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寒暄幾句,朝著村口出發。
今天的任務是用竹條編織蒸籠、籮筐等農灶器具,不是緊要活計。
周錄向張汾打了聲招呼,領著方辰到僻靜處,複習《黃龍寨律令》。
末了,周錄說道:“寨主要出兵攻打山下縣城,具體哪個沒有指明,作為對郡守大人三次‘剿匪’的回禮。我是弓箭手,被上面點名要去。你若有事,可以找張汾求助。”
“那冬至的武師考核?”
周錄道:“等我們回來,會再開一場。”
“那祝周大王凱旋,”方辰笑道。
“嗯——”周錄眉頭緊鎖,顯得憂心忡忡,悵然歎道:“從小,我父親就教我懲惡鋤奸,他的一生,無愧於關東神捕的盛名,追殺匪盜,幫扶弱小。可他死後半年,我就遭人陷害,無奈投靠秋芒山,成為山賊。這一次,我要用他教的武藝,對付他曾經想守護的城池。不知道倘若父親在天有靈,會作何感想?”
方辰道:“我聽說燕國城池幾近失控,豪族大戶向本地大妖俯首稱臣,向其獻祭平民。料想,周大王攻打的縣城也不例外。我記得《黃龍寨律令》有雲,要讓天下百姓人人如龍。您只不過是解救老百姓於妖魔血口,無需多慮。”
“人人如龍——”周錄眼神中回復光彩,重重點了下頭,說道:“是了。就憑寨主膽敢向大妖亮劍,不知比燕國國主強多少倍。”
燕國國主年輕時也曾勵精圖治,整治革新斬妖司,聯合神秘的道門,約束管制燕國群妖。
但隨著年歲漸長,對死亡的恐懼戰勝了年少時自己的初心。
煉丹不得長生,燕國國主將希望寄托到了大妖身上。
不斷妥協,不斷做出各種騷操作……
斬妖司名存實亡。
皇室中央的統治在郡城以下,已然失去根基。
周錄離開後,方辰回到皂莢樹下,學著編竹籠。
午後,劉大和趙辛吉前來拜會。
方辰便向張汾告假,點名幾個乖順勤快的仆從去建造石屋。
回到老本行後,劉大比打獵那天還興奮,組織諸人乾事井井有條,高效且專業。
臨近夜晚,牆體已經築成。
第二天封頂,再給牆體刷泥,一座獨棟小石屋就建成了。
醜是醜了點,功能性和封閉性做的很不錯。
張汾來瞅了一眼,然後送來一座竹床。
這一晚,又是幕天席地。
方辰蓋著厚厚的草被。
等夜深了,大瓦房傳來震天響的呼嚕聲,他起身呼喚出面板。
“3點敏捷,10點自由屬性。”
“先加一點攻擊!”
方辰用意念發出指令。
又是電流刺激的戰栗感。
他不敢一次性多加,怕身體承受不住,被‘電’死了,所以一步一步慢慢來。
“再加一點攻擊。”
又一次下達指令。
……
“加滿了十點攻擊……”
熟悉的饑餓感襲來,方辰從竹筒中取出異獸烏鴉的肉。
咬了三口,溫熱的能量在身體中蕩開。
饑餓感有所緩解,但依舊沒有飽腹感。
方辰心裡計算著:“六點攻擊的時候,一小口就吃飽了,現在吃了三口還能再吃。果然,攻擊力會導致能量缺口變大。”
他不敢再加點攻擊。
萬一以後有變數,那就得不償失。
緊接著,他將剩下的四點自由屬性,全加到了飛葉手上。
面板上,信息更新:
武技:飛葉手(小成:86%)
轟的一下。
方辰隻覺得腦子快炸裂了。
這一次,植入的不再是抽象的記憶,而是數不清的可視化的畫面,更生動鮮活。
初春杏雨,他披著蓑衣在竹林裡瞄準飛鳥,足尖踩在落花雨水,弄濕了鞋子。
盛夏月夜,他在屋簷上閉目打坐,順手一鏢,釘在偷雞摸狗的毛賊手心。
暮秋金午,他踩在染血般的楓葉上,輕描淡寫地扔出小劍,插死藏在暗處的吐信子的毒蛇。
寒冬臘月,他踏雪尋梅,雙掌甩出十余枚飛刺,將孤狼斬殺。
不同時節,不同天氣下,自己‘苦練’飛葉手的清晰畫面,猶如真實經歷過的人生,一幕幕閃過,如臨其境。
方辰心有感悟,他從竹筒取出一根竹箭,依靠敏捷的身法,三五下爬到樹上。
不是輕功,勝似輕功。
田家村是一處破敗的村落,入眼是低矮的瓦房,唯一的兩層竹樓是守村統領張汾的住處。
在樹上可以看見整個村落,破舊不堪,跟堡壘似的林家堡相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方辰放緩呼吸,將自身融入黑夜。
錚!
竹箭彈射飛出,刺穿正滑翔路過的蝙蝠。
“出手更加順暢,就像是吃飯喝水,似乎成為本能了。”
方辰欣喜,不斷用竹箭試驗新獲得的記憶。
直到他感到輕微的頭暈眼花,便從樹上落下,回到露天石屋歇息。
翌日,清晨。
方辰正和眾人在村口編草席,就見躍龍嶺上,浩浩蕩蕩的隊伍向山下行進。
皂莢樹下,響起了竊竊私語。
“肅靜,不得張望!”
“專心乾你的活!”
張汾甩了三下藤條,將帶頭聊天的人抽地吃痛,眾人這才安靜下來。
方辰看了會兒,思緒回到了面板上。
“目前,攻擊和敏捷已經點滿了,再加點,會發生什麽?”
“應該……不會爆體而亡吧……”
“算了,這不是玩遊戲,還有泉水可以復活。”
“先把其他屬性點滿,再視情況而定吧!”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小心駛得萬年船。”
午間,方辰帶著四個烤麻雀來找張汾。
張汾正在啃豆包,見狀大喜,忙讓坐:“幸虧有你,嘴裡都淡出鳥兒了。等我下次會山寨,帶點鹽巴和麻椒粉,灑在這些雀兒上。”
方辰笑問:“這次下山,咱們山寨的四大天王,走了兩個?”
《黃龍寨律令》提到過四大天王擁有專屬戰旗,方辰在幫助周錄複習時記了下來。
今天看到後,還在心裡估摸,黃龍寨至少出動了四五成的兵力。
張汾點頭:“金羽天王李天威擅長騎射,他組建了一隻輕騎隊出征,周錄就是他招募走的。另一個是不死天王陳震,率領正面隊伍。”
“能打下來嗎?”方辰問道。
“難說——”張汾搖頭:“官兵和府兵孱弱,軍紀渙散,不值一提。這一仗,全看世家豪族是否要保下那縣城。”
方辰問道:“張哥,說說寨子吧。周大王說我可直接從九等仆從,升為七等壯丁?”
“這倒沒錯,若是這一仗敗北,需要補充兵力,你興許能升到武夫呢。”
“武夫?”方辰搖頭:“武夫要舉四百斤重的石鎖,打破八層武皮。我差的遠。”
武皮,是某種藤條織物,用來衡量拳力,可以疊加使用。
通常來說,打破一張武皮需要一百斤的拳力。
張汾:“有周錄指點你,傳授你發力技巧,這個不難。難的是從武夫到武師的蛻變。”
相比武夫,武師的硬性考核標準翻倍,需要舉八百斤的石鎖,打破十六層武皮。
這就超越了肉體極限,需要自身的氣血配合內功心法,協作發力。
張汾眉頭緊皺:“我寒暑不輟,勉強能舉起八百斤的石鎖,但武皮,打破十三層就很吃力了。我的內功停留在一個境界,很難精進。”
方辰疑惑,問道:“張哥的瓶頸在哪裡,是內功心法?”
“一言難盡。我乃是平陽縣的鄉野農夫,既無異獸的血肉作為大補外物,又無名師教導高深內功心法,更無卓越的天資輕易跳過各類武學門檻。這世道,尋常人太難了。”
方辰沉默。
聽著張汾倒苦水,說著心窩子話,方辰對這個世界的認識更加深刻。
同時,聽到外面平民的慘狀,又對黃龍寨升起幾分歸屬感。
當初願意收留原身,一天供給兩頓菜粥。
從這點看,黃龍寨主這個‘反賊’比燕國國主主稱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