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麽會弄成這樣,這麽重要的人,政府不應該保護好他嗎?”女醫生訝異又憤怒,心頭忍不住狂跳,直覺告訴她,將有什麽更可怕的事情會發生。“呵。”李冬冷笑一聲,難得解釋了一下不在他職責范圍內的事:“正是政府總統下的令,導彈打擊王莽所在位置的建築。”“他瘋了嗎?不知道只有他才能拯救我們嗎?要我說政客永遠都是這個星球最大的敵人。”女醫生本就是無政府主義者,聽到這裡臉上寫滿不屑與憤恨。“總統已經被羈押了,現在政權由副總統代理。副總統下令,要想盡一切辦法讓他醒過來。”女醫生眉頭緊鎖,沉吟多時才開口:“辦法也不是沒有,雖然他目前大概率會成為植物人,但只要他的意識沒有完全的消失,我們就能通過腦機交互技術,通過虛擬的網絡,構建出一個虛擬的環境,植入他的大腦,激活他的意識,如果能成功的話,那他就能醒來。如果不行——如果不行的話我們就只能通過外科手術,從他的大腦裡強行下載那段能拯救地球的記憶數據,但至於他的大腦能不能承受的住,那就很難說了。”“那就馬上開始吧,時間很緊迫。”李冬催促道。
女醫生神情卻有些猶豫,眼神裡流露出不忍之情:“可是按一般醫學程序,病人現在的情況還需要觀察,如果超過一個星期仍然沒有好轉的跡象,我們才會采取必要的措施,在這之前需要給病人一段可能自愈的時間。”“一個星期?我們耗不起,那天的電視新聞您也看到了,我們只有不到60天的時間了。而且副總統的命令是,立刻,馬上。”李冬不容置疑地說,他的職業身份要求他不能有婦人之仁,必須要快準狠的完成任務,何況現下這個任務面對的委托者不僅僅是副總統,而是地球上的全人類。不祥的死寂縈繞在他和女醫生之間,兩人在無聲對峙,李冬凝視著女醫生,女醫生凝視自己的內心,過了許久,女醫生敗下陣來:“我們有我們的執業準則和職業道德,不能隨意的去剝奪一個人的的活下去權利,除非……”“除非什麽?”“除非他的家人同意我們這麽做。”“據我所知,王莽的妻子已經死了,他沒有子嗣。”李冬說,他擰眉思索了一會兒,聲音沉下來:“如果,我們偽造一份同意書呢?”女醫生沉默了,她知道,她的預感成真了。
“長官,我們現在需要偽造一份王莽家人同意書,醫院才能允許我們下載王莽大腦裡的相關數據。”電話的一頭沉默了片刻,語調冷靜:“同意。”李冬掛斷電話,既如釋重負,又倍感沉重,這次的行為,可能會是他日後揮之不去的夢魘,一個還有可能醒來的人被無情的強製結束生命,而直接的劊子手,是他。職業的特殊性,他終結過很多人的生命,有大奸大惡之徒,也有無辜的普通人,他們的死去無一不是因為他要完美的完成任務,而他的任務都是為了聯邦和人民的利益。可王莽,他是第一個,他本是一個將地球和人類之存亡系於己身的英雄,如今,卻要成為他手裡的另一個亡魂。李冬嘴角揚起嘲笑的弧度,掏出一根煙點燃,也罷,那個地獄,他本就是去定了。抽完這根煙,他直了直腰板,走向院長的辦公室,一份已經親手署名的同意書就靜靜的躺在院長的辦公桌上,等待著他的光臨。
等李冬拿著偽造的同意書趕到手術室門口,手術室已經一切準備就緒。他把“同意書”交給女醫生,女醫生無聲的看了幾秒,院長的大花體簽名,與那個極度板正的名字“王柯”——一個杜撰出來的王莽的兒子。
李冬最終沒有勇氣穿上手術服走進手術室,去做一名“監工”,只是默默的站在走廊外等待手術室門打開的那一刻。6個小時後,手術室的門打開了,女醫生拖著極度疲憊的身體,手裡拿著一個血淋淋的東西走了出來:“這是你要的東西。”說著她將手裡的東西遞給了他,那是一個像是從血水裡撈出來的特殊記憶棒。“醫生,發生什麽意外了嗎,怎麽會有這麽多血?”李冬掏出一雙黑色皮質手套,利落戴上,然後接過醫生手裡沾滿鮮血的特殊記憶棒。女醫生沒有立馬回答他剛才的提問,只是沙啞著聲音問了一句:“有煙嗎?”李冬趕忙從內裡口袋中取出了一個精致的煙盒,遞給了女醫生。女醫生手有些微微顫抖的接過打開,夾取了一根,然後點火,抽,吐,一氣呵成。“算是緩了過來了,你剛才問我為什麽記憶棒上那麽多的血,我告訴你,你可能也不信。”李冬挑眉,有些意外的看著女醫生複雜的眼神,警惕道:“不妨說說看。”女醫生又吸了幾口煙才繼續開口:“剛開始,我們在給他做開顱的時候都一切正常,可等我們插入記憶棒準備下下載數據的時候,出現了一些意外。”
回憶到這裡,女醫生的眼睛裡突然出現深深的恐懼,穩穩夾煙的手指又開始了顫抖:“插進去的時候,那家夥竟然動了起來,嘴裡竟然嘀咕著說話了。”“說話了?說什麽了。”“殺人償命,殺人償命。”女醫生聲音啞得厲害,帶著一絲詭異的死氣。“怎麽會這樣。”李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簡直像是靈異故事。“我不知道,在我們給他強行注入了超過標準50倍計量的安定劑之後,他才不動了。”講話期間,女醫生又狠狠的抽了幾口煙。李冬追問道:“沒有試一下你說的那個腦機交互?”女醫生瞪了他一眼,聲音依然嘶啞得詭異:“你能等得到那玩意出現奇跡?”李冬沉默了好幾秒,問:“那後來呢?”“後來我們強行的插入記憶棒開始下載他腦子裡面的信息,這中間倒是沒什麽問題,最後在拔出記憶棒的那一刹那,出問題了。”女醫生掐滅了自己手裡的煙蒂,抬頭看向走廊的天花板,眼神開始有些悠遠。“您沒事吧?”“我沒,沒事,我從醫十年,什麽樣的屍體沒見過,但是——”女醫生頓了下,深呼吸一口氣,才勉強繼續道:“王莽,他,他竟然睜開了眼睛,用一種十分惡毒的眼神盯著他眼前的護士,而那名護士則連連後退了幾步,方才穩住了陣腳。他在所有人驚詫又恐懼的目光下自己慢慢的支撐了起來,用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拿起散落在手術台上的刀,一把扯下呼吸面罩,用刀割斷了輸液管,然後發瘋似的撲向在場的所有人,第一個受害者便是站得最近的一名護士,隻一下,那名護士的頸動脈就被他劃破了。”聽到這裡,李冬拔槍準備衝進手術室。“不用進去了,太晚了。”女醫生顫抖著聲音喃喃道。“那手術室內其他人呢?”“其他人?都死了,就我一個……”還沒等女醫生說完,一口血就從她口中噴了出來,雪白的走廊牆壁上頓時出現了無數的飛濺的血珠,“醫生,你怎麽了?來人啊!來人啊!”一向鎮定的李冬被突發的血腥狀況震住了,一面扶住躺倒的女醫生身體,一邊厲聲疾呼。 女醫生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拉了拉他的衣領,歎道:“不用了。”她掀開了自己的手術服,那布料之後,赫然是一條長長的傷口,橫穿了整個腹部,是致命傷,但做了緊急處理,一圈又一圈的止血繃帶纏繞著,可還是抵擋不住噴湧的鮮血滲出,李冬手忙腳亂的將自己身上的西裝脫了下來,捂在女醫生的傷口上:“緊急救護很快就來了,您堅持住。”女醫生搖了搖頭,艱難的繼續:“收好給你的東西,裡面的東西不僅僅能拯救我們人類,還……”聲音戛然而止,她的手垂了下去,雙目未瞑,就這樣帶著滿身的血汙,淒涼的死在了自己的手術室外。李冬愣愣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一分鍾還在問自己要煙的女人,下一分鍾就躺在自己懷裡死了。
他看了看手術室緊閉的鐵門,看了看死不瞑目的醫生,太多的疑問充斥在他的大腦內,到底是因為什麽,因為什麽才會發生這一系列脫離常理的詭異之事?他要知道真相。在簡單整理醫生的遺容的時候,李冬突然發現在她的左小臂內側有一個很小但很扎眼的紋身,這個紋身李東再熟悉不過了,他也有同樣的一個,應該說每一個曾加入海軍情報局的人都有一個相同的紋身,一隻昂首準備攻擊的眼鏡王蛇,李東明白了為什麽她會如此的淡然,即使那樣的場景下還能抽完她最後一根煙。李冬對女醫生的遺體做了個祈禱的手勢,就在這時,整個醫院的警報響起,“紅色警報,紅色警報,現在執行第一號預案,請所有人員緊急疏散,重複,這不是演習,請所有人員緊急疏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