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兩口子要去哪兒嘛?”
趙漢笑著看向李洋。
“我們要去鎮上,趙主任順路不?嘿嘿。”
“……上來嘛。”趙漢略微遲疑,還是讓他們上車。
“多謝趙主任,嘿嘿嘿。”
李洋喜笑顏開,轉頭拉著陳麗就往後排走去,看到裡面的李和平,頓時一愣。
“……和平也在啊?嘿嘿嘿,……新年快樂哈。”
李洋臉上肌肉抽了一下,似笑非笑的打著招呼。
再看陳麗,神色更是慌亂,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不知所措。
“上去撒,杵在這兒幹啥子?”
李洋推了一把陳麗。
陳麗似乎有些抵抗,拗不過李洋力氣大,僵硬的上了車。
“啷個嘛?走不動路了邁?看你騷謔謔的那個樣子嘛!”
不知怎麽的,李洋臉色突然陰沉下來,對著陳麗罵罵咧咧。
哪有老公這樣說自己媳婦兒的?還是當著外人的面。
“李洋,你啷個這樣說自己媳婦兒呢?不像話哦!”
趙漢作為村委主任,第一時間開口勸告。
“是,是,嘿嘿嘿,趙主任說的對,嘿嘿。”面對趙漢,這李洋立即換上一副笑臉,連連附和。
“唉,你對你老婆好一點兒。”
清官難斷家務事,趙漢也只能說說而已。
後排三個位置,一下子就坐滿了,李洋看了看空著的副駕駛位,心裡想了想,還是算了。
一路無話,四個人各想著自己的心事。
白龍鎮。
因為春節返鄉潮,初一的街道上也是人山人海。
“王經理,新年快樂啊,哈哈哈,這次真是麻煩你了。”
趙漢說著,朝一個禿頂的中年胖子懷裡,快速插進一個信封。
王經理見此,頓時喜笑顏開。
“哪裡,哪裡,這種事,趙主任打個電話就好了嘛,還辛苦親自跑一趟。”
“這不,主要還是來給王經理拜年撒,我們李家壩後面還有多時候,需要麻煩王經理哦。”
“那都是應該的,應該的,有啥問題,隻管找我就是,哈哈哈。”
兩人打著官腔,熱情無比。
李和平手裡拿著剩下的欠條,再看著他們,一時無語。
“趙主任,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哦。”
趙漢聞言,轉過頭來:“說了喊趙叔的嘛,這娃兒真是的,以後記到要喊趙叔。”
李和平頭大,扯了扯嘴角,含糊道。
“……趙叔,那我走了哈。”
“嗯嗯,你有事就先去嘛,如果回村的時候沒車,就給我打電話哈。”
“嗯。”
李和平隨意應和一聲,就往外走去,這種汙濁逐利的場合,他呆著渾身不自在。
看著李和平離開的背影,趙漢心有所動,默默盤算著什麽。
外面小鎮的街道上,人頭攢動,車來車往,喇叭聲、吆喝聲,此起彼伏。
李和平站在路口,心中不免有些惆悵,但他知道現在不是傷風悲秋的時候,家裡還有婆婆在等著自己,而他的人生也才剛剛開始。
“李和平?”
身後,一個弱弱的女聲傳來,在這個嘈雜的環境,那麽清晰。
李和平轉身,微笑著看向對方。
“好久不見。”
“還真是你啊,好久不見。”
湯如有些意外,驚喜溢於言表,明眸閃動。
“你啷個在這?我還以為認錯人了呢。”
“放假了,出來轉哈兒。”
李和平笑著,一掃憂愁之意。
“啥子哦?你也沒讀書了?”湯如差異的看著李和平:“你可是我們班的學霸,不讀書可惜了哦!”
“哈哈,你說些啥子哦,我放寒假的嘛,當然要回來撒。”
“哦哦,寒假哈,那就好,那就好,嘿嘿嘿。”
湯如有些難為情的笑著。
“你呢,現在在哪嘛?”李和平問道。
湯如聞言,眼神有些躲閃的看向別處。
“我也不曉得……”只是一瞬,湯如眼神暗淡下來,神情恍惚。
李和平隻道自己說錯了什麽,正要開口緩和。
“很高興遇到你,新年快樂哦,嘿嘿嘿,下次請你吃飯。”
卻見湯如再次滿臉笑容的看向自己。
“我下午還有事,就先走啦,拜拜。”
說完,不等李和平反應,就轉身走入人群之中。
獨留李和平立在當場,抬起的右手停在空中。
半晌。
“拜拜,……新年快樂。”
李和平緩緩說道,然後尷尬的笑了笑,也轉身離去。
……
龍源鎮,距離白龍鎮大概30公裡左右。
陳麗的娘家就在這裡。
大年初一,天還沒亮,陳麗就接到母親的電話,說她弟弟陳龍跳樓自殺了。
陳麗雖然一直不怎麽喜歡這個弟弟,但是人命關天,立即就拉著老公李洋,火急火燎的往娘家趕,半路還遇到趙漢和李和平。
這會兒,李洋正蹲在丈母娘家的院壩邊上抽煙,一副風輕雲淡。
屋內傳來陳麗母親的嚎哭咒罵之聲。
“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啊,要氣死你媽啊!啊啊啊!嗚嗚嗚!”
陳麗站在床前,低著頭,一言不發。
床上半躺著一個中年男子,頭上纏著繃帶, 悠哉的吃著湯圓荷包蛋。
正是她那個跳樓自殺的弟弟,陳龍。
而她的母親鮮春芳,則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拍打著雙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莫要說十月懷胎,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養楞個大,就是養條狗,都曉得搖哈尾巴嘛,你這個遭天打五雷轟的啊!啊,嗚嗚嗚嗚!”
“我的命啷個楞個苦啊!”
鮮春芳罵完,悲傷慟哭的時候,還不忘偷偷觀察著自己的女兒。
“好了嘛,媽,我又不是說不幫他。”
陳麗滿心疲憊,無奈的歎口氣。
“只是現在,這上哪兒去找楞個多錢嘛?你們給我點時間好嗎?”
陳龍見姐姐松口,立即大喜。
“陳麗,這可是你說的哈!給個落實時間!”
鮮春芳也收住了哭聲,立即附和。
“對對,說個時間!”
陳麗見到陳龍嘴臉,忍不住厭煩。
“啷個不摔死你呢?下次找個高一點的地方嘛!就屋頭這個二樓,你特麽也好意思跳?”
“廢話少說,好久能把錢給我?”
陳龍隻想著錢,其他也不在意,像個無賴一樣盯著陳麗。
不過,陳龍也確實是個無賴。
鮮春芳卻是疼愛這個兒子的很,立刻站起身,指著陳麗的鼻子就罵。
“還咒你弟弟是吧?你這個掃把星,都是因為你,你弟弟到現在都找不到婆娘,要是你弟弟死了,那就是你害的!”
陳麗似乎已經習慣了,眼中已無波瀾,就這樣看著母親不停的咒罵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