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傷,治不好了。它大概會糾纏我到死的那一天。”蕭白文嘴角勾出一抹自嘲的笑。
蕭強和大長老沉默。戰青兒張了張櫻桃小嘴,卻終究說不出話來。蕭一勁則是不知作何表情,隻好把頭低下。
“明日的秋風門少主恐怕來者不善,家主和長老還是早做準備。”蕭白文向門外走去,腳步聲依然像四年前的少年那樣輕快。只是那背影似乎略有些蕭索。
“白文,這些年你為家族做的貢獻不小。族裡的材料庫,包括財務部那裡的金幣,任你取用……省得外人說家族忘恩負義。”大長老扔過一個木製令牌。
揚手接過令牌,蕭白文轉身鞠躬抱拳,然後不發一言的離去。
……
大長老的臥室。
大長老看著眼前身姿挺拔的蕭一勁,不禁有些驕傲,自己這個兒子天賦一直不差,雖然之前一直被蕭白文橫壓一頭,但無論如何也是魯烏城數得著的天才了。整個魯烏可能也就蕭白文在修煉天賦上穩勝自己的兒子——至於戰青兒,那自然不在考慮范疇。
“一勁,怎麽了?”大長老頗有些好奇自己的兒子突然在會議後來找自己是為了什麽,“你這次成功得到少家主之位,也算為我出了一口惡氣,有什麽要求盡管提吧!”
“父親,我……”
“這孩子,吞吞吐吐的做什麽?有什麽快講!”大長老已有些皺紋的臉剛舒展開來,卻突然像想起什麽似的,又蹙緊了眉頭,“你不會是對戰青兒有意思吧?”
“我……”蕭一勁頓時漲紅了臉。
“一勁,你和白文有爭執有競爭都無妨,戰青兒不是你配得上的!”大長老難得在愛子面前神情嚴肅,“若是白文在子虛境滿載而歸或許可以配的上她……誒!”
蕭一勁心中頗為震驚,外人看來蕭白文和戰青兒確實是郎才女貌,可是聽大長老的意思,哪怕是之前的蕭白文也需要子虛境來錦上添花才勉強配得上戰青兒,至於現在的蕭白文……恐怕就更沒資格了!
“我過來倒不是說這個……”微微壓下心中翻騰的萬千思緒,蕭一勁緩緩開口,“那個秋風門的少主……”
“放心!為父沒有勾結外人禍害家族的可能!”大長老穩重開口,“那蕭白文當著咱們的面把蒼藍戒指給蕭強也是信任咱們。內部競爭歸競爭,咱們都希望蕭家好!”
蕭一勁心下松了口氣,不由又有些喜笑顏開:“父親,而今我也是少家主了,你再加把勁,把家主之位奪回來。”
“哈哈哈,無妨無妨,為父老了,看到你這麽爭氣,我也滿足了。”
“可是您不是常說是蕭強叔叔奪了您的家主之位嗎?還常常用這個督促我好好修煉……”蕭一勁頗有些疑惑,自己的父親往常提起這個可都是很憤憤的。
“咳咳……”大長老略有些尷尬,“一勁啊,你覺得蕭強這老小子怎麽樣?”
“蕭強叔叔做家主以來,族中規矩多了很多……”蕭一勁笑了笑,“但是家族凝聚力強了許多。族裡也有錢了。”
誠然,蕭強的家主是做的極其不錯的。
“哈哈哈,蕭強這老小子,確實有倆分本事!”大長老搖了搖自己有些花白的頭髮,“捫心自問,我做得未必就能比他好。況且……雖說這老小子是沾了他兒子蕭白文的光,畢竟這倆年也有苦勞,這家主之位便予他吧!”
“說的好像你能爭過他是的……”
“你嘟囔了個什麽?”大長老瞪了蕭一勁一眼,揮了揮手,“這倆天多和白文玩玩兒,不要讓長輩的這點破事兒影響了你們的情誼——按照家族規定,蕭白文以後可能要外派出去當低級礦工,多珍惜年輕時光吧!”
“嗯。”蕭一勁答應下來,思及蕭白文,也不禁有些兔死狐悲之意。
……
“白文哥哥,說好了陪我去逛街的啊。”戰青兒小心翼翼地看了蕭白文一眼,撒著嬌說。
“好啊,我們兄妹確實許久不曾一同玩樂了。我印象裡你還是那個流著鼻涕跟在我後面的傻姑娘呢。”蕭白文笑著揉了揉戰青兒的小腦袋。
“白文哥哥閉嘴!”戰青兒瘋狂搖了搖自己的腦袋,頓時有些羞澀:這家夥總是把自己當小孩……
蕭白文笑著搖了搖頭,向蕭府外走去。
戰青兒定定的站著,看著陽光下蕭白文比例極好的身影,不知怎的眼眶突然有些濕潤。
“古神嘛,白文哥哥,我會殺死那些上一個時代的余孽……包括我自己。”
“傻妮子,愣著幹嘛?”蕭白文回頭向戰青兒燦爛一笑,陽光把少年照的仿佛發光。
戰青兒向自己的哥哥飛奔過去,急迫的神情全然沒有少女往日的矜持,飄飛的衣擺卻仍然優雅漂亮。
蕭白文張開雙臂,迎接撲向自己的少女。
抱著姑娘轉了倆圈,倆人向最近的坊市走去。
蕭白文雙臂枕於腦後,身子向後微傾,吊兒郎當的向前走去。看著前方少女的背影,少年漆黑的眸子愈顯深沉。
“實力啊!沒有實力,連探聽自己妹妹心事兒的資格都沒有。”
心裡雖然頗不好受,蕭白文的步伐卻故意更加放松。不一會兒就跟著戰青兒拐進了一處蠻繁華的集市。
人聲嘈雜,小吃飄香。
蕭白文自覺從後面快步踏前幾步,和戰青兒並肩而行——離得稍遠一些小妮子就會生氣的。
糖葫蘆,馬蹄糕,龍翻身,一階妖獸龍屁熊的後腿烤肉……
二人晃晃悠悠走過一條街道,各種零食小吃流水一樣經過商販的手再到戰青兒的小手上,戰青兒咬上一口就又遞給蕭白文,這妮子,什麽都想嘗嘗,什麽都不吃完。不一會兒蕭白文就撐的打嗝了。
“白文哥哥,咱們去遺跡街逛逛,據說倆個月前有人在這裡淘到靈階低級功法呢!”
遺跡街是一處倒賣古物,雜物的地方,據說裡面有相當多的玩意兒來自骨郊山脈深處和其衍生出的礦脈裡。挖礦的礦工,獵殺妖獸的傭兵,這群人裡最不缺的就是各類傳說詭事。就蕭白文所知,有一句話在礦工裡流傳:滿面煙塵的年輕礦工啊,當你發現陌生的礦洞裡白骨遍地,鬼影忽現。別害怕,踏前一步,你將成為傳奇!
當然相信這句話的人大多數被礦底的詭異吞噬,連渣都不剩。
不過這些打著史前寶物旗號的垃圾裡也確實有一兩件真貨。但是連賣貨的商家自己也不知道就是了。
思緒翻轉,被戰青兒拉著轉向遺跡街的蕭白文腦海中跳出了歸家途中那隻詭異的人猴,他突然回想起了當時的莫名熟悉感,那隻人猴與他平日裡見的礦工極其相似!那是一種直覺上的相似,說不上道理,卻又不容置疑。
大白天陽光熾烈,蕭白文心裡卻突然寒氣直冒。
“力克家老礦脈出土的玉簡,黛金拍賣堂特邀陣師品鑒過,裡面極可能藏著上古王階甚至祖階功法!”喧鬧的叫賣聲衝散了蕭白文心中的寒意。
蕭白文和戰青兒相視一笑,王階和祖階功法一經出世,必然造成軒然大波,老頭顯然在吹牛。
蕭白文踏前倆步走近叫賣著的乾瘦老頭,指著老頭地攤上擺放著的一眾雜物說:“老叔叔,這都是什麽寶貝兒?”
乾瘦的老頭嘿嘿一笑:“力克家知道吧!這是他們老礦裡出的寶貝兒!據說力克家的老家主當年只是一個外來的礦工,從那個礦裡得到了現今力克家的鎮族功法——萬濤決!之後一代天驕就此崛起,而這個給予力克家主許多幫助的礦也被他買下來了,成為他力克家的第一口礦!”
一個異鄉來的落魄小子,只能在這靠近妖獸山脈的城市裡從事挖礦的辛苦工作,就在夢想逐漸在繁重的勞動和飛揚的煙塵中磨滅時,他等到了命運女神的注視。
力克家主力克飛的故事,蕭白文已聽過多次。此時吸引他向前的並不是老頭叫賣的玉簡,而是玉簡旁一小段發黑的指骨,指骨看起來普普通通,仔細看去卻有晶瑩的紋路,最主要的是……這個紋路讓蕭白文有些熟悉,仔細看去,那晶瑩的紋路與子虛境遺跡陣法的銘文極其相似。
“老叔叔,這玉簡怎麽賣?”蕭白文語氣輕松,仿佛只是閑逛者略有興趣的問價,他問的卻不是自己真正感興趣的指骨,而是攤主叫賣的玉簡。
“嘿嘿,倆個金幣!”老頭頗有些滑稽地伸出倆根手指來。
蕭白文起身,拉起戰青兒的手就走,“倆個金幣?老叔,貴了呀。”
一枚金幣便足以普通人家一年的吃喝用度了。這老頭顯然是在坑人。
乾瘦老頭見蕭白文走的毫不遲疑,連忙出聲挽留:“小哥莫走,給你便宜,給你便宜。”
蕭白文於是轉頭,拉著戰青兒白嫩的小手回到老頭的攤前。
“二十枚大銅板怎麽樣?”蕭白文笑容滿面的撥弄著攤上的雜物。
十個銅板可以換一個大銅板,十個大銅板可以換一個銀幣,而一百個銀幣才可以換一個金幣。蕭白文的這次砍價不可謂不狠。
老頭遲疑片刻,正欲咬牙同意。蕭白文卻突然又從貨攤上扒拉了幾個雜物,那截指骨正在其中。
“再給你十個大銅板,我也再添兩個東西。”
“成交!”老頭答應的斬釘截鐵。
蕭白文聞聲不由有些後悔,還是砍價砍輕了。
“那個鐲子怎麽賣?”蕭白文把東西收入懷中卻沒有著急走,反而指著一個頗有些古韻的鐲子問到。
“啊,這……”一直頗為利落的老頭卻突然結巴起來,眼神往蕭白文身後的戰青兒挪了幾次,卻又不敢直視少女。“這,你要是要的話,一個金幣吧。”
之前表現頗為吝嗇的小子此時卻爽利的扔出一枚金幣,老頭有些吃驚,一枚金幣對於上等鐲子自然不算什麽,但像這種地攤上的首飾基本都不會是什麽好東西——盡管賣相不輸外界高級拍賣行的寶貝兒,但拍賣行裡的鐲子基本會附帶些協助修煉,靜心養氣的功能,他的這鐲子可是什麽效用都沒有。
老頭又悄悄看了戰青兒一眼,這小子顯然是買“廢品”送美人。這倆人也不像缺錢的樣子。也不知道少年是怎麽想的,送這樣蹩腳的禮物給身後的美人。
默默收起金幣,將鐲子遞給蕭白文,老頭身子往後縮了縮。
與此同時,一枚通體流光的桃核狀物體猛的飛來,砸進地板兩寸。囂張跋扈的聲音響起:
“老頭,他要的所有東西,我收了。一枚二階火系妖核,買下你這個攤子也綽綽有余!”
蕭白文轉頭,看向緩緩走來的青年。
力克珠一身上好妖獸皮草,頭上還帶了一頂帽子,手裡卻又不倫不類的拿著一把折扇。身後還跟著兩個狗腿子。
“這家夥,也不怕熱。”蕭白文不由默默吐槽。力克珠作為力克家主唯一的兒子,極受寵愛,只是可惜天賦一般,多年前曾敗於蕭白文之手。
“本少爺剛剛可是聽見了,這是出自我家礦的東西,我買,那也是理所應當!”
力克家的紈絝青年笑容肆意,眼神有些猥瑣的瞟向戰青兒的方向,少女清冷陰鬱,他甚至不敢直視少女的美麗。
蕭白文微笑著踏前一步,擋住身後的戰青兒,同時手上出現了一枚上下翻飛的銅板。
“力克小少爺,先來後到四個字你也不懂嗎?”
力克珠已經二十歲了,比蕭白文整整大了五歲。但蕭白文卻叫他“小少爺”,這顯然是諷刺這家夥靠家族勢力作威作福的紈絝作風。
“混蛋東西,你還以為你是那個天才呢?”力克珠看著懶洋洋的蕭白文,不由怒從心起,當即運轉功法,衝向前去,“死吧,廢物!”
天才哥,這也算是報應吧!都是魯烏大家族的孩子,憑什麽你就天賦卓絕,悟性非凡,憑什麽你九歲就可以擊敗我?今天你死在本少爺手上,也是一報還一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