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學長不但同鄉還住的很近後,我就在之後的第一個暑假裡找過學長幾次,學長家頂樓有一張台球桌,兩副杠鈴,一個燒烤架,剛開始以為是整棟樓的公用設施,但是想了想燒烤架不應該,結果問了才知道整棟樓都是學長家的,而且其實不止這一棟樓,我確定了總是叫窮的學長不止在身高上會扯謊,他家其實很富有,起碼在當時的我看來非常富有,但是學長對此說:“這些都是我老爹的錢,我自己確實窮啊。而且我家也不算有錢,只能算馬馬虎虎不愁吃喝餓不死人,你多往我這跑跑,看看其他人就知道了。”後來見過一次學長的朋友確實讓我大開眼界,吳方舟家是全市唯一一家私人合法采沙石,全市的房地產都和他們家有密不可分的關系。黃逸外貌最為俊朗,沒具體表明過家境如何,但幾乎所有人都稱呼其為“大少”,有時還會稱其為“黃狗”“大黃”。聽說還有一個外號“王爺”的和林少我沒遇上,”王爺“的父親為我們市國企的最初合作人,年近70,他的生母卻才四十二三,後媽的情況學長他們也不是很清楚。林少從小在上海上學,現在人在耶魯沒回家。
了解學長的家境時我產生了要抱緊學長這個大腿的想法,但是認識了學長的朋友後我開始感覺到自卑,原先只是覺得學長很特別,現在明白了或許這就是我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我甚至開始害怕,開始覺得學長的光芒不是給予人動力的暖陽,而是暑期正午的太陽,灼燒著我的肌膚,刺痛著我的雙眼。
這天學長的朋友就隻來了吳方舟和黃逸,我們四個人輪著打到十點才停,學長和黃逸的的技術比較好,吳方舟的水平比我還差,但是運氣出奇的好。沒有到學長打球時學長就會練臥推和泡茶,吳方舟嫌茶水太燙就下樓去買了瓶可樂。喝茶的只有我和學長。
“現在不一樣了,都不讓種花游泳了,以前只有河裡游泳管的嚴一點,種花只要到遠一點的山裡都沒人管的。”
“也不看看現在城市化改造的怎麽樣了,走路不要一直低著頭看地面,把頭抬起來一點看看,也別老是說種花游泳了,整天只會說說結果什麽都沒乾。”
“畢竟也不是很必要,而且這種髒活也不用我來。”
“就你有頭沒尾的,到時候弄得到處都是土,還要伯伯來幫你做衛生。”
“你們都差不多一個德行,嘴上說的好聽,但就是不會動手。”
“你不是一樣。”
“是啊,我也一樣。”
第一次玩了台球後我就上癮了,所以沒幾天還是去找學長玩了。
“對我的朋友感覺怎麽樣?”
“感覺很奇怪,感覺和我也差不多,但又有一種很假的違和,也不像什麽有錢人。”
“那你覺得什麽叫有錢人,在臉上寫我很有錢,快點來綁架我?”
“所以你在學校一直裝窮嗎?”
“不,我確實窮,我老爹的錢和我沒關系,而且我家總的來說也真的不算有錢,我的家境很一般,只是你們比我更差一些而已。”
“我還是老老實實考個研究生改變命運吧。”
“你準備離開這嗎?”
“我想離父母近一點。”
“那你要不本科畢業就好,要不你就要準備好離開這裡,我們這裡已經形成階級固化了,我們省都差不多了。”
“什麽階級固化?”
“該從哪裡說起好呢,你前幾天看過我的兩個朋友了,你覺得我們不同對吧。我們和你的不同的其中一個關鍵點在於思維上,而我們的思維影響著我們的言行,我們三個人的表現其實還不算很明顯,因為我們三個的家庭是近幾年發生的階級躍升,對你而言沒我的另外幾個朋友那樣高不可攀,也是因為我們都是發生了躍遷才到的這個高度,所以我們相近,所以我們玩的比較好。”
“過頭了吧,我們共產主義這麽多年了還有資產階級?”
“你是獨生子嗎?”
“嗯。”
“嗐,那就和你說說吧,你大二要升大三了,也剛上完毛概馬原,多少被影響了些了。我可以告訴你,只要人以複數形式存在,就自然會誕生社會,然後會開始分立,小到家族、同好會、社團,大到國家、宗教、國際陣營,其根本上都是一種靠拉幫結派來壯大自己,排除異己的形式而已。現在國際社會上有分資本陣營和共產陣營,你們課上是怎麽說兩者的差別的?”
“資本主義是較為自由,資本家們掌控國家權力和資源,所以容易出現壟斷,我們共產主義則是一切歸屬於國家,重要原料資源由國家管控。”
“兩者有本質區別嗎?”
“對不起我...”
“雖說我們的重要資源由國家管控,但是所謂的國家管控還是一樣由‘人’來管控,所以沒有本質區別,掌握權力的人會繼續培養接班人來接替自己的位置,最終依舊會形成壟斷,我們國家為了反製就推出了三代以內的招錄政策,但是這樣他們就可以合作互相培養接班人,關系更龐大反倒使其更牢不可破,即使國家推出監察機構,他們也只要再搞定監察機構的人就可以,他們只是受製於社會共產主義不能把事情做得太明顯而已。”
“等下等下,是不是跑題了,不是在說考研嗎?”
“我是在和你解釋階級固化,告訴你上位者的方式,所以我才說我家真的很一般,和你們沒什麽差別,不算上位者,最多摸到了一點上位者的邊,而且我沒資格成為上位者。”
“不是說讀書改變命運嗎?”
“讀書改變命運得要有機會改變,上位者所在的位置想要提升很難,所以他們會把注意力分散,用來鞏固自己和打壓別人,鞏固自己的方法很多,比如培養自己的裙帶關系,通常都是由血緣形成的關系,打壓別人就更容易了,在錯誤的方向上給你們設置一個光鮮亮麗的假‘龍門’,這就可以把有想要提升的人篩選掉很大一部分了,然後少部分找到真‘龍門’的人光是爬上來就用盡所有力氣,上位者只要一巴掌就可以把這些拚盡全力的人打回底下,掉落後還要面對在地上放棄努力的人的嘲笑。”
學長喝了兩杯茶繼續道。
“現在人才計劃已經滿了,沒有人才紅利可吃了,這幾年某些人為了政績,大力發展高等教育,本科、碩士、博士的數量都在增加,研究生入學人數翻倍,但是崗位沒多,經濟發展變慢後固化速度加快,行業競爭激烈,現在國家和企業需要都是少部分高尖人才和大量基礎人員,高尖人才已經滿了,沒有關系基本擠不進去,然後基礎人員,同樣的活專科能乾本科能乾碩士能乾,專科工資3000,本科3500,碩士5000,換你是老板你聘誰?而且你考研讀研後和專科本科比還失去了年齡優勢,沒良心的學校為了數據好看會鼓勵你考研,上位者為了政績會宣傳考研,普通人會跟風加入,形成虛假的繁榮,這或許也是我前面說的一個‘假龍門’陷阱,這是整體的形式,這方面工科是首當其衝的幾個受到影響的,各方面都比你們休閑體育嚴重的多,所以沒有家底沒有人脈就不要隨便考研,選擇常常大過努力,而好走的路也被其他上位者盯著,你沒有夠硬的人脈關系去競爭,即使是對的路也會是一條錯路,所以不要總是選‘好路’,中庸就夠了,這是我給你的建議。這個世界就是這麽不公平,你比別人更努力,當時就是比不過別人有好的出身,但是這個世界也是公平的,因為這也是別人長輩努力換來的。”
“那我們國家...”
“你還沒明白嗎,每個人都是獨特的,有能力差異,有努力差異,每個人的發展都會有差距,一點點差距也會隨著日積月累越拉越大,三源力‘錢’‘權’‘勢’構成背景,別人兩三代的積累是你這幾年就能追上的嗎?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付出和收獲不一定成正比,很多年輕人感到無形的壓力就是著關系固化的隔層, 透過透明隔層看的到內裡的繁華,但卻擠不進去。”
“都是階級的錯,所以共產主義要消滅階級矛盾是正確的。”
“你還是沒有跟上我,消滅階級只是一個理想化的目標,有複數人在就會抱團,人有差異就會產生階級差距,人的社會存在就一定會存在這些。我和你說這些不是想讓你絕望,是我真的把你當朋友,不想看到你未來撞的頭破血流才明白這個道理,現在以這種方式試圖讓你明白。回去好好想想吧。”
“對了我推薦你去看看《資本論》,而且最好配合《羅馬史》一起看,尤其是凱撒和屋大維的部分,很多都和我們現在情況對上了,只是具體誘因不同。”
‘眼睛好痛,完全睜不開。’
“呃啊。”
‘這個味道好刺鼻,感覺整個腦袋尤其是額竇到蝶竇在被針扎。’
“呼哈啊。”
‘用嘴呼吸也感覺好惡心,好想吐。’
“咳咳。”
‘該死,流進我嘴裡了。’
“被出賣,被背叛,被針對的感覺怎麽樣?”
“馬尿的滋味怎麽樣?”
“你想把他們怎麽樣?”
“睜開眼回答我!”
“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