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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大逃亡之旅》蝶戀花
  “你確定就隻留給你這張明信片,然後叫你按照這個明信片上面的符號去找她?”周雄偉一臉不可置信的將手中的明信片翻來翻去,可不管他怎麽看,也看不出所以然來。

  “我哪知道。”鄭子凡看著窗外的雨水。雨已經下了兩天了,可是還是不見有絲毫停止的跡象。

  “我說啊,哥們。她這是把你當福爾摩斯啊?”周雄偉將那張明信片放在了桌子上,“根據她寫的蛛絲馬跡就能推斷出她現在人在哪裡?”

  “或許她以為我能找到吧。”鄭子凡輕輕歎了一口氣,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倒了很久了,原本滾燙的熱水早已經冷卻。

  “不過呢,”周雄偉露出了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憑借著我高超的智慧和獨到的推理能力,我已經找了一些線索。”

  “什麽線索?”鄭子凡無比欽佩的看著周雄偉。真是沒想到啊,居然這小子還真有一手!

  “你看看這個。”周雄偉將明信片推了過來,“明信片背面左下角。”

  鄭子凡拿起明信片一看。左下角畫著一個愛心。似乎畫的很用心,先用紅筆畫了一遍,緊接著在紅筆畫的愛心裡面又用黑筆畫了一個愛心。

  “你知道這是什麽圖案嗎?”周雄偉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還意味深長的點了點頭,派頭十足。

  “什麽圖案?”鄭子凡一臉困惑。

  “這是愛心啊!”周雄偉站起身來,雙手在胸前誇張的比劃著,“這是愛的體現啊!說明她愛你啊!”

  “額……嗯。”鄭子凡有點無語的看著他。這說了跟沒說有什麽區別嗎?

  “怎麽樣?我分析的怎麽樣?”周雄偉一臉得意。

  “不怎麽樣。”鄭子凡翻了個白眼。

  “那你覺得是什麽?是路標?地名?還是有什麽特殊意義?”周雄偉托著下巴,看著鄭子凡。

  周雄偉的話像是一支利箭,將鄭子凡心中的迷茫迅速驅散。他總覺得那個愛心有點熟悉,但是不記得在哪裡見過。

  “是一家酒館的招牌。”鄭子凡站起身來。

  “這就是你帶我來的地方?”鄭子凡有點猶豫的看著眼前的酒館。酒館的店門上用霓虹燈燈管圍成了兩個愛心的形狀,一大一小,小的那個愛心放在大的愛心裡面。但是小的那個愛心的燈似乎壞掉了,只有那個大的愛心發出耀眼的紅色,在整條街上也是非常顯眼。“姚卿酒樓”四個大字放在了愛心旁邊。

  “就是這裡啦!”杜雨晨一邊說,一邊拉著鄭子凡的手往裡面走。

  酒館裡面不像外面那麽五花繚亂,但是顯得有點古樸。似乎是特意按照古風的樣子裝修的。

  “二位想要點什麽呢?”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笑眯眯的走了出來。

  “給我們來兩碗烏龍茶吧!”杜雨晨熟練的說,似乎已經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了。

  “不是……”鄭子凡剛想說點什麽。大姐,你來酒館跟老板說要喝茶,你覺得可行嗎?

  但老板似乎沒覺得有什麽,反而是笑著鞠了一躬。“二位還請找個位子坐下來吧。”

  “不是,你怎麽知道這個酒館還賣茶的?”鄭子凡一臉好奇的看著杜雨晨。

  “我已經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了。”杜雨晨把玩著桌子上那個鐵製的桌牌號,“上次來的時候就問過這兒除了酒以外還賣什麽了。”

  昏暗的酒館中,男人慢慢喝著紅酒。窗外烏雲密布,但是他似乎絲毫沒有開燈的打算。整個酒館空蕩蕩的,這個天氣客人很少,偌大的酒館裡只有他一個人。男人的眼前,是一面牆。牆上墨意怡然的用行書題著一首詩,但也和酒館內的裝修無比搭配。男人放下酒杯,靜靜的看著那首詩,好像看著從前某個無比熟悉的人。

  “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男人輕輕的讀出了聲,眼神迷蒙。

  他站起身來,走到牆壁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墨跡。

  “走啦。”他輕輕說,似乎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對某個沒在眼前的人說。可整個酒館內都沒有人回應,男人歎了口氣,轉過身,把杯中的殘酒喝乾。

  可是就在他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酒館的門被人推開了。兩個青年走進了酒館。

  “請問,今天有營業嗎?”走在前面的男孩衝男人笑了笑。那個男孩,男人見過一次,也是店裡的老熟客了。男人笑了起來,似乎剛才的惆悵都一下子煙消雲散。

  “有的有的。”男人鞠了一躬,男孩也回了一禮。

  “請給我們來兩碗烏龍茶吧。”男孩說。

  “我靠,怎麽一個人都沒有?”周雄偉小心翼翼的拉了拉鄭子凡的衣擺,“你確定真的是這裡嗎?這兒連燈都沒開,看起來有點恐怖啊!”

  “就是這裡了,應該沒有錯了。”鄭子凡拉開一張椅子率先坐了下來,“以前是杜雨晨帶我來的。”鄭子凡把玩著桌子上的號碼牌。

  “不過怎麽酒館還會買茶啊?”周雄偉也是一臉驚歎。

  “我也不知道,你要是想知道的話就去問老板。”鄭子凡淡淡的說。

  “兩位要的烏龍茶。”男人將兩碗茶端了出來,一臉燦爛的笑容。

  “今天你女朋友沒有跟你一起來啊?”男人笑著對鄭子凡說。

  “嗯,她已經消失好久了。”鄭子凡也沒有客套,直接跟男人說,他抬起頭,看著男人的眼睛,“她前幾天的時候有來這裡嗎?”

  “有的有的。”男人愣了一下,笑了起來,“我當時還問她為什麽只是一個人來,她也沒有告訴我。”

  “她上次來的時候還題了一首詩在那牆上呢!字還寫的不錯啊!”男人似乎想起了什麽,指著那面寫著詩的牆,似乎有點感慨。

  “這是什麽詩啊?”周雄偉沒讀過這首詩,只能一臉疑惑的求助鄭子凡。

  “柳永的《蝶戀花》。”鄭子凡站起身,走到那面牆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牆上的文字。

  “大叔,那個女的這麽毀了你的白牆,你真的不考慮找她賠一下錢嗎?”周雄偉對著大叔瘋狂吐槽,“這面牆看起來也蠻貴的樣子,這麽寫真的好嗎?”

  鄭子凡沒仔細聽周雄偉到底講什麽,他認真的讀著牆上的字。要是被他聽到周雄偉到底講了什麽,恐怕他會暴走。你到底站哪一邊的啊?

  但男人似乎並沒有在意,一邊爽朗的笑著,一邊擺了擺手:“當初留了這麽一面白牆,就是為了大家喝酒喝盡興的時候題詩用的。每周周末的時候,我都會把這面牆重新粉刷一遍,讓其他客人也有地方題詩。”

  “哇!”周雄偉一臉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牆。

  “那個女孩最後一次來的時候,沒再像從前那樣向我要一碗茶,而是要了一杯米酒。”男人自顧自的往下說,“我將那碗米酒端給她的時候,她沒有坐下來喝,而是直接站著,一飲而盡。我從來都沒有見過人那麽喝酒,喝的那麽灑脫。”男人看著那面牆上的詩,一邊露出了略帶惆悵的樣子。周雄偉呆呆的站在那裡,不知道此時此刻是不是應該去安慰一下他。

  “她喝完了之後,就讓我把筆和墨拿來,沒有絲毫猶豫,似乎早就想好了應該要寫什麽了。”男人笑了笑,“像是我太太曾告訴過我的詩仙李白。”

  周雄偉也不知道此時此刻該說些什麽好了。拜托!人家李白那是寫詩,可是杜雨晨只是把背過的詩默在這面牆上好麽?這能一樣嗎?

  “您的太太很喜歡詩嗎?”鄭子凡終於開口了,他轉過頭,看著男人,男人的眼中,淚光斑斑。

  “對啊。”男人走到另一張桌子那裡,拿起了本就放在那裡的酒杯,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大叔,你今年多大啦?”周雄偉饒了饒頭。

  “五十九啦!”男人抿了一口酒,笑了起來,但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來,男人的臉上透著苦澀,“我都老啦!不像你們年輕人咯!”

  “大叔,那這個白牆的設計也是你老婆提出來的嗎?”周雄偉指了指那面寫著詩的白牆。

  “是啊。”男人點了點頭,“她以前的時候啊,很喜歡讀詩。家裡的書架上滿滿的都是古詩書。她也很喜歡那些和詩有關的東西。所以我這家酒館也會向客人提供茶水。”

  鄭子凡靜靜的看著男人,沒有開口。

  “我是個粗人啊,可是也被她逼著讀詩。她還在我們開的這家酒館裡留了這麽一面牆,專門讓來這裡喝酒的客人題詩。”男人看著白牆,笑了起來。

  “那很好啊,讀詩很好啊。”周雄偉拍了拍手掌,似乎想要表示認同,卻被鄭子凡一個眼神提醒,乖乖的閉上了嘴巴。

  可男人似乎並不在意周雄偉打斷了他的話,看著鄭子凡:“我的太太和你的女朋友很像啊,我第一次看到你的女孩的時候,我愣在了原地。她和我的太太其實長得一點都不像, 但是那股骨子裡透出來的氣質,讓我好像看到了我太太年少的時候啊!我第一次遇到我太太的時候,也是像你這麽大啊!”

  男人講著講著,淚水從眼眶裡奪眶而出,但他沒有哭出聲,只是紅著眼,看著鄭子凡:“我太太已經走啦!我再也沒有機會和她一起讀詩啦!可你還有機會啊!我上次見到她的時候是孤身一人,你們是吵架了吧?沒什麽大不了了啦!男孩子要寬容一點啦,至少溫柔的對待自己的女孩啊!有什麽事情難道比在一起的時光更重要嗎?我很後悔啊!你知道嗎?後悔年輕的時候沒有多陪陪她,可是現在我說什麽都沒有用啦!可是你還有機會啊!你還有機會啊!”男人說的越來越激動,面色通紅。

  或許是他喝多了的緣故,他眼前的那個少年的身影越來越模糊,他用力抹去淚水,眼前卻是年少的自己。他用力眨巴眨巴眼,眼前沒有少年,也沒有年少的自己,只有那面乾乾淨淨的白牆,一個女孩坐在白牆旁的椅子上讀著詩。男人的嘴唇開始哆嗦起來,他輕輕的向前挪動著腳步,似乎怕太過沉重的腳步聲吵到了女孩。可女孩還是注意到了他。女孩抬起頭,衝他微微一笑。“你回來啦。”那句話很普通,但女孩說出來的那一瞬間卻透著一種樸素淡雅,淡雅到如同一幅水墨畫。男人猛的上前幾步,想把女孩摟到懷中,可他撲了空,女孩消失不見,朦朧中,他還能聽到女孩念的最後一句詩。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他早已年過半百,但卻又哭得像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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