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眼看著奔來的兵丁,王林毫無懼色,沉聲喝道:“本官乃錦衣衛正千戶,爾等速速將城門關閉,再喚此地領頭指揮過來,本官有話要說!”
啥?
兵丁們一聽王林乃錦衣衛,且為正千戶,急忙停下腳步,打量了王林兩眼,面面相覷。
阜成門屬京師九門之一,屬京衛中的神武左衛值守,此時按例應值守城門的指揮正不知躲在何處享樂,他們這些兵丁驟然面對氣勢洶洶的錦衣衛千戶,實不知該如何是好。
見僅憑官職便將把門兵丁鎮住,王林也不客氣,立馬吩咐兵丁將眼前的城門關閉。
至於甕城外的第二道城門,畢竟非遇外敵之時,暫且不管。
此時把門兵丁中隻一小旗領頭,可小旗與千戶之間,品級相差實在懸殊。
況且王林自報乃出自錦衣衛,更是連親軍衛都不算的神武左衛難以比擬的。
雖然滿肚子的疑問,可在王林厲聲大喝下,兵丁們也不得不照王林的吩咐關閉城門。
巨大的兩扇城門緩緩轉動著,門軸處發出低沉的“吱呀”聲。
城門內外,候著進出城門的眾人眼見未至午時,把門兵丁卻莫名將城門關閉,不知發生了什麽情況,頓時嘩然一片。
看著被堵在城門內排著長龍的馬車,王林搖了搖頭,緩緩閉上雙眼。
以勢壓人,勒令兵丁關閉阜成門實屬無奈之舉。
目前最好的法子是在城門外設伏,攔住出城的馬車逐一搜尋。
即便駕車的黑衣男子換了裝束,若當下有百余人手,便能將城門左近的馬車悉數圍在原地,挨次搜尋,也極可能會將淨音等人找出來。
只可惜,此時只有他孤身一人趕到阜成門,為避免淨音等人攜許玉兒逃出京師,不得不打草驚蛇,下令關閉城門,將淨音等人擋在城內。
關閉城門所引起的動靜實在太大,頃刻間便驚動了城門樓上的數十守軍。
在一名當值指揮的率領下,城樓上的數十守軍匆匆趕到城牆腳下。
那名指揮長著副英俊的皮囊,挺著圓滾滾的大肚子,氣喘籲籲地跟在兵丁身後,彎腰喘息了半晌,方緩過氣來。
瞧見城門竟然莫名其妙被關閉,領頭指揮氣不打一處來,忍不住一把抽出腰刀,向原本留在城門盤查的十余兵丁怒吼著。
“賊娘的,你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成?膽敢擅自關閉城門,這可是殺頭的大罪,你們也敢胡來?還不快滾去將城門打開!”
說著,那名神武左衛指揮兩步上前,一腳將小旗踹倒在地。
兵丁們被上官連連呵斥,又見小旗被踹倒在泥地裡,皆驚得面面相覷。
可若讓他們去打開城門,又怕得罪了王林這錦衣衛千戶,不由得僵著臉,一聲不敢吭。
見兵丁們隻低頭站在原地,卻不聽從命令去打開城門。領頭指揮氣得發瘋,揮舞著雪亮的腰刀,見人便踹。
看著自家指揮如此模樣,再這般下去,估摸著真得出人命了,倒在地上的小旗偷偷瞧了眼騎馬在旁冷眼看來的王林,訕訕地提醒道:“陳指揮,卑職等人乃依照錦衣衛上官吩咐立時關閉城門,可不乾卑職們的事。”
“錦衣衛?”
姓陳的指揮肥胖的身子一哆嗦,不由得伸出左手輕撫臉頰,似乎對錦衣衛這三個字頗為忌憚,說出的話雖然強硬,可氣勢弱了許多。
“怕什麽,即便是錦衣衛又如何,我二哥乃泰寧候,錦衣衛中,哪個指揮不賣我陳涇幾分薄面?”
原來,此時在阜成門當值的,正是泰寧候的嫡親兄弟、孫璉的姐夫、神武左衛指揮同知陳涇。
自打上回在會昌伯府門前被身為錦衣衛千戶的王林狠狠抽了一鞭子,陳涇便對錦衣衛記恨不已。
當然,他也沒能耐說動二哥泰寧候彈劾王林,隻得暗自吃下這個悶虧。
如今聽麾下小旗再次提起錦衣衛,陳涇不覺吞了口唾沫,心中也不願再與錦衣衛起衝突。
但是,未至時刻而擅關城門,這絕非小事,也不是他這個指揮同知能捂得住的。
想著他老老實實躲在城門樓子裡好些日子,連去嶽丈家上門求親的事都耽擱了,隻為躲著錦衣衛,卻不曾想到頭來也沒躲過去,不禁氣惱不已。
陳涇恨恨地再踹了那小旗一腳,罵道:“既是錦衣衛辦案,怎的不稟報一聲?還有,那錦衣衛差人前來讓咱們關閉城門,可有聖旨?可有兵科署印的駕貼?”
小旗被陳涇問得瞠目結舌, 想了半天,方低聲下氣地道:“錦衣衛來人是正千戶,沒說有聖旨或是駕貼什麽的?”
“啥?”
陳涇聽完小旗的話,都快被氣糊塗了。
沒有聖旨便敢前來喝令麾下兵卒關閉京師城門,眾兵丁腦袋迷糊不知死字怎麽寫,他陳涇還想多活幾年呢。
而且錦衣衛再是飛揚跋扈,也不會這般不懂規矩呐。
“都他娘的蠢貨!”
陳涇怒吼了一嗓子,急得拿刀的右手直顫抖:“快說,是哪個膽大包天的賊子,敢假冒錦衣衛來誆騙咱們?快說!”
這最後的兩個字,陳涇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
小旗斜躺著身子,用手怯怯地一指:“稟陳指揮,賊人就在你的身後。”
“身後?”
陳涇怒容一僵,本能地便往右橫跳兩步,再慌忙轉身將刀架在胸前,做了個格擋的架勢。
這一套動作原本極是行雲流水,但以陳涇肥碩的身子做出來,倒像個笨拙的螃蟹似的。
“好一個狗膽包天的……”
陳涇的話剛起了個頭,便硬生生止住,橫在胸前的腰刀不禁抖了抖。
看清兵丁中的領頭指揮竟是陳涇,王林冷冷地瞥了一眼,方才還稍微懸著的心也就放了下來。
原來竟是熟人當面。
陳涇知道他的身份,哪怕此時關城門十分不合規矩,相信經過會場伯府門前的事情,陳涇也會屈服於他那司禮監掌印家親侄兒的身份。
不過哪怕李貴趕來,依然得靠著人家把守城門,此時也不便太過居高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