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寶街,夜
姐夫死了,姐姐瘋了,顧培風一個人拉著兩個外甥,給楊輔仁燒紙,姐夫生前待人苛刻,除了爺叔,沒人吊唁。爺叔塞給培風10塊錢做回家的路費,培風不肯收。
“培風,你還想留在上海?”爺叔問。
培風看了看哭泣的近真跟懂事的步庭,回答道:“就算不為了我自己,還有他們兩呢。我不能走,我要討個公道。”
爺叔歎了口氣:“培風,你看看這世道,能討什麽公道?你還小,你心腸又好,不適合乾這行。你看這次小崔跟何老就要頂包了,他們就算能力再強,不是那幾家的人,從一開始就注定了這下場。”
這時候姐姐走了出來,她已神志不清,隻拉著培風道:“阿弟,我們要去住新房子,我要給你攢錢讀書娶媳婦。”
爺叔不忍心,感慨道:“這罪惡,罄竹難書。罷了,培風你聽我教你.....”
第二日,財政局崔中石辦公室
即使在辦公室裡,還能清楚聽到大門口遊行的聲音;“做空金融,嚴懲凶手!罪大惡極,嚴懲凶手!”
崔中石望著面前滿身縞素的顧培風,開口道:“對於你姐夫一家的遭遇,局裡表示非常同情。可是局裡是有紀律的,也不存在內幕消息。局裡能給你一部分人道主義救助金,僅此而已。”
顧培風並沒有生氣,反而勇敢直視崔中石的眼睛:“崔局長,我來不是為了討撫恤金的。我來是為了我姐夫的工作和我的工作。”
崔中石非常詫異。
顧培風說:“我姐夫是為部裡的建設庫券死的。”他說著拿出那份標有“購買庫券人人有責”的報紙,接著說,“換句話說,我姐夫是為部裡死的,是烈士。”
崔中石哼了一聲;“烈士?炒庫券的烈士?”
“根據財政局人事認定原則,我姐夫就是烈士。不論他是淞滬會戰死的還是為支持建設庫券死的。根據這個原則,家屬可以抵他的職。”顧培風一點也不怯場,勇敢地回答,“他有一個兒子,14歲了,他每個月24塊錢,我們需要這筆錢,我姐姐去精神病醫院也需要這筆錢。”
聽到最後一句,崔中石沉默了。他撥通了人事科長的電話:“楊輔仁屬工傷,他的職位由印刷室顧培風抵職,央行需要一個掛職幹部,派他去,薪資由央行參照其職務對標央行標準發放。對,不要質疑,馬上去辦!”
掛了電話,崔中石道:“你的爭議太大,不能留在財政局,你去央行報道吧,央行的薪資比財政高得多,最起碼40塊一個月,夠你養活一家老小了。”
“謝謝崔局。”顧培風鞠了一躬,轉身要走。
“不必,我原本挺看好你的,沒想到變成這樣。走吧,何行長是我的老師,到了央行,跟著他好好工作。”
培風沒有回頭,義無反顧走了出去。
“金融禍國、監守自盜、嚴懲國賊、還我公道!”顧培風逆著人流,看著街上遊行的學生,而警察正形成一道道防線,控制著學生的行進。
傳單從大廈上傾瀉而下,上面字字血淚控訴著這次建設庫券的背後黑手。
培風握著這些傳單,不禁熱淚盈眶。建設庫券砸盤後,央行跟財政局召開新聞發布會,把所有責任歸咎為日本炒家的惡意操盤,轉移民眾注意力。可民眾應當知道真相,即使它血淚斑斑。據金融界人士估算,在這次炒作中,背後的揚子公司及其背後黑手牟取了約兩千五百萬元的巨額利潤。
他不知道遠處的高樓上,何木蘭正在分撒這些傳單,為了更好向人民揭露這次建設庫券的真相,她與學生們刊印了許多,這要是放在過去,一定會被老顧批評:這是違反“隱蔽精乾、積蓄力量”的原則。
可是老嚴支持她,“波浪式的鬥爭很有必要,要揭發國民黨的倒行逆施。失望多了,自然會有其他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