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神方雲的面相已是他本來模樣,到了這一刻,他也無意再隱藏什麽,沒有必要。
今日之戰,你死我亡,雙方至少有一人會永遠留在這。
先前禁空法陣出現破綻時,自己的肉身被挪移出去,斷了佛門舍利子的能量激發後,天劫失去了氣機感應,方雲不再受劫氣牽引,卻沒有借機遁走。
他知曉,今日逃離了,他日面臨的將是萬千道瘋子無止盡的圍追堵截。
方雲選擇融入新招引來的天劫中,以意識為牽引,納天劫為己用。
他將渡劫的百余位修士吸至雷神軀體內,加以護持,只希望這批修士能堅持得久一些,為他延長天劫存留的時間。
中年道瘋子看著雷神面相,心裡對於劫雲和青年之間那根模糊的線串聯了起來,心有明悟,他發現了能讓整個修仙界都震動的事情。
可還沒來得及有所動作,中年意識之嬰就被方雲凶猛襲來的攻擊砸落,深深陷入流漿之中。
流漿溫度很高,但未能傷到中年分毫,意識之嬰破漿而出,與其他兩嬰匯合。
中年準備三嬰匯聚,進行融合,不再托大,選擇以最強姿態面對眼前的雷神。
方雲不給對方機會,阻撓其動作,他右手一揮,無盡劫火被牽引落在中年肉身上。
此火,乃斬業劫火。
中年一生殺戮無數,僅是前不久滅門的靈法寺,就讓他背負了上萬條人命,業力纏身。
劫火以此為引,熊熊燃燒,勢要將中年焚為劫灰。
方雲動作不停,左手繼續牽引天劫之力,朦朧水霧彌漫了整片空間。
這水,是陰癸劫水。
水霧在中年體表凝結為露珠,滴滴滑落,冒出絲絲白煙,在皮膚上留下道道被腐蝕過的溝壑。
陰癸劫水的腐蝕,配合天災的枯敗之力,讓中年肉身露出了森森白骨。
方雲想在中年三嬰回歸肉身之前,徹底將其毀滅。
種種災劫臨身,終於讓中年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加快了三嬰回歸。
禁空法陣直接被放棄,化為虛無,魂魄之嬰化作一道流光,直衝肉身,意識之嬰緊隨其後。
肉身之嬰本就懸於頭頂,最先沒入肉身。
中年僅憑這一嬰,就施展出了法相天地,只見其肉身暴漲,渾身金光凝而不散,正是佛門道法,丈六金身。
“枯”災、業火、癸水,在這一刻盡數被壓製。
魂魄、意識二嬰相繼回歸後,中年氣勢再漲,一聲怒喝:“戰!”
聲如洪鍾,吼散了遠方的雲層。
“殺!”
方雲不懼,以雷神之軀與中年的丈六金身搏殺在一起,此前薅來的功法被他一一展露。
憑借著天授悟性,他將諸般功法去粗取精,出手全是殺招。
兩人互博的身影遍布整個荒域,前一息跨過萬裡疆域,下一息出現在高空之上。
戰場到處可見坑洞低窪,沙石橫飛,陣陣空爆聲向遠方傳去。
中年越打越心驚,對方術法都算不上高級,但一招一式間都有著無數法門的影子,很是難纏。
雷電在方雲手中的變化越來越多,不再局限於之前的簡單運用,配合功法施展,雷電威能倍增。
百招過後,中年咳血,雙手被灼得漆黑,還有些發麻。他定了定心神,探出手掌,攻向雷神軀體內的渡劫修士。
破妄金瞳之下,方雲的虛實被他看穿。
方雲一驚,極光一拳轟開了中年手掌。
他垂目看向體內的渡劫修士,即使有著自己的護持,仍有十數位修士在天劫下化為劫灰,剩下的也難以堅持長久。
內憂外患之下,需速戰速決。
方雲一邊動作更為凶猛,一邊在體內聚集著什麽。
中年直感敏銳,覺得拖下去有些不妙,他取出斷裂的黑旗,抽出旗杆,將旗面披在肉身上,化作袈裟。
丈六之身仍然保持,但體表金光開始內斂,肉身上逐漸有黑氣升起,似要墮落成魔。
道瘋子的底蘊,在此時顯露出來,佛魔一體之相,顯化世間。兩種不相容的力量,被中年催動到極致,爆發出來。
方雲感覺身邊的一切都扭曲了,周圍黑了下來。
雷霆、火焰、水霧、罡風,甚至空間和光線,全都被恐怖的引力擾動,向著中年周圍的漩渦飛去。
各種天劫在這股吸引一切的“黑洞”面前,仿佛失去了力量,只能被吞噬。
方雲驚恐地發現,他的意識都要被引動,精神被扭曲,似是受到了催眠,生不出反抗的心思,甘願陷入到這股漩渦中。
“醒來!”
冥冥中,方雲感覺自己的意識震蕩,聽到了一聲急促之音。
是心劫小姐姐!
她很早就到了,試過入侵中年心靈,可對方心性堅定,心境平穩未生波瀾。
此刻,她看著方雲快要陷入沉眠,才現身發出提醒。
方雲醒轉,一陣後怕。
中年道瘋子的手段太恐怖,似是脫胎於魔門修士吞噬爐鼎所用的噬靈道法,要噬滅一切。
方雲自知越到後面,雷神之軀的力量會越來越弱,他必須要破釜沉舟了,主動脫離了雷神之軀。
不用分心他顧後,他手中的動作更快了,凝結出一滴與本體一模一樣的霧滴。
另一邊,沒了方雲的主導,雷神之軀很快崩滅,露出裡面的渡劫修士。
中年劈掌向下,這批尚未成為劫灰的修士,全都爆成血霧,隕滅不存。
戰至此刻,中年除了咳出過一口血外,似乎並無大礙,體表一些燒傷腐蝕的痕跡,也在快速恢復。
見此情景,方雲無悲無喜,暗暗提醒心劫小姐姐撤退的同時,他彈出了霧滴。
中年疑惑,他隻從霧滴上感應到了築基層次的力量,與方才足以和他匹敵的雷神之力相比,差得太遠了。
霧滴臨近中年時,在其面前轟然爆開。
危險!逃不開!避不了!
中年心中警鈴大作,生死一線的壓力浮上心頭。
他想挪移,卻發現被鎖定在原地;他想取出替死寶物,卻發現動彈不得。三嬰也被冥冥中的力量壓製得沉寂了,仿佛整片天都壓在了他身上。
能做的事,似乎只有一件:閉目等死!
原地,方雲已經消失不見。 他在引動霧滴爆開的瞬間,就選擇了遁離,回歸天道雷海。
那霧滴裡面,有著方雲主體一半的本源。
天道隱匿後,留下的感應機制如同程序運轉,有著一定的識別能力,但不多。
如今代表著築基劫雷的本源被引爆,即使只有一半,但在天道感應機制裡,他設定的規則被毀滅了。
結果會如何?
劫滅神雷、天災......這些存在某種程度上代表著天罰,本質上也是天道力量的體現。
而在此之上,更為直接展現天道力量的,是規則之力。
荒域所在地,一道白光降下。
在中年道瘋子的感官中,白光並不刺眼,也不聖潔,也不柔和,顯得平平無奇。但就是這道白光,抹除了他的肉身、魂魄、意識、力量、法寶......
隕滅的那一刻,中年明悟,這是真正的身死道消,不入輪回。
白光還在繼續,自中年周遭開始向外蔓延,要將一切都化為虛無。
這一刻,上至宗派之主,下至販夫走卒,修仙界所有生靈心頭湧現出不安感,似有大難臨頭。
煌煌天威之下,眾生只有一個感覺:
天將傾,地將覆。
有修為高深的修士鎖定不安源頭,睜開法眼,望向荒域。可法眼瞬間爆開,兩行血淚流下。
所幸,白光擴散至了荒域邊界,就停止了,漸而消散。
方雲感知著荒域發生的一切,有些慶幸自己跑得快,不然他的意識也可能難逃泯滅。
淨世劫光,抹除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