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第一反應是胡鬧。

　　但轉念一想，這種下三路的手段，和自己的土匪身份太般配了。

　　倒也可以一試。

　　總不能在山裡呆坐著。

　　渾不吝就渾不吝吧！

　　“也不是不行，只是這個法子——一言難盡，”孟鳩說道:“我還是明天上山，召集人手再議論一番。你們若是有心，先整出一個范本給我瞧瞧。”

　　杜舟岸:“一定一定！”

　　分別後，方辰和杜舟岸回到蘆葦蕩。

　　“方兄，你會畫春宮圖嗎?”杜舟岸問道。

　　“我不會，但這不難吧……”方辰想著前世的經驗，說道:“這種東西要引人入勝，難的是劇情編排，故事的發展要曲折離奇，跌宕起伏。不然看著也沒意思，千篇一律，也難賣出去吧。”

　　杜舟岸撓頭:“我倒是在青樓畫舫看過幾本。那不都是夫妻行房，官人納妾?再有就是奸人偷情，要什麽劇情編排?”

　　方辰搖頭:“怎麽不要?光是偷情，也要講究起因、經過、轉折、結果。”

　　“啊?有這麽多講究?”杜舟岸一臉驚奇:“我看得畫本都很簡單，丫鬟傳信、兩人約到偏僻處，你儂我儂，這要什麽曲折?”

　　“那你先寫吧，我要忙去了，”方辰遠遠瞧見吳悠在招手。

　　“你速去速回啊！”

　　這一忙，就忙到了傍晚。

　　方辰將守村統領改成街道巡守，向五大片區負責，再向自己負責，暫定為三級結構。

　　帶著飯菜找到杜舟岸時，對方正在書桌前苦思冥想。

　　方辰看去，大半天的就寫了兩頁紙。

　　讀完後，隻覺得劇情乾巴，索然無味。

　　“這劇情如何讓老百姓躲過世家搜查，在暗中流傳?”方辰搖頭。

　　杜舟岸不服氣了:“我是劍俠，又不是淫賊，寫出這麽多很不錯了。”

　　方辰歎氣:“先吃飯吧，我來寫。”

　　“你?”杜舟岸奇怪:“你都沒吃過花酒，怎麽寫春宮畫本。你摸過女人嗎?”

　　“吃飯！”方辰不想搭理。

　　來到書桌前，提起毛筆寫著歪歪扭扭的字。

　　杜舟岸看了直搖頭。

　　只見他寫下。

　　“《武夫阿賓的斬妖路》”

　　“阿賓的武考成績並不理想……”

　　……

　　燕國，玉京城。

　　天陽武館。

　　冬夜大雪，西風獵獵。

　　一個身形壯碩的人影穿梭在武館的雅舍間。

　　他右手提著燈籠，左手夾在胸口的衣衫中，一臉的激動，步伐邁得輕快且急躁。

　　來到辛十三號雅舍。

　　門自動打開，自上而下露出四五個腦袋。

　　“弄到了嗎?”

　　來人從懷裡掏出四本畫冊:“你李爺出馬，什麽搞不來?”

　　一群武館學徒激動地哇哇亂叫。

　　“李爺威武！”

　　“李爺，您就是我親大哥，我要給您端洗腳水。”

　　“要我說，咱們這些人裡啊，就李爺最靠譜。”

　　“噓——別叫嚷了。吵吵鬧鬧的，一會有人看到，又要來借閱了。”

　　“對，噤聲！咱們先看爽了再說。”

　　李爺面色稚嫩，約莫是十五六歲，他將四本畫冊摔在桌上:“《武夫阿賓的斬妖路》，四冊皆在。可費了我好大的力氣。你們知道嗎?在咱們玉京城，這畫本已經炒到了五十兩銀子。”

　　“噝——”

　　眾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五十兩銀子?！”

　　“夠我們家一大家子好幾個月的開銷了。”

　　“哎，我就說玉京城的富人多如牛毛，只是可惜，我不是其中之一。”

　　李爺臉色倨傲，說道:“你以為有錢就能買到?你們想的太簡單了，沒有人脈，一百兩銀子也買不到。我們李家是禦用皇商，這才費勁搞來了一本。我堂哥隻借我兩日。”

　　“我先看第一冊，”李爺攤開畫本，摩拳擦掌，露出振奮的眼神:“你們先看其他三冊。我等會看完了，立馬把第二冊給我，不許拖延。”

　　“那是！”

　　“李爺放心！”

　　一群武館學徒猴急猴急的。

　　他們逛青樓都沒這麽激動。

　　片刻後，偌大的雅舍寂靜無聲，唯有零星的翻頁聲。

　　窗外，風雪交加。

　　屋內，學徒們呼吸粗重，沉浸到故事中。

　　一冊看完，李爺拍桌子罵道:“天河派的老賊真不是東西，屢次三番擾亂阿賓的好事，真是讓人看得火大。那魚妖怎麽不吞了他們?”

　　有人也憤憤不平:“崇山郡和黑水郡的四大世家也不是好東西。尤其是那個林三爺，欺騙幻夢妖姬的感情不說，最後還引來天河派的賊人，真夠無恥的。”

　　“哎，可惜了，阿賓只是武夫，不能保護其他門派的女俠，以至於她們香消玉殞，慘死在四大世家和天河派的陰謀下。”

　　有人在看第四冊，說道:“幸虧天河派和四大世家沒討得好，也算是平了心中鬱憤。”

　　畫本的劇情十分刺激，代入感很強。

　　他們隨著武夫阿賓的視角，結識了一個個可愛又可敬的江湖女俠。

　　她們各自有著自己的特色， 但共同點是對阿賓格外青睞。

　　在斬妖的間隙，阿賓和這些女俠曖昧不清，幕天席地，多次奏響生命的大和諧。

　　畫本功底深厚，筆畫細膩，令人能快速捕捉到女俠們的神采，不自覺地就和現實中認識的人呼應上了。

　　但這些女俠都死在了天河派和四大世家的屠刀中。

　　點燃的蠟燭一直未曾熄滅。

　　辛十三號雅舍熬夜通宵品鑒著《武夫阿賓的斬妖路》。

　　他們並不是天陽武館唯一的一波人。

　　恰似星星點火，《武夫阿賓的斬妖路》在玉京城徹底火了。

　　以至於酒樓茶館、青樓畫舫，眾人的交際談論焦點從羊妖國師和狐妖貴妃，轉向了千流河水域。

　　崇山、黑水兩郡在燕國的存在感並不高，屬於是偏遠郡城。

　　四大世家在玉京城貴族的眼中，也只不過是鄉下土包子。

　　即便《武夫阿賓的斬妖路》刻意抹黑四大世家，玉京城的貴族們卻無法感同身受。

　　反而，眾人在暗中笑話他們被編排到了春宮畫本裡。

　　但這時候，四大世家仍蒙在鼓裡。

　　只因為當時孟鳩和方辰定下計策，決定繞開兩郡，直接在玉京城散播畫本。

　　眾口鑠金，三人成虎。

　　等輿論形成，真相先入為主後，他們再想攪渾水，已經遲了。

　　更何況，畫本的主體內容是實際發生的事情。

　　聯系實際，稍有見識的武者就能確定故事的真偽。

　　正因此，參與英雄令的門派將矛頭對準了天河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