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歷1228年,紅十城。
一個寒冷陰鬱的冬日。
窗外寒風凜冽,行人匆匆,往日繁華在異族侵襲的籠罩下只剩灰白,陰雲彌漫的天空下,恐慌在四處蔓延。
吳池就這麽站在窗前,雙眼失神,似乎一切都與之無關,只是在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三天前,平躺了三十八年的他鼓足勇氣參軍,然而,一圈測試下來異能T19,體術T好幾個9。
結果:炮灰。
炮灰就炮灰吧,自個兒什麽能耐他也清楚,在心目中的白月光死在抵抗異族的前線後,他願意追隨她的腳步,如此終結這一生,雖然她根本不認識自己。
可體檢結果出來後,炮灰的資格都沒有了。
肺癌晚期,用醫生的話說,可能到不了前線,死在中途容易引起更大的恐慌……
三天的時間足夠他冷靜下來,然而回憶起這38年,除了空白就是殘缺,遺憾與悔恨填滿那些記憶中的隨波逐流。
體術早有普及,可體術的成長即使到現在也是煉體為輔,抗揍為主。
若不是意志堅定或是真過不下去,誰忍受這東西,反正吳池早早就絕了這門心思,尤其是在幫派中,做實了智將的名聲之後,哪裡想去遭那罪?
至於異能,他有,算是最早就覺醒的一批,指尖冒火,牛不牛,雖然那火苗隻達到打火機的程度,可也讓他沾沾自喜了三年。
三年後,隨著人們對異能的研究,開發異能的第一步就是以身感知,壯大它,俗稱‘擴充’。
用通俗的話語來說,火屬性開發最簡潔的方式便是自焚,然後吸收掉!
這不是胡鬧嗎?
然而真有不少人完成了,那時候吳池只能一邊衝他們豎著大拇指,一邊心中嘲笑著傻叉。
簡直就是沒腦子,是什麽讓他們走出這一步的?政府補貼,幫派要求,還是腦抽了為城爭光?沒看到那些被燒的面目全非的家夥?
當然他的異能也沒閑著,用死黨劉帥的話說,這不點個煙豈不是浪費了嗎?
誰曾想這一點就持續了二十年,年紀輕輕的點了個肺癌晚期……
劉帥昨日已經來告別了,他去了前線,很平靜的去當個炮灰,他連個異能都沒有覺醒,至於體術,可能比自己少個9。
臨走時,相互無語,生死離別哪那麽容易看透,他只是默契的掏出煙,叼在嘴角,衝自己傻笑了幾下。
吳池明白他的意思,但沒有去給他點燃。
然後,他便被劉帥在朋友圈中@了,“真希望這次拒絕是在20年前,你帶我起飛,而不是躺平。”
吳池有些無語,那時候兩人就像左右腿,誰都邁不開步子,當然也沒有誰想過要邁步子。
他只是簡單的回了句,“下次一定。”
可是哪裡有什麽下次……
面臨困難甚至絕望時,總會悔恨,遺憾與很多過往的荒廢,他亦如此。
指尖的火苗在燃燒,如此飄忽與脆弱,就像映照著他的一生,墮落、不思進取,以至於到現在的千瘡百孔,滿目瘡痍,只剩無助。
指尖的火苗很快因為他的靈能不足而熄滅,強烈的挫敗感在心間升騰,宛如剛剛熄滅的是自己那默默無聞的一生。
忽然,堅毅的眼神在臉上綻放,或許,還可以做一件事。
二十年前就應該做的事。
正在這時,咳嗽聲傳來,木椅上的一位老者擦了擦嘴角血絲,“紅十城不一定能撐到K城的支援。”
“你去休息吧,吳伯。”吳池回過神來,擔憂的看了眼這位剛剛從前線歸來的養父。
其實他們的關系並不如何親密,老者對吳池一直百依百順,從不會要求他應該如何,不應該如何,更像是一位管家的角色。
而叛逆的吳池自20歲時,從老者這裡領取了一百萬以後,也就搬出了原來的家,過上了犬馬聲色,觥籌交錯的生活。
以前一直覺得那是自己墮落的源頭,現在想來,打自己沒有決心變強的一刻才是默默無聞的開始,吳伯頂多算是在暗處給自己舒服日子保駕護航的幫凶……
老者沒有離開,甚至沒有動,眉頭緊鎖的想著心事。
吳池知曉老者的打算,這幾天吳伯一直在為帶著自己逃到K城做準備,按他所說只要逃到K城,肺癌晚期也能得到救治,可惜昨日的探路,讓實力很強的老者有些自信心受挫。
逃嗎?帶上自己這個拖油瓶,估計吳伯下場便是死在自己前面而已。
況且,吳池經過這次的事情,心裡明白,他病的不僅是肺癌,而是前面那段人生,沒得救了已經。
哪怕K城救援及時,也救不了自己了。
“現在還不能告訴我親生父母的事情嗎?”沉默一會後,吳池打破沉默問道,“或者我的本姓?”
“額,咳咳咳……那個……”吳伯猶豫著咳嗽兩聲,過了許久以後才說道,“你只是一個私生子。去那裡還不如這樣過一輩子。除非你夠強……”
吳伯意識到此時這些話可能有些傷人,又咳嗽幾聲後搖搖頭,“我再去想想辦法。”
“私生子嗎?”吳池望著離去的吳伯皺了皺眉頭,接著眼角便有些笑意。
每次一打聽這事,吳伯便會離開,這次也不例外,很好用的手段,應該也是最後一次用了,吳池歉意的想到,只要吳伯在這裡,他要做的事情肯定不會成功。
而對自己的真實身份,他早就不怎麽關心了。
但是吳伯是個體術高手的事情,讓他一直耿耿於懷,守著個寶藏這麽些年,混了個廢物,真是讓崩潰的內心更糟透了幾分……
二十年前應該做的事情,現在做還有意義嗎?
吳池想了一會後,覺得有些可笑,沒幾天好活的人了,想這件事情是否還有意義,本身就沒啥意義。
所以他果斷的放棄了思考,平靜的將許多衣物、棉被放到床上,又把易燃的許多木椅,窗簾等物品堆積到一起。
微弱的火焰沒有在指尖出現,靈氣還沒有恢復。
這具身體已經腐朽到這個地步了嗎?拚盡生命的壯大異能,完成感知都好像變成了奢望。
他苦澀的歎息一聲,心中抱有的一絲希望也消散如空。
但是決心並沒有因此動搖,要做的事情即使知曉失敗都變得很坦然。
只是心中隱隱覺得不舒服,雖然習慣了默默無聞,但連死亡都顯得無聲,讓這幾天的悔恨與遺憾化為此時的憋屈,就像是墓碑沒有墓志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