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沉悶的撞擊聲傳來,少年弓起的身體被擊下擂台,直直在粗糙的地面上滑行了倆丈才停下來。
本該是身姿挺拔,豐神俊朗的少年,此時在地上卻狼狽的像一條死狗。
裁判冷漠的看了一眼地上掙扎的蕭白文,隨後冷淡的結果飄出:“甲三蕭白文對乙十二張北負。甲三淘汰!”
伴隨著裁判的宣判,觀眾席上頓時議論紛紛。
“可惜啊!聽說這蕭白文曾在子虛境中一人獨戰數天驕不落下風。還僅靠拳腳搏殺之術打的使風翎槍的趙二公子落荒而逃。也不知怎麽……”
“對啊,據說他四歲修煉,九歲登堂,十歲便已是三星淬皮境,十一歲進入子虛境,一年間便殺遍諸位天驕!常人所謂天才,不過是見他的門檻罷了!如今怎麽落入這個田地?”
“還不是他太狂妄了,他在子虛試煉中無惡不作,偷看女修洗澡,強抱妖族聖女,據說連母夜叉都不放過!他還用用秘境坑殺隊友,獨佔寶物!他有今天,是老天開眼!”
一個滿臉橫肉的大胡子語氣嘲弄。
“然後呢?”眾人皆是被吸引了注意力。
“據說是被漠北第一妖打成了廢物,惡人還得惡人磨!”大胡子語氣不屑。
“可我怎麽聽說他是為了保護一女子而被眾人排擠……”
“放屁!試煉關系到進入玄北學院的名額,那娘們兒莫非是仙女?還是說這蕭公子那麽偉大?甘願奉獻自己,成全他人?”
大胡子語氣嘲弄。
“況且為了個女人讓打成個廢物,也偉大不到哪去嘛!哈哈哈!就算是你說的那樣,那個女人也拋棄他了罷!哈哈哈,可憐的廢柴!”
聽聞此言,觀眾席上又是爆出一陣嘲諷的哄笑。
“嘿嘿,我聽說這個天才可做了不少虧心事兒……今天也是他罪有應得!”
“這樣的廢物……也有資格參加玄北學院的選拔?”
正當觀眾席上爭吵愈烈之時,一股威壓自上空的懸浮台上彌漫而下,眾人頓時紛紛閉嘴,大胡子更是悶哼一聲,險些吐出血來。
懸浮台上都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中間的主位正是玄北學院院長,離奇的是這位德高望重的院長左手位卻是一個雙眸微閉的年輕少女。
少女氣質清冷,飄飄獨立,仿佛對一切漠不關心。可是這個年紀能坐到院長旁邊,讓人不由揣測她的身份。
玄北院長詫異的看了一眼少女,那磅礴的威壓正是從這面無表情的少女身上傳出。少女轉頭對院長微微一笑,眸中似有金光緩緩退散。院長慈祥的笑笑,二人便又正襟危坐觀看比賽。
蕭白文趴在地上的身體顫抖著,不知道是因為胸口的劇痛還是觀眾席上傳來的議論和目光。可是他依然堅持用手臂支撐身體站起身來,陽光打在少年清秀的臉上,映出一抹自嘲的笑來。
“呵呵,老天還真是……惡趣味啊……”
蕭白文在擂台下看向那位女孩,時間仿佛有刹那的靜止。只是那女孩子目光空遠,不曾與誰對視。
蕭白文抿了抿薄唇,向場外走去,這裡是天才的盛宴,而今他已沒有資格參與。
少年的左手因為握得太緊,指甲深深嵌入手掌,有一滴鮮血砸落地面,接著便被地面吞噬,連塵埃也未曾濺起。
過了最初幾步的僵硬,少年步子流暢起來,背影恍惚間有子虛第一天才的瀟灑。可惜少年不曾回頭,所以看不到懸浮台上清冷少女此時心疼的目光。
少女輕輕咬了咬唇,似乎有些焦躁。她美眸中突然有淡金色光華流轉,接著仿佛走神一般,對著比武台發起呆來。其旁的老院長卻是驚詫的看了少女一眼,隱隱察覺到一股精神力波動。
殘陽如血,整個天地都籠了一層紅紗。比武場位於劍宗山頂,蕭白文緣山路走去,心情卻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沉重。修為跌至感氣境已有倆年,失敗本就是意料之中。
或許是曾經達到淬皮境巔峰的原因,他的皮膚仿佛籠罩著一層紗光,倒頗有淬皮高手的神韻。
蕭白文望向山下集鎮的炊煙,呼出一口濁氣,隻覺得天地闊大,未來依然有無限可能。正要低頭趕路,蕭白文猛然發現前方出現了一個俏麗的女孩,女孩身穿紫衣,衣衫典雅的形製卻掩蓋不了她刁蠻的氣質。
“喂!你小子也有今天,該不會一蹶不振了吧?”
脆生生的嗓音似乎透著一股清涼的竹香。
“閣下是?”蕭白文皺了皺眉頭,委實沒有想起來這女孩是誰。
“什麽嘛!當初你與我哥哥兩敗俱傷,我還喂你療傷藥來著!”女孩撅著嘴跺了跺腳。
“漠北第一妖的妹妹?你是夭笑笑?”蕭白文恍然大悟。自己曾經在子虛境撞到這女孩兒洗澡,雖然啥也沒看到,卻與他哥哥起了衝突。他自知理虧,隻好假裝與他哥兩敗俱傷——卻沒想到交到了一個過命的朋友。
“你怎麽來奇堅帝國了?漠北諸盟內沒有玄北學院的選拔嗎?”
話一出口蕭白文又恍然大悟,這小妞恐怕是“免試入學”。
似乎看出了蕭白文所想,夭笑笑撇了撇嘴:“誰讓某個大天才當初非要去子虛境爭一爭,本來可以直接去玄北外院,現在好了,去子虛境三年淪落成廢物,現在參加比賽讓人打的滿地找牙。”
蕭白文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天可憐見,子虛境少有天驕不參加,他也只是想見識見識整個北境的天才,而且他也正是在此行中認識這位的。
“話不能這麽說,不去子虛境我怎麽會認識你……哥哥呢?”看到夭笑笑臉一紅,蕭白文及時在“你”後面加上了“哥哥”,不由讚歎了一波自己的反應速度。
“該死的玄北學院,直接按照子虛境的排名選拔學子不就好了。那你個小廢物鐵定進內院。”白了蕭白文一眼,夭笑笑齜牙咧嘴的揮了揮小拳頭,仿佛對玄北學院很是不滿。
蕭白文無奈的比了個“噓”的手勢:“小姑奶奶,你可別說了,玄北學院的人就在上面,院長都來了!況且子虛境裡哪有什麽嚴謹的排名。”
蕭白文不禁腹誹,這家夥再說下去自己可別從“小廢物”變成“大廢物”。
蕭白文與夭笑笑說著話,腳下也不閑著,仍然朝山下走去。
“也是,子虛境的“天打雷劈榜”都是好事者排的,沒有什麽說服力,我哥哥就不比你差嘛!你們當初可是平手。”夭笑笑蹦蹦跳跳的跟在蕭白文後面。
轉眼已經下了劍宗山,蕭白文在一處餛飩鋪子裡坐下,卻看見禾笑笑也尋了個板凳坐在自己旁邊,不禁笑道:“我可沒錢啊,小妖女不得幫襯幫襯我?好歹請我吃碗混沌。”
“沒錢你坐下幹啥!”夭笑笑皺了皺小鼻子,“罷了罷了,誰讓姑奶奶心善,我請你啦!”
夭笑笑說罷就招手向正在爐子旁烤燒餅的老板要了倆碗餛飩。
“再來四個燒餅。”蕭白文笑眯眯的補充著。這間混沌鋪不大,似乎只有老板一個人。此時生意也並不忙。
老板是個利索人,餛飩很快就端上來了,蕭白文從外表有些油膩的筷子桶裡抽出倆對筷子,遞給夭笑笑一對。倆人倒也不嫌髒,開始享受起晚飯來。
除了夭笑笑中間加了個燒餅,二人全程沒有說話,吃完飯一個盯著碗筷發呆,一個看著遠方的夕陽出神。
氣氛似乎有些凝滯。
“你很喜歡看天空。”夭笑笑依然盯著碗底,仿佛裡面旋轉的調料渣滓正進行著一場激烈的比武。“我第一次見你,在子虛境裡,你坐在一塊古墓碑上看子虛境裡那永遠對著旋轉的兩顆太陽。”
“我修煉了一門威力巨大的戰技,需要采集天道精氣入眼,太陽所含正氣正是大補之物。戰技練成之時,睜眼是晝,閉眼是夜,目中神光過處,神魔皆滅。”蕭白文依舊看著夕陽,沒有回頭。
“扯淡去吧,神經病!”夭笑笑氣急,猛的站起,又朝山上劍宗走去,她來也是有正事兒要做的。本來想關心關心蕭白文,卻被他這吊兒郎當的樣子氣了一下。淬皮境才可以修煉戰技,況且什麽級別的戰技才能這麽強?蕭白文這家夥明顯是糊弄他。
“說好請我的,好歹付了錢再走啊。”搖了搖頭,蕭白文扔下二枚大銅板,正欲離去,卻看到飯桌上一顆精致的青色空間戒指靜靜的躺在那裡,戒指古樸青翠,似竹似玉。蕭白文不禁怔了怔,勾起了許多回憶。
這綠色的戒指被夭笑笑取名為“蒼藍戒指”,蕭白文還曾吐槽過為什麽綠色的戒指名字裡要有個“藍”字,而夭笑笑那個懦弱的哥哥——有著北漠第一妖之稱的瘦高小夥則只會諂媚地誇自己的妹妹想法別有匠心, 起名字不落俗套。
“子虛境裡萬物盛,一出子虛萬物空。”能帶出子虛境的實體物品,哪怕是一團泥巴也會遭受瘋搶,這塊古樸的戒指,是真正的無價之寶。蕭白文心裡不禁有些溫暖,一絲笑容也出現在了臉上。然而轉念一想,夭笑笑向來瘋瘋癲癲,她可別不是送他戒指而是單純忘記了?
盡管理智告訴自己夭笑笑不會這麽粗心,然而想起她在子虛境做過的離譜事兒,蕭白文還是下意識抬頭看去。
卻見女孩在夕陽中蹦蹦跳跳的朝劍宗山走去,一襲紫衣的邊緣閃著太陽的金光,“戒指借你了,記得還回來啊……蕭閻王!”
“一妖一魔一古刀,仙姿妖後鬼修道,子虛境裡天驕饒,諸君皆拜蕭閻王。”蕭閻王,正是蕭白文在子虛境短短一年裡闖出的碩大名聲。只是後來修為盡失,最後一句便變成了“倒數第一蕭閻王。”
蕭白文默默將蒼藍戒指揣入懷裡,起身離去。夕陽將他的影子拉的猙獰變形,他大踏步的踩在自己的影子上,像踩著一隻掙扎著的蛟龍。
蕭白文腳程不慢,一個時辰就走出了劍宗山腳下的小鎮,周圍已然荒涼了起來。天色也暗了下來,蕭白文盤膝在一塊青石上坐下,悠然打起坐來。
一個小周天結束,靈氣運行依然晦澀,照這樣下去,淬皮境遙遙無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少年卻是微微一笑,朗聲道:“閣下跟了那麽久,還不現身嗎?”
話畢,許久沒有事情發生,少年倒也自在,隻靜靜調息起來。就在這時,少年身前的半空中卻有金光凝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