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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者:深淵》第29章 最艱難的抉擇
  “薛站長,你醒醒,薛站長!”這樣的呼喚並沒有換來他的生的希望,“他死了,在裡面待了太久了,小王,趕緊進去檢查一下,一定要啟動應急電源,薛站長不能白死。”何晨通過對講機說道,但是小王已經完全沉浸在薛站長死亡事實的陰影之下,他直勾勾地看著眼前已經咽氣的站長,此時的他就像行屍走肉一樣,雖肉體還活著,靈魂卻不知所蹤。“小王,別再等了,趕緊行動!反應堆已經快不行了,你要立即啟動電源給反應堆減速降溫,不然,我們都要死在這!”小李喊道,又對講機那頭的何晨催促:“長官,反應堆的石墨棒已經完全溶解了,我現在要強行的灌入減速劑,你趕緊離開那裡!”“沒時間了,別管我!”何晨早已沒有求生的欲望。“可是——”“沒什麽可是,處理完了趕緊去幫小王,將防護罩放下來你就帶著他離開這裡,這是命令!”小李含著淚,不再反駁,只能執行這道最後的絕命命令。

  幾個減速劑蓄水池的電動水泵全部故障了,現在只能手動一圈圈的擰開閘門,每擰一次都是對他手套的一次磨損,但小李此時已經無暇顧及這些細節了,隻想著能夠快點將減速劑注入反應堆內,盡量避免一場災難的發生。他手下的速度加快,“長官,我這邊快好了,我要做準備注入減速劑了,你,你還在嗎?”些許的靜默之後,傳來何晨微弱的聲音:“我的防護服被嚴重腐蝕了,我不行了,你完成之後帶著小王撤吧。”緊隨其後的便是一連串的喘息與咳嗽,一名垂死之人最後的一點力氣,將自己的尊嚴與這個民族的最後的一點骨氣捆綁在了一起:“趕緊注水吧,別管我了。”“我不能丟下您,您在哪,我去救您。”小李哽咽著。“不用了,這裡現在充滿了腐蝕性酸霧,你的防護服也頂不住的,趕緊走吧。”小李一邊加快自己的速度,一邊用盡力氣衝對講機喊道:“長官,您不要睡啊,我馬上就去救你,您不能睡啊,睡了就再也起不來了……”沒有回復,只剩下了無線電的雜音……他無法想象此時的何晨正在遭受什麽樣的痛苦,一個弱女子卻搶下了最危險的活兒,這讓他怎麽也無法原諒自己當初的怯弱,如果她能夠扛起這最後的一點責任感,那為什麽自己當時要選擇退卻?在他深深自責和後悔的時候,終於,所有的閘門一起打開了。

  數十噸的減速劑洶湧的奔如反應堆,頓時,巨大的熱量所蒸發的減速劑蒸汽,瞬間就充斥了整個反應堆所在的工作區域,這樣的蒸汽也代表著巨大的輻射被拋灑到空氣當中,小李的防護服瞬間就將等級值飆升到了最高,可即便是這樣,還是無法抵擋住巨大的輻射,鼻血很快的就從他的鼻孔內流了出來,溫熱的液體順著嘴角流進了他的嘴裡,他在完成這一切之後飛快地跑向何晨所在的地方,可是,水蒸氣越來越濃烈,他根本沒法辨別具體方位。而且他還是沒辦法放棄何晨:“長官,您如果還活著的話,就告訴我你的位置,我去救你!”小李一邊敲擊牆壁一邊喊道,好幾秒之後,才傳來虛弱的回音:“小李,你帶著小王走吧,我現在已經不行了,你們趕緊走,這是我的命令。”“不行,我不能拋下您!”“不用了,我現在已經將反應堆底部的廢水閘門打開了,我現在正順著——”聲音戛然而止。“長官?長官?”拿著金屬棒的右手傳來巨大的刺痛感,他本能地丟掉了那根棒子,隨著棒子一起離開他手的,還有一層皮肉,小李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的右手,不敢相信的卻無法逃避的事實——他的雙手的手套已經破了一個很大的洞,裸露在外的手掌,此時已經血肉模糊!鑽心的疼痛正在一點點的摧毀眼前這個男孩的勇氣,他死死的將雙手往防護服內縮,竭盡全力的想要避免過多的皮膚暴露在這樣的蒸汽當中,淚水,汗水,血水,混在臉上分不清。他一點點地站了起來,慢慢地朝著他們來時的方向摸索著走去。“小李,救救我,我還不想死,救救我。”耳機內傳來了小王微弱的哭泣聲。小李奮力提起精神:“你在哪?”“救救我,我不想死,你救救我。”“你在哪裡,快告訴我,不然我沒法救你。”“我在,我在,我在控制站的牆角處,你快來救救我,我不想死,我還要見我爸媽……”“你在那別動,我現在就去找你,別動!”小李一邊咳嗽一邊往控制站衝,每一步都是一陣鑽心的疼,他的身體已經遭受了非常大劑量的輻射的摧殘,生命之花正在一點點的凋謝。

  終於,在控制站的一處角落內,他找到了蜷縮成一團的小王,“走!”他一把抓起小王的胳膊,使勁的提了起來,瞬間,一條長長的血印就留在了小王防護服上,“沒時間給你在這窩囊了,我們現在要趕緊逃了,走!”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的小王就被小李拉著往三號通風管跑去, 可是沒跑幾步,他就停下了腳步:“不行,反應堆的防護罩還沒有放下,我們不能就這行的走。”小王顫著聲音說道:“防護罩已經卡死了,站長最後只能選擇手動的將部分的防護罩放了下來,而主體現在已經卡死了,除非你用炸彈去炸,才能下來。”小李轉身又再一次的衝回到剛才極力想要離開的水蒸氣當中,摸索著進入了控制站,無比凌亂的控制站內,只有一台計算機還在運轉著,地上散落著各種工具,他走過去,快速地查看了一下,確如小王說的,反應堆的防護罩隻到位了一部分,剩下的大部分還在半空中懸掛著。那台還在運轉的電腦顯示鉸鏈已經卡死了,無法正常的轉動。

  “怎麽辦,怎麽辦,幾十噸的大家夥我一個人根本沒辦法放下來啊,到底要怎們辦。”腦海中此刻只有一個念頭蹦了出來,“逃跑。”眼下的情況無論是誰都會本能性地選擇逃跑,可是,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半掩半開的潘多拉魔盒的時候,他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一定還有其他的辦法,一定還有!”他自言自語的大聲喊道,為了給自己正在破碎的信心重新粘合起來的動力,也是告訴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往後退,便是千古罵名,往前進,那就是英雄般的的死亡。這是一道殘酷至極的選擇題,他強忍著全身的劇痛,定了定自己的心態,努力地回憶著這片場所的結構與功能,可即使他再怎麽絞盡腦汁地想,依然沒有任何的辦法,那懸在半空的防護罩就像一個魔咒一樣,死死地套牢了他的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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