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主搖扭頭說這個價格我收貨都收不到,
你最少要付70馬克。“
70馬克是整整了一倍,折合人民幣300
多元,芮小丹猶豫了片刻還是買下了。
今天是芮小丹來德國探親的第十二天,也
是她在法蘭克福度過的第十天。
芮小丹在法蘭克福期間恰逢紫竹園酒店裡
有個洗碗工的空缺,她沒讓母親招工,自己頂
了這個崗位。洗碗的活兒在餐館裡是最累的工
種,她每天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呆在酒店的洗碗
間裡刷盤子,也兼乾一些打雜的差事,如切
萊葉、端盤子、清理台面、倒垃圾,一天做下來
累得筋疲力盡,腿都抬不起來,倒在床上就
睡,連做夢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有這樣她才能
不讓自己的大腦去思想,才能緩解她思念丁元
英的心苦。她8歲跟母親來到法蘭克福,在這個城市裡
度過了7年的少年時光,她在國內讀書期間每年
的寒暑假期也要過來,工作以後這是她第三次
來探親。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覺時間這麽
漫長,在沒有丁元英的日子裡,時間居然每一
分每一秒都是這麽難熬。
母親看在眼裡,嘴上不說卻心裡明白。
過了中午,紫竹園酒店也就過了客流的高峰期,餐廳和露天酒吧的客人逐漸少了,幾個
服務員也不像剛才那樣忙碌了。餐廳不忙,洗
碗間裡卻該忙了,碗池裡各種各樣的盤子、碗以及其它餐具堆成了一座小山。芮小丹穿著紫
竹園酒店天藍色的製服,系著圍裙戴著乳膠手
套,彎著腰趴在半人高的水池旁邊刷盤子,耳
朵聽到的是流水聲和各種瓷器的碰撞聲,眼睛
看到的都是圓盆、圓盤、圓碗、圓、圓、圓……
就在芮小丹快要把水池裡的餐具洗完的時候,放在她旁邊台子上的手機響了。她心裡猛
然一顫,本能地想到這是鄭建時的電話,因為國內的朋友知道她在德國是不會輕易往她手機上打電話的,誰都清楚手機國際漫遊的高額話
費。她等待鄭建時的這個電話已經等得太急切
了,如果音箱代理的事情辦好了,那就意味著她在德國的事情全部辦完了。
她摘下手套打開手機,果然是鄭建時的電
話。
鄭建時說:“小丹嗎?我是鄭建時,我在火車
上,再有二十多分鍾就到總站了。音箱代理的
事已經全部辦妥了,我到站以後怎麽跟你聯系?”
芮小丹說:“我馬上去總站接你,在總站的正
門碰頭,總站正門。”
鄭建時說:“總站正門,好的,好的。”
芮小丹問:“鄭大哥,你還沒吃飯吧?”
鄭建時說:“還沒呢,下火車再說。呆會兒車
站見。”
掛了電話,芮小丹匆匆把剩下的餐具洗好,也顧不上往消毒櫃裡擺了,到更衣間換了衣服拿上皮包,來到服務台向母親告假,母親正拿著計算器核對中午的營業帳目。
芮小丹走到母親跟前興奮而低聲說:“媽,剛
才接到鄭大哥的電話,我的事情辦完了!給我
車鑰匙,我去火車總站接鄭大哥,他還沒吃飯,您給準備幾個好菜,千萬別放魚肉,他是
佛教徒,持戒的。餐具都洗好了還沒往消毒櫃
裡放,我時間來不及了。”
芮母把車鑰匙給她,然後從櫃台裡拿出一
塊電視屏幕大小的招工牌子對旁邊的一個南斯
拉夫籍女服務員說:“貝雅,把這個掛出去,洗碗
工。”招工牌子的兩面都有德文,一面寫的是:招
聘服務員。另一面寫的是:招聘洗碗工。
芮小丹說:“這就給炒了?”
芮母連頭都沒抬一下,一邊算帳一邊不緊不慢說:“你等的不就是這個電話嗎?你也來十幾
天了,看我也看了,事情辦完就早點回去吧。”
芮小丹被母親一語中的,既窘迫又內疚,低聲道:“媽,我不知道該怎麽跟您說。”
芮母說:“我這兒挺好,你該忙什麽忙什麽,
別讓我跟你操心就行了。”
芮小丹拿上車鑰匙出去了,走出門的時候
還回頭看了一眼掛在門口的那塊招工牌子,那
塊牌子是用塑料板做的,已經用了很多年,噴
上去的油漆字都褪色了。她發動著汽車,朝著
法蘭克福火車總站駛去。
法蘭克福火車總站位於市區,是歐洲最繁
忙的火車站,車站有24個站台,幾乎每時每刻
都有歐洲各地的國際列車在這裡駛入、駛出,
平均每天的客運量將近26萬人。車站地下層有
近郊列車、市內列車和購物中心,車站正門前面就是有名的凱撒大街。
芮小丹停好車來到火車總站正門,沒等多
久就見鄭建時提著一隻公文包走出站,她迎上
去與鄭建時握了握手,說:“鄭大哥,麻煩你了。”
鄭建時說:“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氣。”
芮小丹說:“我讓我媽準備飯了,到了法蘭克福你怎麽也得到我家店裡吃頓飯,有什麽話咱
們到飯桌上再聊,走吧。”
鄭建時說我把情況跟你談談,下午就回去
了。“
芮小丹說“吃過飯我送你到機場火車站,飛
機、火車,什麽趕點坐什麽。“
兩人走到火車總站停車場上車,芮小丹駕
車回紫竹園酒店。
路上,鄭建時說“小丹,你氣色不大好。“
芮小丹說“這些夫在餐館裡刷盤子,有點累
吧。”
鄭建時笑笑說:你大老遠來一超,你媽舍得
讓你刷盤子?
芮小丹說”我十幾歲就到店裡打雜掙等花
錢,家裡已經習慣了。”
鄭建時點點頭說“好,好哇!
午餐時間已過,紫竹園酒店霹天酒吧的遮
陽傘下坐著七八個喝酒聊天的客人。芮小丹進酒店的時候看門口掛著的那塊招工牌子已經不
見了,這裡就是這樣,掛上招工牌子一會兒的工夫就會有人來應聘。
芮小丹把鄭建時向母親做了介紹,然後說:
“媽,鄭大哥吃過飯還要趕回柏林。”
芮母說:“菜都配好了,你們聊,我這就讓廚房做去。”
芮小丹選了一張餐廳東南角的五號餐桌請
鄭建時入座,這個位置對其他幾位喝酒的顧客
互不影響,便於談話。服務員沏好一壺茶端
來,給兩個杯子都倒上。
鄭建時從包裡取出音響測評報告、格律詩
公司印章、現金、代理協議、照片等一堆東西
放到桌上,先把四份代理協議和一疊照片遞給
芮小丹,解釋道:“代理的事按咱們說好的條件都
辦妥了,簽約現場和音響在店裡的陳設都拍了
照片。我想,也許格律詩公司以後做宣傳彩頁的時候能用得上。”
芮小丹先看那遝照片,有鄭建時與代理商簽字、握手、碰杯的場景,有整套音響在音響
店裡作為商品陳列的場景,有格律詩音箱在貨
架上的特寫,有柏林、巴黎、倫敦三個城市各
自音響店門面的全景,照片裡的人物除了鄭建
時之外全是金發碧眼的洋面孔…她一張一張地
看著,忽然有一種異樣的感覺,恍飽這一切都
是在夢境而不足直實的存在,那些音箱、機
櫃,那座遙遠的王廟村,那群名叫葉曉明、馮
世傑、李鐵軍、周國正的人們所有這一切都
與這幾個歐洲國際大都市有了某種虛幻的聯
系。
藥小丹接著看四份代理協議,這四個代理
公司分別是:
格律詩音箱歐洲總代理柏林斯雷特姆貿
易公司
格律詩音箱德國總代理柏林格爾斯勒視
聽電器公司
格律詩音箱英國總代理倫敦梅洛林音響電器公司
鄭建時指了指現金說音響賣出去了兩套,
格貝森懂音響,他買了一套。辛格一看音響師
買了,也趕緊跟若買了一套。花8千馬克的錢去
買3萬馬克的音質享受,這個帳不用算就出來。
這是16000馬克,你收下。”
芮小丹高興地說”太好了,不管怎麽說也是
開張了。”
鄭建時說還有件事,米哈根實驗中心的測
評報告出來以後,詹妮心裡有底了, 委托柏林
《音響世界》雜志社對格律詩音箱組織一次專家
測評,也叫主觀測評吧,要求雜志社邀請的評
委裡除了德國專家以外至少要有一名中國專家
和一名日本專家,意思是增加點國際化的含金
量,有個中國專家也便於測評結果在中國本土
傳播。“
芮小丹心裡一沉,問:“這得花多少錢?“
鄭建時說:好像是11萬馬克,現在花錢還是
小事,問題是這事鬧大了。”
芮小丹問“怎麽了?”
鄭建時說:“雜志社拿到傭金以後又拓展了思
路,打算再征集最多九個名額的音箱有償測
評,號稱十款音箱大測評,這樣就能在一個爐
灶上賺更多的錢,當然其它音箱的參評費要比
格律詩音箱低得多。詹妮同意了,因為這就成
了國際性的音箱測評,格律詩音箱再輸也是第
十名,怎麽都是贏。可我擔心,這戲做過頭了還是不是元英的本意?”
芮小丹問:“詹妮這樣做僅僅為盡點地主之宜嗎?”
鄭建時說:“有盡地主之宜的成分,也有其他
的考慮。詹妮是什麽人?沒點知進退的道行能
壓得住索林特那種場子?私募基金她押了一把
淨賺900萬馬克,元英的500萬馬克在她手裡流通3年,她知道元英是誰,她也需要這個機會。”
芮小丹思忖了一下說:“我不知道這裡的背
景,還是不問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