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在床上放一套備用的衣物還是在出門前升起壁爐裡的炭火,都是由於這座浮島上惡劣的氣候、環境和潛在的危險迫使喬伊斯養成的習慣。
喬伊斯不顧掉在地上的棉被角,面朝壁爐緩緩蹲下身去,右手順勢將放置在壁爐上的乾草絮抓上一把,丟進壁爐之中。
木屋裡並沒有打火石這類起火工具,在這樣潮濕的環境下也不可能鑽木取火。
在平日裡喬伊斯生火的方式便是在腦海裡回想自己從魔法書中學來的元素魔法並用翁祖族的密語,小聲詠念:
“徘徊於世間萬物象征火的精靈啊,遵照黃昏女神的旨意現身於此,化作生的火焰吧,一階元素魔法‘火焰’。”
翁祖族遍布這個世界,任何一個角落裡都可能沒來由地躥出來一個翁祖人來。
所以在這個世界裡被定下來的官方語言與文字自然而然也是翁祖族的語言與文字,也就是翁祖語與翁祖文。
這其中,記載魔咒的書籍、文件統一使用翁祖族的密文來記錄,詠念魔咒則需以翁祖語為第一標準。
隨著喬伊斯詠念魔法完畢,在他自己的右手食指尖上也跟著出現了一個閃著光的圓形魔法陣,在其上有著數道能夠驅使火焰的魔咒。
很快一個喬伊斯大指姆指甲蓋大小的火苗便從旋轉著的魔法陣上冒出。
那是一處隨時都可能熄滅的脆弱火苗,搖曳的姿態就仿佛在竭盡全力掙扎著。
喬伊斯小心翼翼地將火苗送入壁爐之中,把早已準備好的乾草絮點燃。
隨後快速地收回右手指尖的魔法陣並順勢拿出壁爐一旁角落堆砌著的針葉慢慢放入其中引燃。
在這個世界上有著數不勝數的魔法,它們被翁祖族歸為了不同的類型。
較為典型的魔法類型就有例如:元素魔法、領域魔法、阻礙魔法和召喚魔法。
這其中,元素魔法是所有魔法的基礎,一切魔法都是建立在其之上而成立的。
它既是最簡單的魔法也是永遠無法跳過的魔法。
而不同類型的魔法又被分為了許多等階。
它們被粗略劃分為了三大等級,從低至高依次是:門汀級、蘇裡級和儒登級。
至於更為精細的劃分則是在這三者中又分別劃分出一至九階,而遠超這三者的存在則是“神賜”。
但在這些不同品階的魔法中,喬伊斯自己只會施展一些最為簡單的門汀級元素魔法來輔助自己的日常生活,就像剛才施展魔法點燃乾草絮那樣。
他甚至沒法直接施展魔法喚出猛火,只能以一個微弱的火苗來以此點燃草絮與柴薪。
可這不代表他隻願拘泥於這些門汀級的元素魔法。
而是因為他本人只能施展出這些門汀級的元素魔法。
喬伊斯自己每一次施展門汀級魔法時,都能感覺自己體內蘊涵的魔力遠遠不止驅使門汀級魔法這麽一點。
他有一種自己應當能施展出更為強力的魔法例如施展出蘇裡級魔法或更往上的感覺存在。
但這終究只是喬伊斯的一份妄想,事實卻是縱使他萬般努力都沒法激起自己體內魔力哪怕一絲的漣漪。
它在內部回應著喬伊斯的驅使,在躁動著、翻騰著。
可其表面卻仿佛被何種力量壓製一般,平靜得就如同一攤死水。
這也就導致了不論喬伊斯如何在心中描繪魔咒、口頭詠念魔咒,都沒法將自己體內死寂的魔力激起哪怕分毫,也因此沒法施展出更高階的魔法。
他不明白這其中的原因,所以每到晚上便會拿起自己唯一的一本記載有魔法的魔法手冊鑽研大半宿。
可以肯定的說,喬伊斯會的所有門汀級元素魔法都是從那本手冊上學來的。
不過,這其中也存在著一個巨大的難題阻礙著他發覺問題所在,那就是——當今世界上記錄魔法的書籍、卷軸都是用翁祖族的密文編撰的,而喬伊斯剛好不會翁祖族的密文。
沒人教過他這些,因此喬伊斯只能自學,憑著自己的第一感覺來詠唱魔咒。
而像這樣稀裡糊塗念出來的魔法大多數都沒有反應。
隨著壁爐裡火焰越來越旺,甚至傳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喬伊斯也逐漸將提前準備好的乾木材放進壁爐之中。
過了好一會,在壁爐中火焰的溫暖下喬伊斯的身體才真正的暖和起來。
“乾草快不夠了,需要把前陣子采來的濕草拿來烘烤一下。還有柴火也需要現在去砍然後放在壁爐上來烤......”
“之後還需要去木屋後采點菜,上次打獵到的肉似乎還有剩余,把它拿出來就順便放在壁爐上解凍了吧,已經放很久了,今晚必須得吃了......”
喬伊斯一邊把背上的被子卸下鋪回床上,一邊嚼著從客廳木餐桌上找到的今天中午吃剩的幾片菜葉。
“誒,我應該有砍木材的,它們在哪來著?”
喬伊斯這時才發覺這一次的轉生讓他自己遺忘了存放木材的位置。
不過好在這並非什麽重要的事,只是件花點時間便能重新想起的小事而已。
而他口中的“菜”,學名叫作“羅非菜”。這是一種極耐寒的可食用植物。
它的菜杆直而硬,味道先甘後苦,吃後會在嘴裡留下一股澀感,能吃但不好吃。
但由於在這樣寒冷的環境下其他的蔬菜都無法存活,只有羅非菜能適應下去,喬伊斯迫於果腹之欲再加上這座島上只有羅非菜這一種食用植物,所以他在木屋後的空地處都種上了羅非菜。種植量能保證他一餐有五到六根大小不等的羅非菜享用。
至於喬伊斯口中的“肉”則是指的生活在這座島上的極地兔。
它們大多都有著純白色的毛發,十分警惕且行動敏捷,善於在雪地中打洞、潛藏,抓到它需要嫻熟的技巧與一定的運氣。
不過極地兔的兔肉並不是喬伊斯的日常蛋白質來源。
真正的蛋白質來源是一種學名叫“擬似雪地蛞”的蟲類。
它們因通體呈深棕色和這帶針葉林樹乾顏色相似而被喬伊斯取名“樹乾蟲”。
擬似雪地蛞由於四肢不發達且耐寒,所以在針葉樹樹乾上時常能看見它們慵懶的身影,並且十分的好捉。
同時,它的內髒並不發達主要依附在外骨骼上所以也不用擔心處理太過麻煩。
在烤熟後,它的肉質最接近於七思鰻細膩的鰓下部分,盡管喬伊斯並不知道七思鰻是什麽。
不過他也曾設想過另一種生物,那是一頭會使用少量魔法的魔物,也是他在這座浮島生存之路上最大的敵人——一頭同樣生活在這座浮島上的棕熊魔物。
在喬伊斯第一次迷迷糊糊地外出時便遇見了它,並且沒有任何意外的慘遭熊口。
但自那以後,雖然它還會殺掉遇見的喬伊斯卻不會再吃掉喬伊斯的遺體了。
並且喬伊斯也從未見過它在自己的木屋附近徘徊。
歸根結底,雖然疑點很多但如果沒有它,喬伊斯根本不會轉生那麽多次。
隨後十幾分鍾裡,喬伊斯在自己的木屋後方的屋簷下發現了一大堆被他堆放在一起的木材。
在從木柴堆表面取出幾塊木材後就與濕雜草、凍極地兔肉一起放在了壁爐的一邊進行烘烤。
之後的時間裡喬伊斯也並沒有就此閑下來,他還需要為外出回收自己的遺體做準備。
在清點自己木屋裡的物品時,他還順便從一個木櫃中整理出了幾本書為今晚提前做準備......
等做完這些有的沒的之後,喬伊斯這才穿上了自己木屋裡最後一件還算厚實的毛皮衣褲,手戴著手套腳裹著絨毛皮靴,在確保沒有其它問題後便拿著鐵斧轉身出門了。
喬伊斯右手緊握著斧子的木手柄,只有這樣才能給他心裡帶來些許安慰。
可他卻打心底不希望出什麽意外,畢竟死亡時帶給大腦的痛感是實打實的。
並且他也並非什麽大富人家,衣物破一件便少一件,他可不想就此再報廢一套衣物了。
現在家裡積攢的兔毛和皮革還不足以做成一件合身的衣服,還是多珍惜的好......
木屋外的天空仍飄著雪花,喬伊斯的視野由狹窄到開闊,讓他不禁仰望起這陰沉的天空。
以他的木屋為中心,半徑二十米內幾乎看不見一棵完好的針葉樹,只有著一個個突兀的樹樁擺在那裡。
不過喬伊斯為了美觀,也有在自己的木屋旁種上一些針葉樹,盡管那些樹現在並不高大。
......
時間如雪花般紛紛落下,不帶一絲遲疑與留念。
喬伊斯不知道已經過去了多久,只知道距離木屋已遠,目標已近。
愈加艱難地行走在被積雪所覆蓋有數厘米的地面上,四周稀稀疏疏的針葉樹林立,喬伊斯無時無刻不在提防著那道隨時可能從樹叢或是針葉樹後竄出的致命棕色身影。
很接近了,應該就在前面了......
喬伊斯跟隨著記憶中的路徑前進,他感覺自己離目的地愈發接近了。
果不其然,他很快就在不遠處一個較陡的小山坡上看見了點點與雪白不搭調的暗紅色血跡。
喬伊斯提高了自己腿抬起時的高度,以便自己邁出更大的步子好盡快到達目的地。
當他接近後結果也不出意料,在那雪地上正躺著一位被積雪覆蓋住大半身軀,臉龐早已慘白失去血色,四肢看起來格外僵硬的老人屍體。
這座空島自喬伊斯有記憶起便沒有人來過,所以眼前的老人屍體毫無疑問是喬伊斯上一世的遺體。
喬伊斯回首環顧四周,見沒有異樣便蹲下身去。
同時將右手的斧頭換到左手,隨後用右手輕輕清理掉覆蓋在老人身上的積雪。
老人有著棕褐色的粗糙長發和胡茬,乾瘦的面龐映襯著他慘白的面容。
在他身後的白雪早已經被流出的血液浸染成暗紅色。
看著這位老人,喬伊斯突然回憶起,當時自己就是在這砍樹時,被那頭突然出現的棕熊偷襲導致死亡的。
在一旁的針葉樹的樹乾上還橫插著一把深深嵌入樹乾之中,沒來得及取下的生鏽鐵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