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深雪中的林家堡。

　　方辰穿上一件半舊的棉襖，在閣樓窗戶向外看。

　　經此一劫，山下村落的九等仆從近乎團滅，唯有林家堡保留著各類手藝人和江湖武者。

　　其他村的守村統領都死掉一大半。

　　山寨亟需新生力量，上面便派人去秋芒山外接引流民，張汾也被喊去幫忙。

　　房間不大，剛好放兩張床，中間隔著一個板凳，約摸十五六個平方。

　　趙辛吉和劉大原本住在這裡。

　　劉大就是幫方辰建造石屋的熱心工匠，死於謝氏圍攻林家堡投放的流矢。

　　向林家堡的主管通報後，方辰住了進來，也繼承了劉大的過冬衣物。

　　“這就是亂世……死亡像家常便飯。”

　　方辰望著窗外飄雪，凜冽的北風刮過，臉頰生疼。

　　“太平道的符籙能召喚大雪……”

　　“這就是有超自然力量的妖武世界，真是奇妙！”

　　他運轉幽冥呼吸法，氣息漸漸虛無，完全隱匿於陰影中。

　　倘若不認真看，普通人壓根不會發現方辰的存在。

　　調動面板，方辰在思考以後的路。

　　攻擊代表著力量，是最被廣泛認可的武者標準。

　　從燕國等北地十六國統一用‘武夫——武師——武將’的評判系統，可見一斑。

　　至少說明在這個層次，力量是基礎。

　　加點敏捷會使身體輕盈靈活，配合上幽冥呼吸法和飛葉手，明顯是壹加壹加壹，遠遠大於三的效果。

　　至於體質和精神，方辰直覺，在武夫階段，用處可能沒有攻擊和敏捷實用。

　　“興許在接觸神秘的道門後，體質和精神才能發揮作用……”

　　“斬殺二階碩鼠獲得五點敏捷和三十點自由屬性。”

　　“既然有了五點敏捷，那這自由屬性就加在攻擊上。”

　　方辰決定好後，從竹筒裡取出半個二階碩鼠。

　　在送別張汾下山時，他取出此物，馬馬虎虎地燒烤弄熟。

　　趙辛吉取了珍藏的美酒。

　　三人在雪中的樹下暢飲，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好不愜意。

　　臨行前，張汾躊躇許久，終是開口:“老趙，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趙辛吉:“張大哥，您有事吩咐。”

　　張汾看了方辰一眼，說道:“你可知周錄身為關東神捕之子，武藝高強，為何在黃龍寨蹉跎許久?”

　　趙辛吉一怔，他早感受到黃龍寨也有派系。

　　江湖草莽是主流，自己和周錄有點像是朝廷鷹犬叛變，與江湖人有隔閡。

　　“您有話直說。”趙辛吉拱手說道。

　　張汾道:“在山洞時，我見你對謝家女有幾分憐憫同情，心中存著不和謝氏鬧翻的念頭。豈不知，從你踏入秋芒山之日起，咱們就與朝廷、世家不死不休。周錄當年就是像你現在一樣，頗有幾分天真幼稚的想法，有首鼠兩端之嫌，遭到上面嫌棄，刻意打壓磨練。你若不想浪費年華，趁早劃清界限，表明立場。”

　　趙辛吉一怔，他低頭反思，發現自己沒從武館弟子的心態轉換過來。

　　而武館弟子，向來是府兵的預備役。

　　趙辛吉聽到張汾點撥，霎時間冷汗淋淋，正襟危坐，發誓不再對朝廷世家抱有幻想。

　　話說開了，三人又是一陣談笑風生。

　　異獸肉能量密度大，像是現代的壓縮餅乾。

　　吃了三四口，身體就暖洋洋的，飽腹感極強。

　　方辰將一小半分給張汾，剩下的帶了回來。

　　此刻，他望著鵝毛大雪中的北麓山寨:“加三十點攻擊。”

　　話音一落。

　　面板自動跳了出來，更新了屬性信息。

　　方辰的身體劈裡啪啦發出脆生生的爆響，筋膜血肉像是有人在從體內按摩。

　　痛並舒爽著……

　　幾十個呼吸後，他的額頭沁汗，身體恢復正常。

　　方辰揮出一拳，砸在板凳上。

　　砰！

　　木凳被轟的炸開，露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孔洞。

　　而拳頭沒有任何傷痕。

　　“面板上的詳盡信息是舉重五百六十斤，拳力一千一百斤。”

　　方辰眼中充滿不可思議，唇角翹起。

　　但笑容沒有維持多久，肚子就咕咕叫。

　　方辰咬著冰冷的鼠肉，啃了四五口，饑餓感才消失。

　　正揉著肚子，感慨吃的太撐了。

　　忽然。

　　門被掀開。

　　趙辛吉走路帶風，裹挾著寒氣回來。

　　見到破損的板凳，他愣了一下:“這是?”

　　“練功，我忍不住轟了一拳。”

　　趙辛吉點頭:“林家堡有練武場，你去那裡，興許會碰上武師，高興了還會指點你一二。”

　　“樓下圍了一群人，在幹什麽?”

　　趙辛吉道:“寨主有令，三日後圍攻南麓，各自組隊，按照斬殺的異獸來排名。前三隊，可破例直入山寨，成為七等武夫。”

　　方辰點頭，這倒也說得過去。

　　畢竟去南麓殺異獸，集結大軍效率太低，分散成遊擊小隊才最合理。

　　“直入山寨……七等武夫，”方辰眼睛一亮。

　　入山寨後，至少能過上正常生活。

　　街道上有商鋪攤販，有各種各樣的集市。

　　可以住單獨小院，穿乾淨的衣服，尤其是——能洗熱水澡。

　　最後，方辰想到了各種食物:燒雞、豬蹄、豆腐青菜湯、香噴噴的米飯……

　　聽說周錄靠著飛葉手捕捉異獸，十分富裕，有專屬廚娘和丫鬟伺候著呢。

　　“方小弟?”

　　“我在，”方辰回神。

　　“我說，咱們沒戲了，”趙辛吉攤手說道:“先不提咱們兩個都是武夫。林家堡的外來武者裡，武師都分成七八股小團體。其他武夫也沒閑著，有人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弓箭，咱們拿什麽鬥?”

　　“弓箭……”方辰疑惑:“周錄大人提起過，弓箭破不開異獸的防禦。”

　　趙辛吉語塞，長出一口氣，解釋道:“周錄大人眼裡的異獸和咱們不是一個層次。普通弓箭對一二階的火鴉和碩鼠能造成不小的麻煩。而且，我看他們搞到了破甲弓。有了破甲弓，都能對付四階火鴉。”

　　“事在人為，”方辰並不氣餒。

　　就算排名不靠前，單純賺取屬性點也是極好的。

　　何況這次去南麓征戰，他借的是山寨大勢。

　　那群火鴉和碩鼠定然是隻敢逃不敢戰，風險很小。

　　換句話說，簡直就是白撿屬性點。

　　趙辛吉匆匆回來，躺下就睡。

　　狹小的房間裡，兩個武夫窩在一起，十分悶熱，方辰又剛吃完異獸肉，更覺得腹脹。

　　見趙辛吉打起呼嚕，他下樓在雪中漫步消食。

　　不知不覺，來到了練武場。

　　站在角落觀察。

　　驟然間，一陣香氣撲鼻。

　　一個少女憑空冒出來，荊釵布裙難掩其姿色。

　　“你是方辰?”少女的聲音很冷。

　　方辰點頭。

　　“武夫的實力——”少女用目光，目露鄙夷:“你一個大男人，用機關術殺死青櫻姐姐，羞不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