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了解我,或許是了解女人的母性?我相信,任何一個女人,就算再壞再惡毒,當看著自己還未瓜熟蒂落的孩子肢體破碎地浮在一桶血水裡的時候,都會發瘋。
他阻止我是對的。可我知道得太晚。
我支起身子,避開他用身體擋住的視線,我看了過去......
從那刻起,我的心,就再也沒有辦法平靜過。
我的孩子支離破碎地泡在那一灘冰冷的血水裡,破碎的小小頭顱隱約看得見還有些微微泛白的腦漿溢出,猙獰得可愛。
我幾乎要昏厥過去,而伴隨著頭暈目眩而來的是那蔓延至全身的疼痛,我重重躺倒在病床上,覺得這一切都恍如隔世。
“我們回家吧......”我有些口齒不清地對他請求,感覺淚水嗆在喉嚨裡,喘不過氣來。
他緊緊握住我的手,朝我不住點頭。
噩夢中,我掙扎醒來,一睜眼,便看見床邊的程明r。他捋捋我的頭髮,挪過來,讓我靠在他的腿邊。
他突然看向窗外.......
“知道嗎?14年前的今天,我第一次見到你,就是在這樣的早晨,陽光姣好,黃嬋花開得漫天漫地。”
我微微抬眼,空氣被初陽染成的溫潤的橙色,盡收眼底。但還是刺痛了眼睛。
我沒有開口回他的話。
確切地說,手術後的一周以來,我從來都沒有開口說過話。他沒有理會我,突然就自嘲地笑了笑,他接著說:“其實那時候,我怎麽也沒有想到,就從那天起,就注定了我的一生,注定我要養你一生。”
我呆呆地望著他。養我一生?怎麽會是他?他已經養了我14年,把我從那個什麽都不懂的孩童帶大成了今天18歲的我。已經夠了。
該跟我過下半輩子的人,不應該是蔣海峰嗎?那個我曾經為他孕育孩子的男人。
不該是程明r的。
四歲那年爸媽和程阿姨出車禍後,十二歲的他就像親哥哥一樣把我帶在身邊。我從小生性玩鬧,r從來都是把我捧著護著,雖然沒有父母,但我的日子不曾比任何一個幸福家庭的孩子過得差。
而且.......聽姨媽說,其實程明r學醫是為了我。
自從爸媽死後,我常常做一個奇怪的噩夢,反反覆複,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會夢這樣的夢,可是十四年來,它折磨得人精神分裂,體無完膚,身體也在日複一日的大量精神藥物中變得羸弱不堪。我才18歲,可是已經有很多身體的器官開始出問題了,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是不是以後連生育能力都會沒有?完完全全,廢人一個。
他會養著一個累贅麽?
我的心涼了又涼。
程明r還是一眼就看穿我的心思。
“青青,我會治好你,我,會治好你。”他撫撫我的頭髮,語氣溫和而又堅定。
我扯了扯嘴角,苦笑。
算了吧。這句話我聽他說了很多年,他一個外科手術醫生,這心理問題,他恐怕是治不了的,隻不過是看我可憐,安慰我罷了。
其實我也常常疑問,如果按照姨媽說的,他學醫是為我,為什麽他做的是外科醫生?而不是心理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