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倉庫的門開了。
男人帶著齷齪的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她怔怔望著這張陌生的臉,卻又好像曾在哪裡見到過。
他在她的懷裡搶走孩子,怪笑著。她看見自己的孩子就被那樣拎在手裡,好像隨時都可能摔在地上。她揮舞著右手,奮力掙扎著。她的嘴被封住了,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在他手裡,像玩具一樣不斷被把玩著。
孩子被舉到水缸上,她流著淚,將頭一下下磕在水泥地面上。
她祈求著他,別再傷害這無辜的孩子。
他把孩子隨意丟在地上,大笑著走過來,不知在她的身上綁了什麽。
她只是死死盯著自己的孩子。
他將孩子從抱起,又抬起她的胳膊,把孩子放在了她的手上。
她發現自己的右臂沒辦法彎曲了,沒關系,還好現在孩子安全了。想到這,她有種想哭的衝動。
她的胳膊有些麻木,鐵鍬的那頭給他增加了許多重量,她的手臂有些哆嗦。
她沒注意到他在做什麽,只是發現地上的水越來越多。
她擔心孩子怕水,但手中的孩子不哭也不鬧,她很欣慰。
這天放學,女孩一如往常一樣,走在回家的路上。小路旁邊的一個岔口,站著一對老人。
二人頭髮花白,面黃肌瘦,簡樸的衣服上滿是油汙,腳邊還有個鼓鼓囊囊的布兜子。
她熱情的目光迎上了那老太,二人朝著她走來。
“孩子,好孩子,能幫幫我們嗎?我們遇到困難了......”老太的聲音越來越小。
她很善良,自然是十分樂意幫助別人。
“孩子,我們幾天沒吃飯了,你看看,能不能讓我們吃頓飽飯。”老太目光迫切,臉上滿是愧疚。
女孩大方的拿出錢包,想了想,把裡面的所有的錢都掏出來,遞給老太。
“孩子,這太多了,我們不能要你的錢。”老太和女孩推搡著,老太眼裡泛著光,也許真的很需要這筆錢。
一隻粗糙的手抓在老太的手腕。
“孩子,我們不要你的錢,留著錢,好好讀書。”老頭拽過老太,將女孩拿著錢的手推了回去。
“要不然這樣,旁邊有一個餐館,老板很好,東西還便宜,你實在想可憐我們,就帶我們去那對付一口吧。”老頭說道。
女孩想帶著他們吃頓好的,但老人心疼錢,說什麽也不肯去。
也罷,女孩隻好退步,答應跟這對老人去那家餐館,請他們吃一頓簡餐。
請他們吃完飯,就把手裡的錢偷偷塞給這對可憐的老人吧,她這樣想著。
突然,她意識到天色有些暗了,還是先哄孩子睡覺吧。
她張張嘴,這才發現嘴巴被封住了。
她用鼻子輕輕地哼著。
不知這是第幾次在車上醒來,她躺在後座,望了望車裡的後視鏡。駕駛位上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即便他穿著浮誇,帶著眼鏡,看上去和其他男人也沒什麽不同。
她又看了看窗外,路兩旁是單調的黃色,是屬於塵土和沙礫的顏色。她有些無趣,趴在後座,睡著了。
她猛地驚醒,發現自己舉起的胳膊低了許多。
幸好孩子沒事。
她將手臂努力平舉著。
一切如夢幻般在她眼前閃爍著。
她忽然看見自己在和父母爭吵,嘈雜的聲音讓她感到疲憊。
男人踢了她一腳,她躺在地上,看男人在樹底下挖坑。
她和年幼的自己手拉手走著。
忽然她手中一輕,年幼的自己竟直挺挺落入水中。
她奮力地向前撈去。
......
是時候離開了。
我上了車,見馬大姐遠遠跑過來,手忙腳亂地打開塑料袋,塞給我幾瓶礦泉水,我沒有推辭。
陽光斜斜灑在她的臉上,將她的頭髮照的金黃,我靜靜望著她。
我她微蹙著眉,風輕輕吹著她臉上的皺紋。我說不出她的眼裡是何種神色,更無法體會她是什麽心情。
我還是決定說點什麽。
“馬大姐。”我看著她的眼睛,她很快低下頭。
“我會來看你的。”
馬大姐招招手,車子沿著村子裡筆直的路向前方行駛著,馬大姐朝著車子的方向,一動也不動。從村口出去之前,她還是消逝在了我的視野裡。
後經調查,死者身份得以確認。曹曉芳,2006年3月在海北市失蹤。後經證實,其由多次轉手至三龍村,於2010年7月死亡。
2011年,曹曉芳一案各涉案人員均由法院執行判決,李騰輝、李偉、村長等人都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代價。同年年底,馬大姐突發疾病,於家中病逝。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