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聽說你沒回家,都快嚇死了,還以為你被劫了呢。”顧亦凝拍著胸脯說道。
“我當時也以為是呢,結果發現他們好像是政府人員,不過這個特務處到底是幹什麽的?”
顧子安是在民國二十二年去日本東京學醫的,當時的國府大權還在搖擺之中,而特務處的注意力也主要聚焦在政治中心的南京,而本人也是個不諳世事的學生,所以對這個單位不甚了解才是正常的。
“明朝的錦衣衛懂嗎?”坐在前排的王元亮說道:“這個特務處就是現在的錦衣衛。”
“那確實還是挺嚇人的。”
車子一轉很快就來到一幢花園洋房前。
“可算回家了。”顧子安從車上走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你們倆記得把我買的東西帶進來,我去告訴父親子安的消息,免得他又擔心。”顧亦凝交代了一句就小跑了進去。
顧家這處花園洋房委實不小,進了院門後還要穿過一條幽靜的小徑才能通到主建築旁。許是為了歡迎離家三年的顧二少爺回家,這會的顧家洋房聽起來很是熱鬧。
“少爺回來了!”
門口守著一個白淨的小丫鬟看到顧子安回來了歡欣地迎了上來,接過顧子安手裡的皮箱。
“家裡面又招新人了?”顧子安看向王元亮,雖然這位顧家的女婿肯定不可能常在顧家待著,但總歸是比他這個離家三年的少爺清楚家裡的情況。
王元亮嘴角勾起莫名的笑意:“可不是嘛,這是顧少爺你三年前拿槍搶回來的丫鬟。”
“姑爺~”小姑娘聽到王元亮的話臉頓時漲的通紅,聲若蚊鳴般回了一句。
不明所以的顧子安這會才將眼前嬌豔欲滴的姑娘同三年前那個灰頭土臉的小女孩聯系了起來。
“小荷!小荷你怎麽來我家乾活了,你爺爺的病怎麽樣了?”
聽到顧子安一眼就認出了自己,小荷的眼神中閃過了喜悅的神情,不過說到她爺爺的事情後臉色又有些灰暗:“少爺你去留洋沒多久我爺爺的就病重了,大小姐看我可憐就把我收留進了家裡乾些雜活,給李媽她們打打下手。”
“抱歉啊,讓你想起你爺爺的事了。”顧子安看到小姑娘微蹙的眉梢,不好意思地說道。
“沒......沒關系。”
“少爺回來了!”從廚房走出了一位中年婦女,看到顧子安後眼眶中就有晶瑩波蕩,正是顧家女傭們的領頭人李媽。
這位老傭人從自家大小姐嫁到顧家來就跟著顧家,顧家的一女三子都可以說是她親手抱大的,所以對顧家姐弟的情感可以說是極深,其中又以最淘氣搗蛋的顧子安為甚。
“李媽,我老想你做的紅燒肉了,在東京吃不到你的紅燒肉我都快難受的不行了。”
“好好好,今天我親自做了一大盆紅燒肉,就等著少爺你回來呢。”
顧子安笑道:“那太好了,我馬上洗手,咱們趕緊開飯。”
“好!那我先去忙。”李媽擦了擦眼角的淚珠又轉身走向廚房。
“回來了。”一道蒼老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顧子安一抬頭就看到一道有些佝僂的身影立於二樓的欄杆旁,看到那相比三年前愈發蒼白的頭髮,心頭莫名就有些激蕩。
“父親。”
“回來了就好,去收拾收拾。阿華準備讓廚房開飯吧,元亮今晚也留在家裡吧。”
“好的,父親。”王元亮微微點頭,應道。
......
“來,你不是最愛吃李媽做的紅燒肉嘛,今天可是李媽親自下廚給你做的,快嘗嘗。”顧亦凝夾起一塊紅彤彤的紅燒肉放到顧子安碗裡。
顧子安掃了掃周圍,疑惑地說道:“子良今天不回來嗎?他又住進學校的校舍去了?”
顧子良是顧家老四,先前顧子安從家信裡面知道了顧子良上了震旦大學,只是因為學校距家裡不遠,所以就住在了家裡,而沒有同其他學生一樣住在校舍。
“子良他從震旦退學了。”顧亦凝回道。
“退學了?”顧子安手裡的筷子頓了頓,不解地看向姐姐。
要論頑劣性格,顧家三兄弟裡最差的才應該是老么顧子良,所以他從小到大的學習一直都保持著優異。肯定不會因為成績什麽的被學校退學啊。
要說因為學費什麽外部的因素,以顧家的能耐肯定不至於讓顧子良退學。
“最近中央航空學校開始招生,子良看到之後就嚷著非要去,我們最後拗不過他就隻好讓他去筧橋了。”顧亦凝微微歎氣說道。
“去航校了?”
顧子安心頭微動,要說在一年後的那場浩劫裡中國軍隊損傷最嚴重的部隊是哪支或許會眾說紛紜,可要說中國哪個軍種戰得最慘烈,那中國空軍這個答案幾乎是無所質疑的。
一代代航校生用自己年輕的生命捍衛了這片養育了他們的土地,用鮮血鑄就了“與敵同歸於盡”的航校校訓。
顧子安很敬佩那些挺身而出的英雄,可當聽到顧子良去了筧橋航校,他對於弟弟的擔心還是佔據了上風,只能看看有沒有機會勸勸子良了。
“你覺得美國人的那個伯特利醫院怎麽樣?”因為洋人醫生一直叮囑他晚飯要少吃點對身體才好,所以只是簡單吃了幾筷後顧景泰就放下了筷子。
“伯特利醫院?還不錯吧,聽說他們那醫療設施都挺先進的。”低頭扒飯的顧子安簡單回了一句。
“我和伯特利的院長商量過了,讓你回來之後就去他們那裡。如果你願意繼續上學的話也可以去美國的學校繼續學醫。”
“呼,吃得真飽。”顧子安揉了揉肚子:“父親,我能和您單獨聊聊嗎?”
顧景泰有些吃驚地看向顧子安,他對他這個頑劣的二兒子是很了解的,要是在三年前顧子安對家裡的安排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他一定會當即說出來,然後強硬地反對家裡的安排,甚至於一走了之。
從小到大,這樣的事顧二少爺可不少做。
當時顧景泰建議兒子去學經濟的時候,顧子安就用了離家出走一招“說服”了顧景泰,最後得以去東京學醫。
按照顧子安的說法,是他想去看看為什麽同是亞洲國家,中國就差了日本那麽多。
不過現在,這個頑劣的兒子好像已經長大了。
“好,我在樓上等你。”顧景泰說罷就轉身上樓了。
隨著顧老爺子起身上樓,桌上的三人也一同起了身。等到顧老爺子的身影徹底看不到了才會坐下。
“你記得和父親好好說話,他的身體近來可不好。”顧亦凝有些擔心的叮囑道。
“放心吧大姐。”顧子安抱了抱姐姐:“也辛苦你照顧父親和家裡這麽多年。”
說罷顧子安跟著顧景泰的腳步朝著樓上走去,隻留下有些呆滯的顧亦凝立在原地。
“怎麽了?子安又和你說什麽了?”王元亮攬住嬌妻的腰肢問道。
“沒什麽,就是感覺......子安好像長大了。”
書房,
“說說吧,這次想幹什麽?”顧景泰開門見山地問道。
顧子安頓了頓,說道:“我這回是想和父親商量兩件事情。”
“說說看。”
“這其一就是搬家的事情。”顧子安說道:“我覺得我們可以搬回南京去。”
其實在民國二十年的時候顧家還是居於南京的,只是因為那年常委員長囚禁胡衍鴻,讓顧景泰覺得彼時的果黨已經不再是那個為振興中華的奮鬥的果黨了,於是就舉家遷到經濟相較南京更為繁榮的上海,專心做自己的生意而不再過問政治了。
“搬回南京?為什麽?”顧景泰並沒有像顧子安所想的那樣驚訝,唯一的一些驚訝仿佛是因為這些話是從他這個二兒子的口中說出的。
顧子安壓抑住心中的好奇解釋道:“因為這次從東京回來,從那裡的氣氛我可以感覺到中日之間必有一戰,而作為中國經濟中心的上海極有可能會成為日本攻擊的重心,所以我們要提前準備,提前打算。”
其實本來顧子安是想建議顧景泰直接搬家到重慶去,只是仔細想想這個理由並不算充分,也害怕說服不了父親,所以才選擇先搬到南京,到時候再尋機會搬到重慶去。
“嗯......這件事讓我想想,你先說下一件吧。”顧景泰暫時應下了兒子。
顧子安看了看父親的臉色,還算正常,這才後退了幾步,慢慢說道:“我想加入特務處,希望父親幫我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