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叔祖又閑聊了一會兒。

　　不同於現在的人，陳諾並沒有太在意所謂的歷史，不過是在閑聊而已。

　　因為有著前世記憶的他很清楚，所謂的歷史就跟被人打扮的小姑娘一樣，任人擺布的東西罷了。

　　哪怕是所謂的史書，史官，除了上古時候可能有些有操守的，越往後走，就越不可能信。

　　夾帶私貨、胡編亂造的史書還見得少嗎?

　　所謂的列國志裡面有多少東西可信都是個未知數呢。

　　與其想這些，還不如想想一會兒的宴會呢。

　　也不知道會不會見到自己的未婚妻。

　　按照規矩，結婚前一個月是不準見面的，所以這次應該是二人見面的一次機會。

　　軲轆吱呀呀的轉。

　　帶走了陳諾的思緒。

　　嘎吱！

　　馬車忽然減速了。

　　車簾掀開，陳香出聲道，“族長，叔祖，前面遇上屍堆了。”

　　聲音冷硬，面不改色。

　　陳諾和叔祖從車廂探出頭去。

　　卻見。

　　在那道路的前方。

　　一具又一具屍體趴伏在地，好似一條長龍，從一點鋪設到另一邊。

　　裡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甚至連嬰兒都有。

　　剛剛結束的冬季溫度並不高，屍體雖然在腐爛，但大體也勉強保持著完整。

　　所以，每一具屍體上那令人驚懼的痛苦都是那麽的栩栩如生。

　　嬰兒是青紫的。

　　母親的手放在孩子的脖子上。

　　本該高大的兒子用身體做牆為老父老母擋風雪，僵硬的四肢被風兒一吹就掉。

　　蒼老的老人肚子奇大，已經腐爛破皮的地方，土塊從中漏出。

　　漫天的蒼蠅回繞在屍體上空，黑壓壓的好似烏雲，它們違反季節的出現在了這裡，明明雪還沒有完全消掉，這些本不該在這時候出現的生物，也因為大量血肉的腐爛而誕生。

　　馬車徹底停了下來。

　　陳諾一行人都沉默的看著這一幕。

　　一股難言的窒息感環繞在所有人的心頭。

　　“……”

　　一向大膽的陳勇都沒有說話。

　　隨行的陳氏族人更是面色慘白。

　　陳諾和叔祖的臉色也不好看。

　　在場所有人中，只有陳香一人，始終保持著面癱。

　　“造孽啊……”叔祖拍了拍大腿，一臉悲憫。

　　陳諾明白，這些人大概是之前的那些難民，他們最後還是沒熬過去，倒在了這過年的月份中，倒在了這代表希望的春耕之月。

　　來不及多沉浸在震驚中，陳諾便下達了命令。

　　“所有人，繞開官路，走小路。”

　　天氣轉暖，腐爛度會大大提升，如此多的屍體聚集在一起會發生什麽呢?

　　那將是遠比戰爭還要可怕的東西——瘟疫！

　　這或許也是這些亡者最後對生者的詛咒吧。

　　“阿諾。”

　　“嗯，我明白叔祖。”

　　接下來，得找個機會和寧家主他們說一下這情況了。

　　否則，瘟疫一旦來了，整個安縣都跑不了，寧家主這個骨子裡是個商人的縣丞，應該能做出正確選擇。

　　可是。

　　這樣真的有用嗎?

　　嚴苛的政策下達後，各處皆有難民逃生，死亡者眾多，就算安縣這裡把屍體處理了。

　　其他地方呢?

　　但凡有一個地方沒處理好，很快就能蔓延一大片！

　　說實話，陳諾覺得，瘟疫是必然會出現點，只是不知會不會傳到安縣來。

　　看來，收到的藥材需要囤積一下了……

　　“走！”

　　“是！”

　　陳香和陳勇率先相應，隨後其他族人也跟著喊是。

　　轉了個彎，馬車軲轆繼續轉動了起來。

　　越來越快，像是要逃離這處人間煉獄。

　　寒風略過。

　　一具具僵硬的屍體好似多米諾骨牌般倒下。

　　……

　　進入縣城。

　　好似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眾人心中那一抹惴惴也漸漸消失。

　　陳諾看著路上到處都是的乞丐，眼神幽幽。

　　乞丐通常是不會這麽多的出現在大道上的，大多會在巷道裡。

　　大道上，那是大乞丐的權力。

　　自然只有少數。

　　現在卻這麽多，看來乞丐數量的增多不是個小數目。

　　一路從南區來到了東區。

　　當跨過那兩個士兵的值守線後，一個乞丐都不見了。

　　大街上的人們滿是笑顏，似乎還沉浸在此前的熱鬧紅火之中。

　　街角也還慘留著煙花爆竹的殘屑。

　　來到寧府外。

　　滿是羅衣者，人來人往。

　　一身穿長衫的老人坐在最外面，收著請柬，還有一年輕人高聲唱喏。

　　雖然不是什麽生辰宴，但來做客，總是要帶禮物的，不能貴重，因為不合適，但也不能太低賤，那是侮辱人。

　　“城西安老爺……清茗金茶一盅……”

　　“城東古少爺……玉如意一對……”

　　“……”

　　伴隨著唱喏，還有著一句句吉祥話。

　　並沒有出現什麽喜聞樂見的打臉戲碼，陳諾隨大流的送了副本朝小有名氣的畫家的畫作，市價基本也就一百兩銀子左右。

　　在一眾賓客裡不高不低。

　　進了庭院。

　　一名名侍女款款而來迎接。

　　其余陳氏族人去了另一個院子。

　　陳諾則帶著叔祖，還有陳勇陳香二人來到宴客廳。

　　花木，地毯，香爐，屏風……

　　一張張紅木桌子在兩側擺放整齊，其上食物豐盛。

　　美酒，佳肴，點心。

　　應有盡有。

　　陳諾來到左側的中間位置桌子坐下。

　　叔祖坐在陳諾身邊。

　　陳勇和陳香則站立在身後。

　　桌子上的食物極多，足夠五人以上食用。

　　陳諾席地而坐。

　　很快，陳諾身邊的席位也有人來了。

　　席位並不全是主家安排的，除了最前列的幾桌以外，中後面的席位都是自己挑選。

　　但大家也很有默契，遵守著規則，實力強者越靠前，誰家有實力，覺得自己該坐在哪裡，就去自己座。

　　通常，大家也都對各自實力心裡有數，所以很少因為座位鬧出什麽矛盾來。

　　但今天，陳諾的出現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尤其是陳諾坐在了中間位置上。

　　幾個也是坐在中間位置的人已經遙遙敬酒了，面色帶笑，看起來很是友好。

　　陳諾也不怯場，一一還酒。

　　陳諾明白，這群人肯定知道他和寧氏目前的關系，不然的話，現在可不會是這個表現。

　　也是，如果不知道的話，早該有人過來巧取豪奪威逼利誘清涼液了。

　　但現在，借著寧氏這張虎皮，沒人會對他下手，甚至會主動靠攏過來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