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那不下於三十人的隊伍，秦陽不得不承認，這個情況還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這年頭，擁有高雅追求的嫖客這麽多嗎?

　　秦陽收回目光，再次取出一兩銀子，誘惑道:

　　“有沒有別的辦法?我今天真的必須見到嫣然姑娘。”

　　“這個真不行，您就是給我再多，我也不能壞了規矩呀。嫣然姑娘不喜歡客人插隊，您呀，就耐心等等吧。”

　　秦陽的右手，在桌下握緊了拳頭。

　　這要排隊等下去，輪到他的時候他估計都涼了。

　　想了想，他直接將剩下的四兩銀子都掏了出來，全都交給了對面的姑娘。

　　“這樣，不需要你壞規矩，四兩銀子，換你去給嫣然姑娘帶個口信，就說故人請見，帶來了她弟弟的消息，生死攸關。”

　　鵝蛋臉姑娘收下錢，卻沒有立刻動身，而且挑眉說道:

　　“公子可要想清楚了，如果見到嫣然姑娘卻沒能拿出消息，她叫來的人可就不會像我這般溫言軟語了。”

　　秦陽點點頭:

　　“盡管去做，我自有計較。”

　　見狀，姑娘也不再多勸。

　　這五兩銀子掙得實在輕松，她還是很樂意為這位俊俏公子做點事的，不然這錢拿著，心也不安。

　　秦陽坐在原地，指腹輕輕叩擊著桌面。

　　這次實在沒辦法，只能賭了。

　　五兩銀子，不是個小數目。

　　即便去其他人家，如果肯付這筆錢，相信也有很多人會願意照顧他。

　　但問題是，也有可能會殺了他，或者報官，或者乾脆不管。

　　所以，秦陽最終還是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

　　根據之前兩次碰面的感受，秦陽覺得這位嫣然姑娘，人品至少是不錯的。

　　不多時，鵝蛋臉姑娘從樓上下來了。

　　朝秦陽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自己來。

　　秦陽松了一口氣，看樣子應該是成了。

　　他起身跟過去，姑娘帶著他邊走邊說:

　　“嫣然姑娘答應破例了，但也說，如果你敢騙她，那後果也要想想清楚。我們從後門那裡上去，免得引發其他客人的不滿。”

　　秦陽道了謝，跟著她七拐八拐，來到了後門處。

　　鵝蛋臉姑娘指了指牆上的梯子:

　　“辛苦公子爬上去吧，沒有別的辦法了。”

　　秦陽笑了笑，抱拳道:

　　“多謝姑娘。”

　　鵝蛋臉姑娘等他上去，搖著頭喃喃道:

　　“果真長得好看的公子也有癡情的，長得難看的也未必專情。男人啊，真是搞不懂……”

　　……

　　李嫣然房間。

　　秦陽爬上來之後，輕輕敲了敲窗戶。

　　不多時，窗戶打開了。

　　出現了一張還算熟悉的臉。

　　算及這一次，二人已經是今天第三次見面。

　　對於不相識的兩個人而言，頻率已經是很高了。

　　“是你?！”

　　李嫣然一下就認出了秦陽，不禁驚聲叫道。

　　秦陽也趁此機會，直接跳進了房間裡。

　　見李嫣然反應也會激烈，快步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噤聲！我不會傷害你，但你也不要叫喊，同意的話就眨兩下眼睛。”

　　李嫣然快速地眨了眨眼。

　　秦陽放開她，但也沒有讓她離自己太遠。

　　二人來到桌邊坐下，秦陽將胸口處的短刀放在了桌上。

　　李嫣然一怔，有些怯意地問道:

　　“你找我，所為何事?我們應該不曾有過仇怨吧?”

　　秦陽點點頭，勉強笑了笑:

　　“先跟你道個歉，用你弟弟的消息騙了你。嫣然姑娘，這次以這種方式和你見面，是想請你幫一個忙。”

　　“我?什麽忙?”

　　李嫣然面色疑惑。

　　秦陽看著她，開始解開上身的衣服。

　　“啊?你……”

　　李嫣然面色一紅，正要阻止，卻見秦陽脫下的衣物，帶著斑斑血痕。

　　同時一股淡淡的血腥氣，也從他身上逸散開來。

　　一道狹長的傷口，赫然出現在他背上。

　　李嫣然瞬間瞪大了眼睛，驚訝地捂住了嘴巴。

　　這麽嚴重的傷勢，她還是第一次見。

　　“你受傷了?可我……不是大夫啊！”

　　李嫣然更加疑惑。

　　秦陽直視著她的眼睛，虛弱地說道:

　　“嗯，我知道。傷勢不輕，但暫時還死不了。這次過來，是想借嫣然姑娘這裡住上幾日，養一養傷。”

　　“本來是帶了銀子來的，但沒想到嫣然姑娘名氣這麽大，我沒時間去排在那麽多人後面，只能想個法子使了錢，才總算見到你了。”

　　李嫣然這下明白秦陽的來意了，身體也隨之放松了不少。

　　她對秦陽的印象還不錯，之前在暖香樓門口偶遇的時候，兩人還相談甚歡。

　　對於李嫣然這樣一個平時幾乎沒什麽朋友的人來說，秦陽能讓她相處起來沒有壓力，已經是很特殊的情況了。

　　不過，僅憑這點交情，似乎還不足以讓她答應幫這種大忙。

　　“我想知道，如果我拒絕，你會殺了我嗎?”

　　李嫣然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那把刀，好奇問道。

　　秦陽笑了笑，捏著刀尖將刀拿起來，將刀柄交到了她手上。

　　“跟你說實話，你不幫我，我肯定過不去這個坎了。所以，你要不肯幫忙的話，就直接用這把刀刺死我吧，讓我少受些罪。”

　　李嫣然挑了挑眉，不敢置信地握著短刀，試圖從秦陽的神情中，分辨出他是不是在說謊。

　　“你私闖進來，我殺了你也是白殺，你可知道?”

　　李嫣然眯起眼睛，將刀刃向前，慢慢推到了秦陽的胸口處。

　　刀尖已經接觸到了秦陽的肌膚，開始滲透出點點殷紅的鮮血。

　　秦陽歎了口氣，索性張開雙臂，閉上了眼睛。

　　“你我萍水相逢，嫣然姑娘這樣選擇也是情理之中。來吧，我準備好了。只可惜家中嫂嫂無人照顧，若日後有位叫徐婉君的女子進城尋人，還請嫣然姑娘告訴她，讓她盡早找個好人家，我秦家這輩子對不住她了。”

　　李嫣然蹙著眉，再次將刀尖向裡推了兩分。

　　鮮血流得更凶，已經從滴滴答答，變成了線狀。

　　秦陽的氣息更加虛弱，額頭也因痛苦流出了一層細汗。

　　但他真的如之前所言，沒有半分異動。

　　如此這般，半晌之後，李嫣然放下了手中短刀，輕聲道:

　　“不要動，我去給你拿藥。”

　　秦陽這才睜開眼睛，落下雙臂。

　　雙手指縫間的銅錢，悄然收入口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