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元英把100元錢遞給馮母,說:“大媽,吃
飯可以,我不懂這兒的規矩,這錢就交給您
了,多了少了您別介意。”
歐陽雪也趕快把錢給馮母。
馮母接過錢對丁元英和歐陽雪莊嚴地各說
了一句願主賜福與你!然後又說“阿呀你誤會
了,不是這個意思。早就想跟你說說話了,一
直得不到機會。“
教堂門口的樹上掛著一隻100瓦的臨時電
燈,遍地是信徒自己帶來的小子、小馬扎,
屋裡屋外都是人。教堂外面的窗戶下擺著一張
桌子,桌子上有一個上了鎖的小木箱子,上方
有一個專門供人往裡面投錢的孔。教堂隔壁是
一間教會的夥房,平時不用,只在有活動的時
候才臨時開夥,有五六個婦女在忙若做飯。
丁元英到夥房看了看,一個小鼓風機在地
上呼呼地吹若爐子,一口大鍋蔡了滿滿一鍋玉
米糊期菜粥,裡面有菠菜、粉條、豆度丁,黃
澄澄、白生生、綠瑩瑩,咕嘟咕嘟沸騰若,香氣撲鼻子,惹得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有人從教堂裡搬來長條凳子當飯桌,馮母
招呼丁元英和歐陽雪圍著長條凳子坐下,不一
會兒專門管送飯的人就把熱騰騰的玉米糊糊菜
粥和饅頭送來了。每個信徒在進餐前都念叨了
幾句祈禱詞,丁元英和歐陽雪就免了這道程
序,直接吃了。在這裡吃聖餐並不像電影裡看到的那樣莊嚴,婦女們有說有笑,非常熱鬧。
吃過聖餐,不知什麽時候丁元英周圍已經
坐了好幾個人,還有兩個男人,都是40多歲的
模樣,其中一個人的膚色和穿戴像是城裡人。
馮母介紹道:“這是劉牧師,這幾個是鄰村教會的人,沒啥事,咱說說話。”
王廟村的一個婦女先說:“元英,你信教吧,信了教你就得救了。”
馮母說:“元英,大媽知道你是好人,真是為
你好。俺沒文化,也說不出啥道理,就知道你要是不信主,你做再多的好事也不能進天堂,只有信主你才能得救。”一個中年婦先祈禱了一句:主內肢體平安!
然後說:“我現在就給你講道,你聽了以後才能
信。咱都洗過澡吧,你發現沒有,不管你怎搓
你都搓不乾淨,搓到啥時候都有灰,為啥呢?
因為上帝是用泥造的人,只有主能讓咱躲過深
淵。教會是耶穌的身體,是道成肉身在地上的延續,在天父面前沒有身份地位、富貴貧賤的世俗偏見,耶穌賜給每一個信他名跟隨他的人以不朽的生命,耶和華是咱的牧者,咱必不至
缺乏,反得永生……”她口若懸河地把聽來的、自
己理解的和背誦下來的一口氣倒了出來。
王廟村的那個婦女給她遞了一杯水,說:“嫂子,你喝口水,別著急慢慢說。”
中年婦女接過杯子卻並不喝,還是不歇氣
地往下說:“你先別說話,你這一說話我就連不上
了,還得從頭開始。咱這裡不需要講理,你隻
要信就行了,信就能得救。知道《聖經》吧?
創世紀的時候上帝幹啥呢……”那情形是要從《聖經》的創世紀一直說下去了。那個男的大概也聽不下去了,擺擺手打斷
她的話,說:嫂子,你這樣講不行,人家大兄弟
是有文化的人,你得講道理“說若,將臉轉向
丁元英“兄弟,我這麽跟你說吧,你信不信有天
堂?到時候都上天堂了,就你沒去,你心裡
啥滋味?“
丁元英只是靜靜地聽著,一句話也沒說。
這時劉牧師說了一句:丁先生,你應該回答
這個兄弟的問題。“
丁元英說如果是駱駝穿針的天堂,我散仰
他們,因為我做不到。“
劉牧師一證,下意識看了看丁元英。“天堂”
二字解文解意皆是心性,這個問題看似簡單,
而正信正解、直心直入的回答卻沒有幾個,多
為貌似覺悟的華麗之詞。讓劉收師心裡為之一
的是,問者是隨心一問,答者是隨心一答,
並無思量。
劉牧師問:“你信神嗎?
丁元英說“信,了妄唯真即是神。”第二十—章(22)
劉牧師思忖片刻,說:了妄唯真,部神和
人是什麽關系?“
丁元英說:不一不異。“
劉牧師說:”天國遠了,沒人能救得了你,
你走吧。“
丁元英起身告辭,客氣地說:打擾了。”
馮母著急地說:元英啊,你就信唄!信就得救了!“
大雪紛紛揚揚地下著,古城到處是一片銀
白。再過十幾天又到春節了。
今天是1月17日,星期五,是歐陽雪和芮小
丹約定好了酒店年終分紅的日子。芮小丹下班
回到家換下警服,淡淡地化了化妝,開著那輛
已經屬於她的紅色桑塔納轎車去維納斯酒店。
冬日天短,這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街邊的路燈都亮了,在燈光的映照下能夠清晰地
看見寒風挾著雪花盤旋飛舞,路上的行人有的
打傘,有的豎起衣領匆匆趕路。
維納斯酒店內外燈火通明,為春節而布置
的門面在霓虹燈光裡煥然一新,掛在門頭的兩
盞紅色宮燈更顯出一種喜洋洋的氣氛。酒店門
口停著各種車輛,指揮停車的侍應生身上落滿
了雪花。芮小丹停好車進入酒店,站在服務台
旁邊的歐陽雪看見她,兩人相視一笑往樓上走
去,樓上的辦公室裡很暖和,剛一開門就感覺
到暖氣撲面而來,芮小丹脫下白色羽絨服搭在
沙發靠背上,到歐陽雪的辦公桌前坐下。
歐陽雪從保險櫃裡拿出年終分紅的帳單和
現金放到芮小丹面前,笑著說:“看你打扮得這麽漂亮,又有活動了。”
芮小丹說:“天冷,帶他出去吃頓火鍋。”
芮小丹看了一下分紅帳單,今年酒店的純
利潤是246177元。歐陽雪20%的管理股分紅49235元,50%的資本股分紅98470元,合計分紅147705元,扣除50%的新增資本35000元
和其它費用,實分111585元。芮小丹50%的資
本股分紅98470元,扣除50%的新增資本
35000元和其它費用,實分61180元。酒店的
資本扣除折舊和不良資產,有效資本現在共有
116萬元,兩人各持有58萬元的股金。
芮小丹思索了片刻,拿起桌上的計算器算
了一下,從分紅裡取出22080元放到歐陽雪面前說:“你漏算了三筆帳,一筆是2萬元車錢,一
筆是今年我四次請客,請隊裡的同事吃飯是三
次,因為音響的事請元英一次,都是400元的標
準。一筆是給馮世傑的兩箱酒,20元一瓶,兩箱是24瓶。”
歐陽雪說:“請刑警隊的人吃飯不能算你的
錢,我想請還請不來呢。這事我都跟你說過多
少次了,店裡有了你,少了多少黑道的麻煩。”
芮小丹說:“國家條例規定公務員不得參與
營利性的經營活動,我只是投資入股,從來沒
有參與過經營活動。本來這就是擦邊球,你再一推我就掉進去了。
歐陽雪說;“股票的事,格律詩公司控股的
事,事事都在那兒擺著,那輛老掉牙的車我再
跟你算帳,我成什麽了?”
芮小丹說:股票和公司是你和元英的事,
別扯上我,我沒那本事。”
歐陽雪說;“你這不是較真兒晾,這倒成了
我討巧賣乖了。那輛車已經從酒店資產裡別除
了,4萬元裡本身就有你2萬,這樣吧,我心黑
點,你再1萬就夠了。”
芮小丹拿回1萬,把分紅帳單和現金放進包
裡說;“沒別的事,我走了。”
歐陽雪送芮小丹到門口,望著飛揚的雪花
說:“過年了,我想請大哥吃頓飯,你幫我遊說
遊說,定個日子。我記得除了那次刁難他的酒
席、他就吃過店裡一碗燴菜。“
芮小丹說:“你能叫他大哥就不用請,用請
的還是你大哥嗎?“說完她坐進車裡發動著汽車,朝歐陽雪笑著擺擺手,開車走了。
來到嘉禾園小區,芮小丹從樓下看到丁元
英房間的窗戶沒有亮燈,心裡有些疑惑:是出
去買東西了,還屋在沙發上睡著了?她上樓拿
出鑰匙打開房門,屋裡迎面撲來一股濃濃的香
煙味,煙頭在黑暗裡閃著微弱的亮光。她開
燈、關上門, 只見丁元英在沙發上仰靠著,拿
煙的右手橫搭在沙發的靠背上。
芮小丹走過去說:“怎麽不開燈,禪定哪?“
丁元英聽到禪定兩個字笑了笑,說:“參你探親的禪。“
芮小丹從包裡章出剛才分紅的錢放到茶幾
上,說:“你不是說公司那點事傻瓜去了都能辦
嗎?那就沒問題了,這是我分紅的錢,出去吃
飯就不帶著了,先放這兒。
丁元英說:不是公司的事,是參你。”
芮小丹一愣,說;參我?我有什麽好參的丁元英說:“以你的條件,如果你從法蘭克
福回中國探親可能更符合邏輯習慣。至少在普
通人眼裡,你的生存狀態是一種病態。”
芮小丹到臥室把丁元英的羽絨服拿來,淡
淡一笑說:“因為警察不掙錢,如果我在法蘭克
福呆著就不是病態了,如果我是回國投資的富
婆也不是病態了。這問題一直有人問,我聽多了。我什麽都不是,就這樣。”
丁元英說:“酒店股份的收入是你工資的幾
倍,如果你沒有這部分收入,或者如果歐陽雪
當初把生意做賠了,現在的你會是什麽狀況?
或辭職去找別的財路?或正在法蘭克福大學讀
書?那這個圈子就兜得太大了,你當時還沒幼
稚到不知道警察的工資是多少,當初不報考警察不是更簡單嗎?”
芮小丹不解地問:“你今天怎麽啦?你想推導出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