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醒來,我看了一眼鬧鍾:好家夥!已經九點十分了!
我心想:壞了,這下可真要遲到了,工作第二天就遲到,很不應該,我心中很緊張,害怕老板開除我,開除我事小,我的名聲因為遲到而變差就慘多了。
雖然要遲到了,但也不能破罐子破摔。我臉都沒洗,騎上自行車就衝向酒店。在路上,我心想:我盡量騎快點兒,如果六叔等人問我為什麽遲到,我就說自行車軋到了釘子,在路上補胎,花了半小時。
要想說服別人,先說服自己,我覺得這個理由挺不錯,希望到了酒店後六叔能網開一面,不要太嚴格,給我一個機會就好。想到這裡,我稍微放松了些。
今天很奇怪,都九點多了,路上人也不多,路旁的早點鋪也不怎麽熱鬧。我心想:可能是有上級領導來視察,所以街道上看起來人少,不嘈雜。
由此,我聯想到了自己高二時的經歷。那是二零零六年的冬天,學校空降了一位新校長,姓耿,負責高二年級。耿校長做事顛三倒四,很不靠譜。那時候,我住校,一個月才能放假一次。宿舍條件很一般,陰冷潮濕,就拿曬被子來說吧,冬天想曬被子是不方便的,要等老天爺賞光。為了曬被子,同學們常常夜觀天象,以推測明日的天氣,或者聽收音機播放的天氣預報。得知明日天晴的時候,大家就準備早起了。為了曬到被子,同學們都起床很早,宿舍外門一開,大家便紛紛衝向教學樓東邊的圍欄,佔一個位子,把被子搭在上面晾曬到中午。
耿校長不喜歡學生曬被子,在他看來,曬被子很不雅觀,影響校容,一看到有人曬被子,他就要求保安把被子掀掉,然後用大喇叭廣播,讓學生在大課間把被子收到宿舍去。
學生的思維總是短淺的,大家不敢去找耿校長瀉火,隻好把火撒在掀掉被子的保安身上,晚上的時候,有好事者偷襲散步的保安,保安或被罵,或被打,只能咽下怨氣。
高中一畢業,有不少同學去打工了,當大家遇到不公正待遇的時候,敢說出自己的訴求嗎?我估計不敢,因為大家隻敢去反抗執行者,不敢反抗施令者。
話說回來,等我到了酒店,發現大廳空蕩蕩的,前廳的燈隻開了一排,我瞄了一眼座鍾:才八點二十!太奇怪了,難道座鍾壞了,老板忘記了上發條?
我又朝酒架旁邊的萬年歷看去,現在正是八點二十,沒錯。
噢,原來是我弄錯了,我的鬧鍾沒力氣了,該上發條了,上面顯示的九點十分應是昨天夜裡的時間。昨天我太累了,回到家也沒注意鬧鍾。
得知自己弄錯了,我忍不住笑出聲來。我上學的時候都沒這麽緊張過,上學時遲到就遲到了,也不用擔心,最多向老師打個“報告”就可以進教室了。上班就不同了,一遲到就會被扣錢。在二零零八年,錢,對我來說非常寶貴,我連一毛錢都舍不得亂花。
人,常常生活在一個怪圈裡:年輕的時候,有時間卻沒錢;等到有錢了,自己也就不年輕了。那時候,我渴望自己擁有很多很多錢,雖然聽說過很多次“錢不是萬能的”,但對我來說,“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我放好自行車,坐在前廳的一號桌,雙手托著下巴,發呆。
我來得早,酒店還沒做早飯,我吃什麽呢?不如先唱首歌吧,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我哼起了一首流行歌曲:super star。
我邊哼歌,邊發呆,絲毫沒注意到旁邊來了一個人,他拍了我一下,嚇我一跳,我抖了一個機靈,原來是李振到了。
他笑著說:“小舟,不好意思,嚇到你了。”
“振哥,沒事。”
“你怎麽來這麽早?”
“我看錯表了。對了,你也來得很早呀。”我回應道。
“我昨天走得晚,忘了洗工作服了。現在洗,等會兒上班的時候穿。”
“昨天我也沒洗工作服,和你一起洗吧。”
李振點點頭,就帶著我到洗衣房對面的洗手間去洗衣服了。洗手間剛好兩個洗手池,我倆一人一個。
李振提示說:“用洗手液洗,不然的話,領子上的油可洗不掉。”
“老板娘不會發現吧?”我小心地向他求證。
“絕對不會,就是發現了也沒事,可以這樣洗衣服。”
說到這裡,他壓低了聲音:“其實,酒店裡的洗手液都是摻了水的洗潔精,老板娘可小氣了,怎麽可能天天換真洗手液。”
“洗手液還造假,如意海鮮城這麽小氣。振哥,我忽然想到魯迅說過的一句話。”
“什麽話?”
“真是愈有錢,便愈是一毫不肯放松,愈是一毫不肯放松,便愈有錢。”
“這是《故鄉》裡面的楊二嫂說的吧。”
我點點頭。
李振接著說:“你再搓搓領子,洗乾淨點兒。小舟,以後你就在這裡洗衣服。”
“好的,可是萬一客人要用洗手池怎麽辦?”
“等下了班你再洗衣服,就不會碰到客人了。”
李振並沒有嘲笑我的問題弱智。
洗完衣服,李振帶我到洗衣房用洗衣機甩幹了,他隨手拿了兩個衣架示意我把衣服撐起來,等上班之後穿。
晾完衣服,李振問我:“你吃早飯沒有?”
“還沒,估計做早飯的廚師還沒起床。”我笑笑說。
“店裡的早飯不好吃,別等了,不如出去吃點兒東西?”李振提議到。
我嘴唇動了動,沒說話,其實我也想出去吃,找個早點鋪子,和李振聊聊天,說說閑話,可惜囊中羞澀。有錢男子漢,沒錢漢子難,真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自從木板廠倒閉後,我家的境況是江河日下,所有的開支都很緊張,我和零花錢從此就形同陌路了。
在需要錢的時候卻沒有錢,這真是一種難以忍受的折磨。
看到我面露難色,李振馬上說:“我請你,走走走。”
“哎,振哥,我不去了,我在酒店吃就行。”我推脫道。
我不想欠他太多的人情,再說,昨天借他那十塊錢尚且遙遙無期,我怎麽好意思再令他破費呢?越窮,我的自尊心就越強。
那個時候我還比較青澀,不明白過於要強的自尊心只會折射出一個人的自卑感很深沉。
李振善解人意,他很照顧我的自尊,把姿態放得很低,他說:“小舟,你如果不去,就是不給我面子。”
不由分說,他拉著我的胳膊走出了酒店,帶我去吃早餐了。
我倆穿過馬路,來到酒店附近的“光明市場”。
李振向我介紹:“‘光明市場’是咱們縣最大的集市,各種東西都有賣,賣早點的小攤也非常多,你想吃什麽?”
“我都行,油條、胡辣湯就行了。”我還是有些扭捏,沒好意思說自己想吃的東西,我怎麽好意思呢?那時候,我臉皮還不夠厚。
集市上人來人往,非常熱鬧,他帶我穿過“調料區”“蔬菜區”“果品區”,最後來到了“早點專區”。“早點專區”匯聚了天南地北的小吃,從包子、豆漿到油條、胡辣湯,從桂林米粉到天津煎餅,應有盡有。
李振忽然問我:“你喝不喝魚湯?”
“魚湯?”
“對,這裡有一家老字號,專賣魚湯,非常好喝。”
李振邊說邊帶我來到了那個賣魚湯的鋪位。
魚湯,我當然喜歡喝。
讀二年級的時候,父親賺了不少錢,他買了一輛摩托車,每天早上都會騎著摩托車送我去學校。學校北面有一個十字路口,叫做四通路口,距離學校大概200米。每天早上,父親帶我經過四通路口的時候,都會和我一起吃早點。
四通路口有很多小吃店,油條、包子、煎餅、魚湯、驢肉火燒,我不知道吃什麽。第一次在那裡吃早點的時候,父親問我吃不吃油條,我“嗯”了一聲,他就給我買了油條,還有油條的搭檔——胡辣湯。而他不喜歡吃油條,就去隔壁小攤吃煎包去了。
事實上,我並不喜歡吃油條,我不喜歡吃又酥又脆的東西,但我不敢說出口,害怕惹父親生氣。
因為不敢拒絕,我連續吃了三個月的油條。油條店旁邊有一家賣魚湯的店。有一段時間,父親出差跑業務去了,母親給了我兩塊錢的生活費,讓我自己走路去上學。村裡的小夥伴基本上都是走路去上學,我就約了兩個小夥伴早上一起去學校。那天早上,途徑魚湯店的時候,我決定不吃油條了,我要嘗試一下魚湯。我買了一碗魚湯,又吃了一個窩頭,才花了八毛錢。我覺得小魚湯比油條、胡辣湯好吃多了,真是人世間最美味的早餐,如果我能天天喝一碗小魚湯,那生活一定很美好,我也一定是個幸福的人。
到了四、五年級,我零花錢更多了,然而早餐我卻不按規律吃了,我也不再喝小魚湯了,而是在學校附近的超市裡買各種零食吃。等家境逆轉,在外面吃早餐成了奢望的時候,想喝一碗小魚湯也做不到了。
這不能不算是一種遺憾。
在整個中學時代,我有許多這樣的遺憾。
今天,又可以喝魚湯了,是剛認識不久的同事李振請我。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李振是我人生中的“聖誕老人”,他圓了我想喝小魚湯的心願。
李振帶我來到了這家店,眼前這家店的擺設比較簡單:一個大桶,架在爐灶上,旁邊一個大案板,上面放著碗筷、香菜,牆上掛著一個小黑板,上面寫著:小碗兩塊,大碗三塊,窩頭一塊。
在當時的我看來,魚湯並不便宜。
李振很爽快,還沒等我扭捏作態要小分量的,就給老板說:“要兩碗魚湯,大碗的,再來四個窩頭。”
點完這些,李振問我:“你喝酒嗎?”
“振哥,我不喝酒,我酒量真不行。”我連連拒絕。
這一點,我並沒有說謊,我一喝酒臉就紅。
“OK,我去買瓶酒。等老板弄好,你先吃就行,不用等我。”
李振說完話,就去買酒了,我坐在小馬扎上,環顧眼前熱鬧嘈雜的市場,等老板把魚湯端過來。
老板做得很快,材料都是現成的。李振走了沒兩分鍾,魚湯就端上來了,窩頭也上來了。雖然我垂涎欲滴,但總覺得自己先吃很不禮貌,就等李振回來一起吃。
看著面前的魚湯,我忍不住在心裡走了一遍程序:鮮魚湯是用小魚苗做的,去淨內髒,裹上麵粉,先用油炸,炸到顏色金黃,撈起來備用。在鍋裡熬好面湯,放豆皮、面筋、紫菜、芝麻,加上調料尤其是胡椒粉,最後放入炸好的小魚,出鍋時撒上一撮香菜,就齊活兒了。
等我想完魚湯的做法,李振回來了,他手裡提著兩瓶山河牌啤酒。
他說:“來一瓶?”
“振哥,我酒量真不好,不作假”,我連連推脫,但李振這麽熱情,我一口不喝也不好意思,我說:“我喝半杯,可以嗎?”
李振笑著說:“小舟,你先喝,能喝多少喝多少,不要勉強,剩下的交給我。以後混社會,要練酒量,酒量越大氣量越大。”
說完,李振就用筷子撬開了酒蓋子,喝了一口酒。
了不起,他能用筷子打開啤酒瓶,我覺得很新鮮。
我喝了兩口酒,就不行了,感覺心跳加速,臉發燙了。
我說:“振哥,我一喝酒就上頭,我的臉是不是紅了?”
“沒事,酒量就像跑步一樣,可以慢慢練。”李振安慰我,他順手把我的酒瓶提過去,一口氣幹了。
看起來,李振酒量很好,兩瓶酒下肚,他沒有任何反應。
李振喝酒快,吃飯也快,我吃飯比較慢,但他沒有催我,而是讓我慢慢吃,不要急。
他付完錢,邊等我吃飯,邊和我聊起了如意海鮮城的事情。
他說:“服務員比我們掙的多,乾的活兒也比我們細致。房間裡面的高腳杯、骨碟、筷子、筷架,都需要服務員清洗,清洗完,要放在消毒櫃裡消毒。另外,她們還要擺餐巾布,換桌布,打掃房間衛生······”
“原來服務員乾的活兒這麽繁瑣。”
“嗯,要不然讓服務員在房間裡幹什麽,首先要保證乾淨衛生。”
我問他:“我今天沒帶飯盒,怎麽辦?”
“飯盒?沒必要帶。”李振擺擺手說道。
“振哥,我昨天吃飯都是用酒店的碗、盆,有點兒不好意思。”
“小舟,你剛到如意,還不了解裡面的門道。昨天晚上你是不是覺得服務員吃剩菜怪怪的?”
“是的是的,我正想問你這個事,我覺得有點兒奇怪,難以接受。”
“其實,大一點兒的酒店都這樣,比如說致遠大廈、芙蓉賓館,它們的服務員也是這樣。”
我面露驚訝。
李振接著說:“小舟,我比你大兩歲,把你當弟弟看,你別嫌棄我多嘴,在如意海鮮餐打工,你要粉碎自己認知,改變自己的性格,在如意‘重新做人’”。
“振哥,‘重新做人’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要跟著服務員學吃剩菜。”
“學吃剩菜?”我更驚訝了,李振倒是很平靜,一臉淡然。
“嗯,學吃剩菜。”
“振哥,到底怎麽學?”
“黃河邊上學撒尿,別人怎麽乾,你就跟著怎麽乾。”李振調侃道,“不過,剩菜可不能亂吃,要想吃剩菜,首先得和服務員搞好關系。”
“和服務員搞好關系?”
“嗯,在酒店混吃混喝,這是很重要的一點。”
看著我充滿疑惑的眼神,李振解釋道:“如意海鮮城在咱們縣是高檔酒店,很多客人都是來談生意、談事情的,很少有純粹來吃飯的客人。客人裡很多都是當官的,不輪官大官小,反正是個官。再說,還有很多生意人,非富即貴,服務員就是給這些人服務的。這些人到了如意就會端起架子,吃飯的時候講究分寸,菜品都是點到為止。再說,酒店房間裡都提供分餐服務,如果沒有客人主動要求服務員出去,服務員就不能隨意離開房間,她們全程都要為客人服務,比如說倒酒呀、分餐呀、換骨碟,還要把菜及時擺在桌子上,很多客人來吃飯的時候點的菜多,一些菜甚至不會被端到桌子上,就先放在門口的櫃子上。
我知道他說的“櫃子”,那兩個櫃子挨著門口,每個櫃子都有抽屜和箱子,裡面放筷子、餐巾、高腳杯、茶杯,櫃子上面可以放菜。
聽到這裡,我若有所思,好像明白了“剩菜”的內涵。
李振繼續說:“你千萬不要以為服務員吃的是剩菜,她們比我們乾淨多啦,你也看到了,她們去廚房打飯都是用自己的飯盒,你覺得她們會吃剩菜?”
“肯定不會。”
“這就對啦。她們會留心客人那些菜沒吃,客人吃飯的時候她們會及時上新菜、撤舊菜,都統一放在櫃子上,等客人吃完,她們把客人送出門外就可以吃飯了。”
“振哥,也就是說,她們只會吃客人沒動的菜?”
“那是當然!再說,有些菜只能靠服務員來分,客人不方便自己動,否則一同吃飯的人看不起他。他們來如意吃飯,吃飯是次要的事情,更重要的是為了彰顯身份、滿足面子。”
原來如此。
“小舟,如果你能放下執念,就能在如意吃得好,要不然,即使你在如意乾兩年也還是這麽瘦。”李振指了指我的細胳膊說道。
“嗯,振哥,謝謝你的提醒,那我努力吃!”
“等你熟悉了這些貓膩兒,就輕松多了,基本上不用去吃廚房的大鍋菜了。”
“對了,振哥,我看廚師長白天總是在開單子,這是客人要求的嗎?”
“也是也不是。”
“此話怎講?”
“有些客人並不常來,到如意之後也不知道點哪些菜合適,索性就讓服務員去開菜單。服務員就會給廚師長說要求,廚師長再開單子。對了,進房間是有最低消費的。”
“最低消費是多少?”
“四百二十元。”
“這麽貴?”
“是吧,對咱們來說確實貴了點兒,對客人們來說,四百二十塊大洋就是最低消費。”
我忍不住在心中感歎:人和人的差距是如此之大,他們一頓飯的錢比我半個月工資還高。
李振繼續告訴我“經驗”:“你要是看到客人走了,就抓緊時間去房間撤台,目的是弄些吃的,填填肚子,即便在最低消費的房間,也能弄些吃的。”
“他們都最低消費了,還能剩下東西?”
“菜其實便宜,貴的是酒水。就算是最低消費,也有很多人端著架子、裝模作樣吃不了幾口。就拿四百二的標準來說吧,廚師長開的單子裡必定有主食,主食有包子、鍋貼,葷素都有,撤台的時候,你去早了,吃個包子是不成問題的。”
等李振解釋到這裡,我才意識到昨天晚上我有多偏激,我的想法錯了,我要改變自己的心態,正如李振所言,“在如意重新做人”。
人,越窮,性格就越偏激,我在家裡被父親灌輸了很多極端的觀點,應該糾正一番了。
我說:“振哥,感謝你分享這些秘密。”
“小意思。”
聊完這些秘密,李振又聊到了同行,他說:“傳菜員裡面,人品最好的是明哥。”
“明哥?就是那個雙眼皮的男人”
“對,就是他。明哥今年二十八了,要不是媳婦兒懷孕待產,他早就去東莞電子廠打工去了,一個月能掙四千多。”
李振接著說,“明哥特別喜歡喝酒,客人一走,他會先去撤台,到了房間,第一件事就是找酒喝。順便告訴你,客人喝酒也是服務員來倒,從來沒有對著酒瓶喝的客人。明哥喝啤酒就像喝水一樣,沒有酒感,只有快感。”
“明哥酒量很好嗎?”
“明哥的酒量是相當好!他小時候跟著爺爺奶奶住,他爺爺不能喝酒,滴酒不沾。有一回,他爺爺去參加一場酒席,結果酒席還沒結束,他爺爺就被人送回來了,為什麽呢?因為他被酒味熏醉了。”
“啊,連酒味都聞不了?”
“嗯,他爺爺的酒量為負值。但是他奶奶很能喝酒,一天至少喝一斤二鍋頭。他爺爺和他奶奶在兩張桌子上吃飯,中間隔開,彼此互不干擾。明哥受他奶奶的影響,五歲的時候就開始喝酒了,每天晚上睡覺之前就要喝一杯啤酒,到了6歲的時候,明哥睡覺之前就要喝兩杯啤酒了。小學還沒畢業,明哥的酒量已經是八瓶啤酒了。初中畢業,明哥就是海量了,二十四瓶啤酒下肚,神色如常。”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我去房間撤台的時候,總會遇到明哥提著酒瓶喝酒。對了,振哥,如何與服務員搞好關系呢?”
“六字真經——嘴要甜、腿要勤,年紀大的一律叫姐,千萬不要喊阿姨,年輕的一律叫美女。她們如果找人幫忙,你就趕緊去幫,別嫌苦也別怕累。”李振把他在如意的處世之道毫無保留地分享給我了。
我咽下最後一塊窩頭,喝完最後一口魚湯,打了個心滿意足的嗝,我吃飽了,也聽飽了。
我忽然靈光一現:李振說的這些經驗不就是如來佛祖講的“無字真經”麽。“無字真經”永遠不會寫出來,只會出我口、入你耳,是看不見的規則,這些潛規則一直存在於酒店之中,如果李振不告訴我,我永遠不知道這些規矩。
真是隔行如隔山哪。
我很感激,說道:“振哥,感謝你請我喝魚湯,更感謝你的提醒,將來我有錢了,一定百倍報答你。”
李振笑笑說:“小舟,咱們一見如故,我願意說,你願意聽,這就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你千萬不要想著回報我,我可不是為了讓你?感恩才請你吃飯的。”
我倆相視一笑,彼此都明白對方的心思。
李振說:“現在時間還早,不如四處走走,散散飯,消消食。”
“好的,散散飯,消消食。”我回應道。
“振哥,說實話,我今天是第一次來這個集市,之前都是聽家裡說,光明市場是縣裡最大的市場,每天都是人來人往,從日用百貨到貓狗雞鴨,這裡都有賣。”
“不錯,從家禽牲畜到油鹽醬醋,不論你想買什麽,都能買到。 ”李振解釋道,“我帶你去個地方。”
“什麽地方?”
“前面賣車子的。”
李振邊說邊帶我走到了一處賣自行車的地方。
“這裡都是黑車。”李振說。
“黑車?自行車也有黑車?”我很疑惑,“這裡不就是賣自行車嘛,看上去很正規呀。”
“看著越正規的地方往往越不正規。這裡的車比專賣店裡的便宜不少。車子來路不正,有人從外面弄過來,噴上五顏六色的漆,就成新車啦。我的自行車就是從這裡買的,才一百五。同樣的車,在專賣店裡就要四百八十了。”
我倆圍著黑車市場做圓周運動。
李振說話很接地氣,他就像一個魔方,和不同的人交流有不同的面孔,他走向一位禿頭老板,和他打起了交道,李振指著一輛車問:“叔,這個車怎麽賣?”
“五十,馬上騎走。”
“便宜點。”
“不能便宜了,大侄子,這輛車不賺錢。你想要,騎上去試試。”
“不用試,這個車一看就很快。”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我也知道那輛車很快,因為那輛車根本沒有車閘,只有兩個輪子,只剩點兒自行車的概念了。
李振扯了個淡,就帶我離開了黑車市場。
我很佩服他這種能力,很社會氣,他和誰都能聊幾句,不怯場,會來兒事,為人也慷慨大方。用現在的話說,李振是一個標準的社牛。
李振領我在集市上逛到九點十五才慢慢返回酒店。
我倆到酒店不久,就開始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