡想到,王林這意思竟是壓根不想放過他。
咬著牙琢磨了好一會兒,念及王林的身份,包德懷隻得忍住不悅,討好著道:“若王千戶覺得本官尚有何處做得不妥,盡管講來便是。”
聽包德懷竟能如此沉得住氣,王林倒有些訝然,不過這還算不得什麽。
既然包家人膽敢助淨音等人蒙混出城,便得承受他王林的怒火。
更何況他本就看刑部不順眼,正好也能出口惡氣。
王林輕咳了兩聲,把臉一板,重重地道:“包侍郎曾說本千戶血口噴人,如此顛倒黑白,本千戶很不痛快。”
包德懷自知方才說錯了話,打定主意直到王林滿意為止,便十分光棍地道:“本官有錯,本官這便給千戶賠個不是。”
說罷,包德懷躬身一揖,算是賠了個禮。
扭頭一指許玉兒所在的馬車,王林又接著道:“因包侍郎管教不嚴,差點害了許姑娘性命,這又當如何?”
“本官以後定會從嚴看管家人,今奉送二百兩,請王千戶轉交許姑娘,隻當本官的賠罪銀子。”
嘴裡這麽說著,包德懷也不猶豫,扭頭便吩咐仆人取來二百兩銀子,欲交到王林手中。
看著包家仆人雙手呈上的四錠雪花紋銀,王林向龐玉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將銀子收起來。
龐玉上前,憤憤地看了眼包德懷,方伸手接過銀子。
包德懷察覺龐玉似乎帶著仇恨的目光,此刻才注意到緊跟在王林身後這名未穿錦衣衛服色的青年,雖然覺得此子好像在哪兒見過,可記憶卻很模糊。
取回銀子後,龐玉恢復了往常淡然的神色,低著頭不吭聲,但心中的恨意卻更濃烈了幾分。
包德懷詫異地看了眼龐玉,突然沒來由地感到心顫,剛欲細想這青年是何來路,卻不料王林森冷的聲音再度傳來。
“包侍郎,區區二百兩銀子,便想將天大的錯揭過?恐怕太少了些吧?”
“啊?”
包德懷不覺驚呼了一聲。
這二百兩銀子連同方才讓管家送給王富的二百兩銀子,一共是四百兩。這些銀子都是他準備拿出來孝敬給族中長輩的銀子。
如今連僅剩的二百兩也給了出去,沒想到王林仍舊咄咄逼人。
“本官只有這麽多銀子了,要想再多,本官也拿不出來了。”
聽包德懷語氣有變,王林神色無絲毫變化,心裡卻暗暗啐了一口:還以為包德懷這老小子不會發怒,如今還不是露了馬腳?
“包侍郎,若想要本千戶滿意,明日便向陛下上疏自劾。若陛下饒了你,那本千戶也無話可說。”
上疏自劾?
包德懷顯然到這時才看出王林的用意,思索片刻,不禁臉色大變。
出城時他便隱隱聽聞王林今日極是膽大妄為的傳言,許多文官已串聯起來準備明日彈劾王林。
若他依王林的話上疏自劾,豈不是會被誤以為今日之事皆因他而起,從而被眾文官以為是助王林解圍。
真這樣的話,他定然會被百官所敵視,如此還怎麽能被極講究名聲的尚書王質引為心腹?
王林讓他上書自劾,還真就是讓他包德懷不容於刑部。
包德懷緊皺著眉頭看去,見王林仍舊一幅老神在在的模樣,忍不住暗罵王林心思狠辣,聲調也高了起來。
“王千戶,哪怕回城後再給你二百兩銀子,本官也絕不會皺眉。可要本官向陛下上疏自劾,這便是強人所難了!”
“強人所難?包侍郎何不向太后告上一狀,本千戶悉聽尊便,如何?”
包德懷聞言一窒,方才扯虎皮當大旗,這時卻被王林無情地戳穿,頓時臉上有些掛不住。
“本官自會上奏本將今日之事稟明太后,用不著王千戶掛懷。”
可說話雖硬氣,包德懷也知道若無實質的承諾,是難以讓眼前這聰明凌厲的少年千戶善罷甘休的。
想了好一會兒,包德懷咬了咬牙,隻得低聲說道:“王千戶,本官出京時,已有其他衙門多位同僚欲上疏彈劾你今日所說作為。本官自不會跟隨上疏,而且有幾人與本官要好,本官能說動他們明日不再上疏,你看如何?”
王林愣住,沒想到這一通咄咄逼人的嘴上攻勢,卻有意外的收獲。
即便沒能讓包德懷答應上疏自劾,也讓其答應勸說同僚明日不彈劾他。
雖然能料到明日彈劾他的奏章必然如潮,可能少去幾本,讓陛下能夠少埋怨他王林兩句,何樂而不為?
而且包德懷明日真這麽做了,哪怕後果比上疏自劾好上一些,也會被不少文官視為異類。
王林心裡暗樂,嘴裡依舊不依不饒。
“呵呵,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包侍郎說的話能否讓本千戶相信一回?”
被王林拿話逼到了牆角,包德懷雖然未曾有今日這般憋屈,卻自知不佔理,隻好悶著頭答應道:“本官既然將話說出,自然會依言去做。隻盼王千戶日後不再計較本官今日的疏忽。”
“好!”
包德懷話音剛落,王林冷著臉道了聲好,心裡卻覺得好笑不已。
今日從包德懷那兒得了二百兩銀子,還逼得包德懷將管家抽得昏過去,這時又得了這般承諾,收獲還算不錯。
王林此刻心情頗好,四下瞧了瞧圍在身邊的二十余錦衣校尉,笑著說道:“諸位弟兄可聽清楚了,刑部包侍郎今日承諾本千戶兩句話。到了明日,咱們可得好生瞧瞧侍郎老爺會不會信守諾言。”
“是。”
聽完王林的話,眾校尉齊聲應是,看向包德懷的眼神更是戲謔無比,還有幾個好事的開始嬉笑起來。
在校尉們的哄笑聲中,包德懷灰頭土臉地帶著車馬離去。
冷眼看著包家車隊離去,王林收起心思。
想到門達還未曾回來,加之還得去收回被擊散的瑪瑙手鏈,便帶上龐玉和王富數人,往那刀疤男子逃去的方向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