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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祖好猛》第24章 長亭,古道,芳草
  魯烏城最好的酒樓。

  蕭白文坐在蕭強旁邊,百無聊賴的打了個哈欠。

  “蕭公子今日可是力挽狂瀾。真是英雄出少年,我敬蕭公子一杯。”

  純狐雅笑的嫵媚,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蕭白文。

  正打著哈欠的蕭白文悚然一驚,連忙舉起酒杯回酒。

  “純狐姐叫我白文就好,小子今日也是僥幸罷了。”蕭白文憨厚地笑笑。

  純狐雅卻是一直盯著蕭白文,目中閃動著光芒,不知道在想著些什麽。蕭白文被盯的有些尷尬,也隻好呆呆的直視著純狐雅,純狐雅這才歉然一笑,收回目光。

  “力克家也是肯下血本,那個叫阿力的,用這種等級的秘術,恐怕不死也殘了。只不過不知道是什麽秘法竟然如此強大。”

  蕭強飲了一口“醉紅塵”,不禁笑道,蕭白文的勝利也讓他臉上有光。

  蕭白文卻是沉默著轉了轉手中的杯子。

  在擂台上,他其實已經與阿力有了一些交流。在某一次兩人貼身而過時,蕭白文聽到了他的耳語:

  “力克……礦場……第一口力克礦場。”

  第一口力克礦場?阿力指的應該是那口力克飛崛起後立即購買的那口礦吧。那口他在裡面得到古老傳承進而騰飛的命運轉折之礦!

  一直不說話的姬泥卻是微微一笑:“為何不問問白文弟弟的看法呢?白文弟弟可是親自與他交過手的!”

  “我嗎?”蕭白文愣了一下,“我覺得……阿力身上的靈力似乎不是虛浮的丹藥或秘法。”

  “你的意思是他在這個年紀就可以堂堂正正的與一勁這種天才一較高下?”蕭強皺了皺眉頭,似是很難接受。

  旁邊的蕭一勁臉上一熱,他剛放完狠話就被阿力打昏了,哪裡稱得上“一較高下”,分明是被碾壓了。

  “倒也不是,他的靈氣確實不是來自他本身,但是那靈力雖然混亂,甚至駁雜……”

  蕭白文皺了皺眉,似乎有些遲疑。

  “別賣關子了,趕緊說!”

  “但是……駁雜的同時,那靈力似乎極為高級。”蕭白文有些遲疑的道,他也算在子虛境裡見過世面,但是如阿力一般古怪的靈氣特質,實在不曾遇見。

  蕭白文此言一出,眾人頓時熱烈的討論起來。

  “高級?靈力還有高級低級之分?”

  “硬要說的話,駁雜的靈力不就是低級的嗎?怎麽可能又駁雜又高級?”

  眾人議論紛紛之時,純狐雅卻是目光閃動了一下,緊接著也露出驚訝好奇的神色。

  “我也說不清楚……或許類似於傳說中的妖物附身?”

  蕭白文摸了摸鼻子,悶悶地道。

  “哈哈哈,白文說笑了。”

  蕭強搖了搖頭,大笑著將這個話題跳過,依舊與眾人喝起酒來。

  ……

  賓主盡歡。

  純狐雅看著膚色蒼白的戰青兒為蕭白文擦汗,不由微微一笑。

  “蕭家的年輕一輩真是後生可畏,蕭一勁天資聰穎,這個小姑娘也是仙姿玉色。”

  聽聞純狐雅的嫵媚誇讚,蕭一勁卻是面皮一抽。戰青兒也是撇了撇嘴。

  純狐雅有些尷尬,不知道這兩人是怎麽了。考慮到蕭白文的尷尬情況,她沒有奉承蕭白文,然而現在她卻覺得,這三個年輕人裡蕭白文恐怕才是最好相與的。

  眾人酒足飯飽,姬泥與純狐雅便準備起身告辭。蕭強連忙起身去送,純狐雅正欲推辭,姬泥卻是淡淡的道:

  “蕭家主日理萬機,不必再送,便讓白文送送我們吧。”

  聞言眾人皆是一愣,蕭一勁更是嫉妒的看了蕭白文一眼。蕭強也微微呆了一下,接著忙叫蕭白文送客,蕭白文嘟囔了一句,站起身來。

  放肆地在姬泥絕美的容顏上掃視了一番,蕭白文領著兩位美人走了出去。

  有純狐雅在,蕭白文也找不到向姬泥這位盟友說話的機會。三人幾乎是在沉默中向城主府方向走去。

  突然,酒客的喧嘩,妓子的琴聲,老鴇的吆喝一齊衝向耳中。

  蕭白文偏頭看去,卻是自己一行人闖入了“紅袖招樓”的地界。

  紅袖招,魯烏最大的青樓。

  有一位女子推開窗戶,悠揚的簫聲傳來,月光下女子的臉仿佛蒙了一層輕紗,給人朦朧的美感。

  “兩位姐姐,小子酒醉頭暈,我就送到這裡吧。”

  蕭白文偏頭看著窗戶裡的美人,突然道。

  “這小子……難道我們兩個還不如一個妓子不成?”

  純狐雅咬了咬銀牙,頗有些忿忿地想到。

  姬泥也是氣笑了,蕭白文這小子未免太沒誠意了!

  然而兩人看向蕭白文,卻都是一愣,只見這小子呆呆的看著樓上吹簫的美人,不知何時竟然已是淚流滿面。

  “喂,小白,你怎麽了?”

  姬泥有些擔心的問道,接著又湊到純狐雅耳邊:

  “似乎是這音樂的原因……這女子雖然也算是個美人兒,但顯然不足以把這小子搞得丟了魂兒似的。”

  “這音樂,我倒是知道一點……”

  純狐雅皺了皺眉。

  “似乎是一種古曲子,它的歌詞好像是……”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悠揚而悲傷的歌聲傳來,讓兩位美人也有些失神。

  蕭白文擦了擦眼淚,酒醒了一大半兒,對著姬泥和純狐雅歉然一笑,道:

  “對不起,小子失態了。”

  蕭白文話音剛落,姬泥卻是突然捂住肚子笑了起來。

  “你小子還有這種時候?哭哭啼啼的,哈哈哈,像個小娘們兒,來,小白……再給姐姐哭一個!”

  蕭白文漲紅了臉,苦笑一聲:

  “城主莫要打趣小子了。”

  “誒呦呦,害羞了,害羞了!雅兒,你看他,你看他。”

  姬泥笑的直不起腰,還一邊拍著純狐雅的肩膀一邊指著蕭白文。

  純狐雅抿嘴一笑,卻是有些疑惑,這兩人怎麽看起來關系親密的樣子——按理說姬泥和蕭白文應該沒有什麽接觸才是。

  蕭白文又送了兩人一段路,就在即將告別之時,純狐雅突然對著蕭白文一笑:

  “白文弟弟,我與你一見如故,便送你個禮物吧。”

  說完,純狐雅掏出了一個精巧的小盒子,盒子極其精致,讓人好奇裡面藏著的又是何等寶物。純狐雅修長白嫩的手指緩緩掰開寶匣,蕭白文和姬泥定睛看去,卻都是一愣。

  盒子裡是一塊兒平平無奇的黑泥。

  呆愣的蕭白文突然面露驚喜之色:“是傳說中的萬金雲母?”

  “對,聽說白文弟弟精通陣法之道,這東西送給你也算是用在了正處。”

  純狐雅笑的眼睛都彎了起來,似乎極為高興。

  “咦?什麽是萬金雲母?”

  一旁的姬泥好奇開口問道。

  “一種極為珍貴,稀有的材料,可以煉器,布陣,甚至入藥。”

  蕭白文將盒子揣回懷中,笑著向姬泥解釋道。

  “極為稀有……那你是怎麽認出來的?”

  姬泥疑惑發問。

  “不好!露餡兒了!”

  蕭白文心裡一驚,面上卻不露聲色的道:

  “哈哈,我有幸見識過一次。”

  純狐雅意味深長的看了蕭白文一眼,純淨的大眼睛裡仿佛藏著點兒什麽。

  “白文弟弟就送到這裡吧。”

  純狐雅笑了笑,挽起姬泥的胳膊向街道的盡頭走去。

  感受到暗中的護衛依然緊緊跟著兩位美人,蕭白文不由輕輕搖了搖頭。

  “雖然說是讓侍從們先散去了,可是以這兩位的身份,怎麽缺的了保鏢。”

  轉身向蕭府走去,路過紅袖招時,在小二的招呼中,蕭白文向樓中走去。

  “客人,您要點什麽?”

  “一壇女鬼淚。”

  “喲,客人有所不知,咱這兒的女鬼淚不單賣!”

  蕭白文腳步不停,口中淡淡的道:

  “我知道,再讓你們的魚媚兒唱首曲子——老樣子,甲字十二號房。”

  此言一出,小二頓時認出了蕭白文,原本彎著的腰一下子興奮地挺直了。

  然而緊接著小二卻是有些遲疑的道:“蕭哥,甲字十二號有人了。”

  “啊?”蕭白文一愣,旋即無奈一笑,“那換一家吧,魚媚兒總在吧?”

  蕭白文並不是霸道之人,自然乾不出來因為一間客房而將人轟出去的事情。

  “呃……媚兒也在甲字十二號房裡。”

  蕭白文更無奈了,正欲轉身回家時,又下意識地偏頭問了一句:“客房裡現在是誰啊?”

  一直笑臉迎人的小二眼中頓時有淚光閃爍:

  “是力克家的少爺。媚兒本來只是唱曲兒的……但他非要讓媚兒去陪他喝酒。”

  “力克珠?”

  蕭白文皺了皺眉,立馬大踏步向樓上走去,樓裡喧嘩的人群頓時被這個氣勢洶洶的白袍少年吸引了注意力。

  走到十二號房門口,蕭白文正欲一腳將門踹開,卻又想起媚兒還在房中,便只是用手推開門:

  “力克珠,給小爺滾出來!”

  力克珠在屋中飲酒作樂,突然被打攪了興致,正欲喝罵,一抬頭卻發現面含怒氣,一身酒氣的蕭白文。

  力克珠原本滿含憤怒的臉立馬因為驚恐變的扭曲。

  “蕭白文,我沒惹你!我就是喝個酒,你幹什麽?你幹什麽……”

  蕭白文前衝一步,單手抓著力克珠的領子將他提了起來。然後偏頭看著淚眼婆娑的魚媚兒,問道:

  “他強迫你陪酒了?”

  按照紅袖招的規矩,未滿十八歲的女子只需要勤練舞蹈,曲藝。是不可以陪客人喝酒或是行房的。

  魚媚兒一雙琉璃般的琥珀色眼睛裡閃動著委屈的光。

  “嗯!”

  “蕭白文!你幹什麽……只是喝酒,我們只是喝酒!我什麽也沒乾!”

  蕭白文瞥了一眼這個癱在地上奮力掙扎的紈絝,厭惡的皺了皺眉。

  手上一用力,便將這家夥從窗戶扔了出去。

  樹枝搖動的聲音傳來。

  在蕭白文精準的力度下,這家夥恰好落到院中的豐神樹上。

  若是此刻醉醺醺的力克珠直接被扔在地上,恐怕不死也殘了。

  看了一眼門外簇擁的看熱鬧的人群,蕭白文無奈的搖了搖頭,對著魚媚兒偏了下腦袋:

  “媚兒,關上門。”

  魚媚兒眨了眨琉璃般的眼睛,轉身將門關住。

  “怎麽樣,心情好點了嗎?”

  蕭白文給自己倒了杯酒,端到鼻子前嗅了嗅,又換了個杯子,倒了些茶水。

  “蕭哥,我好多了。”

  魚媚兒笑的甜美,崇拜的眼神含羞帶俏——她很懂得如何討男人喜歡。

  “好多了的話,就唱歌吧。”

  蕭白文仰頭將茶水飲盡。

  嘟了嘟嘴,魚媚兒清了清嗓子,悠遠而清涼的嗓音響起: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一邊唱著小曲,魚媚兒一邊偷偷看著蕭白文那張清秀淡然的臉。不由的有些納悶兒

  以往蕭白文一聽這歌就淚流滿面,他那時候所表露出的情緒是那種茫然的,卻強烈深沉的傷心。

  魚媚兒還記得蕭白文第一次來紅袖招的情形。

  那時候,蕭白文的混帳堂哥背著剛剛三四歲的蕭白文偷偷溜到這裡喝酒,蕭白文第一次聽到這首曲子,便默默落淚。

  旁人問這個粉雕玉琢的胖娃娃哭什麽,他卻只是張了張黏連著淚水和口水的嘴巴,茫然無措的回答:“我……我不知道啊。”

  一曲唱完,蕭白文緩緩將手中的杯子敲在桌子上。

  “你想起來了?”

  魚媚兒毫不見外的坐在蕭白文對面,端起一杯酒輕輕抿了一口。

  在和蕭白文混熟後,魚媚兒曾經問過蕭白文為什麽哭,蕭白文說他似乎是要想起什麽……然而聽了無數次這個小曲兒,他卻只是流淚,什麽也想不起來。

  今天看到這家夥不哭了,魚媚兒不由有點好奇這家夥是不是想起了什麽。

  “你堂哥說你可能是要覺醒前世的記憶,然後一飛衝天什麽的……所以你到底想起來沒有?”

  “沒有。 ”

  蕭白文淡淡的搖了搖頭,對著魚媚兒微微一笑:

  “你先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切!”

  魚媚兒撇了撇嘴,極不情願的走了出去。

  蕭白文伸腳一蹬,連著椅子轉了一圈兒。手裡轉動著酒杯,背對著門,看著窗外明晃晃的月亮發起呆來。

  過了一會兒,門被推開了。

  “蕭公子,您的女鬼淚。”

  蕭白文並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來人揚了揚手。

  掌櫃將壇子放到桌上,猶豫了一下,開口道:

  “蕭公子,媚兒的事兒……實在是力克公子太過強勢。”

  “無妨,只是……我記得,未滿十八歲不得陪客,是青樓的祖師爺訂下的規矩吧。”

  “是,據說您愛聽的曲子也是那位祖師爺寫的。”

  “哦?”

  蕭白文微微笑了一下。

  “掌櫃的,你是生意人,哪邊有利益您親近哪邊,這無可厚非,小子也沒有置喙的資格。不過……看在蕭家在這紅袖招也投了不少錢的份兒上,在蕭家徹底倒下之前,希望您可以多照顧照顧媚兒。”

  畢竟聽了這小妮子幾年曲兒,蕭白文也不由希望她能快樂一點。

  掌櫃聞言,擦了擦自己臉上並不存在的冷汗,忙忙點頭。

  “呵呵,我也是泥菩薩過河,卻還操心別人……”

  自嘲般的笑了笑,蕭白文轉身拿起那壇女鬼淚。

  “記我堂哥帳上吧!他過幾年說不定就回來了。”

  蕭白文走出紅袖招,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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