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丹堂，二樓。

　　青煙嫋嫋。

　　嚴墨端坐在那，脊背挺得筆直。

　　李景梅拿著小罐水仙茶葉，打開來瞧了一眼，口中輕嘖一聲。

　　開口道，“煮霞商行買來的水仙茶葉，不便宜吧?”

　　嚴墨正色道，“一點心意，還要感謝前輩，提點之恩。”

　　“這幾張符也不錯，你畫的?”

　　“多謝前輩誇獎，正是小子所畫。”

　　李景梅拿起一張水罩符，端詳了幾眼，開口讚道，“嗯，符文連貫，筆下無錯，我雖不擅符法，倒也能看得出是好符，你對這方面很有天賦，有心啦！”

　　嚴墨，“小子修為底下，天資平庸，只會畫兩張雜符，前輩不嫌棄就好，當不得您如此誇讚。”

　　“呵呵呵，你修為底下是不假，但這符法的資質卻不平庸，即便是我李家當代的年輕一輩中，也不見得幾人的符法天資比得上你。”李景梅笑了幾聲，語氣很是肯定，又接著說道，

　　“我當日提點你，是看你順眼，或許這就是緣法吧，好好修行，去吧。”

　　李景梅放下手中的符籙，又端起了案上的茶杯。

　　嚴墨見狀，識趣的起身行禮，便告了辭。

　　下樓後，見那位名叫李顯為的年邁修士依舊坐在櫃台後，嚴墨禮貌的與他打了聲招呼，又花了二十塊靈石買了一瓶清靈丹，這才出門離去。

　　出離了李氏丹堂，嚴墨心中的惴惴不安已經消失了。

　　任誰以練氣修為與築基修士一同喝茶，都難免拘謹，嚴墨自覺表現的還算可以。

　　話又說回來，既然那位李景梅前輩，沒有讓他把送的禮拿走，就表明人家接受了他的謝意。

　　至於就此搭上一位築基修士，嚴墨沒期望過。

　　不是不想，而是他還不夠格。

　　收斂思緒。

　　轉身朝著散修擺攤的集市廣場走去。

　　嚴墨一直清楚記得，上次有一個散修低價出售一件一階中品符筆，他現在還剩下一百四十八塊靈石。

　　而那件符筆隻賣一百塊靈石，要知道一支一階中品符筆的售價是與中品法器相等的，那支符筆的價格絕對是同階符筆中的最低價。

　　雖然大概率是二手的，但這東西淘汰率沒那麽高，一支符筆就能用很久。

　　嚴墨所用的那支劣質的一階下品符筆，就用了快三年之久，若換成一階中品符筆，保養的好些，少說也能用上個十年。

　　理想是豐滿的……現實卻總是骨感……

　　找不見了，那個賣一階中品符筆的散修不見了！

　　也不知是不是今日沒出攤，還是被人給做掉了，反正嚴墨找了整整兩圈都沒找到。

　　站在集市廣場上的嚴墨，欲哭無淚……

　　沒辦法只能去商鋪裡買了。

　　內城中，賣符籙，符材的小商鋪倒有幾個，但賣符筆的卻寥寥無幾。

　　原因無他，符筆太貴了。

　　小商鋪大都經營不起，或者打不開銷售額。

　　包括口碑一直不錯的，吳春照所經營的繪靈閣裡，也隻賣一階下品符籙，一階中品以上的他也賣不動。

　　那就只剩下兩個選擇。

　　第一，蘇氏器樓。

　　第二，煮霞商行。

　　蘇氏器樓沒什麽好說的，是沉月湖蘇家所經營的店鋪。

　　因為那個蘇雲平的緣故，嚴墨對蘇家的印象極差，即使他們的煉器技藝很高。

　　至於煮霞商行……

　　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

　　聽名字就知道，煮霞商行是由煮霞宗直屬經營的。

　　身為崇德州內，第一大宗門直屬經營的店鋪，他們無所不賣。

　　法器，符籙，丹藥，陣法，靈獸，珍寶，傀儡等等等等，只要是在崇德州內能尋到的東西，煮霞商行都有，包括功法傳承和築基丹。

　　當然，後兩者不是光有靈石就能買的。

　　三大家族作為煮霞宗的依附家族，在共同建立起芒山坊市的第一天，就向煮霞宗申請了煮霞商行的入駐事宜，以表忠心。

　　而煮霞商行也明確表明，在芒山坊市中隻做生意，絕大部分情況下，不會插手三大家族和散修中間的事。

　　傳承了幾百多年的三大家族，彼此間的摩擦太深，畢竟翠竹林，沉月湖，齊雲峰離得太近。

　　千余裡方圓內，三個築基家族擠在一起，即使發展的再緩慢，也會因為種種原因引發矛盾，也許只有在共同建立的芒山坊市裡，三大家族的族人才能和平共處吧。

　　估計煮霞宗也不太想參與這種爛糟事，畢竟對於他們來說，手心手背都是肉。

　　扯遠了，說回符筆的事。

　　嚴墨之所以很少光顧煮霞商行，其主要原因還是因為窮。

　　煮霞商行裡的東西雖然質量有保障，品質也是上乘，但所有物品的售價，卻總是高出市價一兩成。

　　這對於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的散修來說，是不允許的。

　　而且煮霞商行是不回收類似於符籙，法器，丹藥等物品的，即使水平再高也不回收，畢竟堂堂崇德州第一大宗門，哪裡用的著回收別人的東西。

　　也正因此，嚴墨除了買那小罐水仙茶葉以外，就基本沒光顧過煮霞商行了。

　　嚴墨顛了顛自家越發乾癟的儲物袋，咬了咬牙，心道，今天進一件大貨，去煮霞商行買符筆！

　　最便宜的總能買得起吧！

　　不過在此之前，嚴墨打算把那三瓶，從短命鬼遺物裡得來的丹藥擺攤賣掉。

　　找到巡邏的執法隊修士，交付了一塊靈石的攤位費。

　　嚴墨便隨意找了塊空地，也不墊著什麽東西，直接把一瓶清靈丹和兩瓶辟谷丹擺在了地上。

　　接著就開始吆喝。

　　吆喝了半天，嗓子都喊啞了，終於找到一位出手闊綽的修士，將一瓶清靈丹和兩瓶辟谷丹都打包賣掉了。

　　共獲十九塊下品靈石。

　　竟然比李氏丹堂裡賣的還低了不少，還搭上了兩瓶辟谷丹。

　　嚴墨也不計較，當初想賣掉這些丹藥的時候就說過，

　　不圖錢！

　　隻為給散修家人謀福利～

　　將賺來的十九塊靈石揣好，他的身價來到了一百六十七塊靈石。

　　哼！

　　區區一階中品符筆罷了，探囊取物爾！

　　……

　　半個時辰後，嚴墨發現，他想多了。

　　煮霞商行中，好一些的一階中品符筆，竟然高達二百二十塊下品靈石，次一點的也要一百八十塊往上。

　　不是，你們煮霞商行……是有一套自己的貨幣體系嗎?

　　這價格都超出中品法器的極限多少啦！

　　在煮霞商行櫃台小姐姐熱情的介紹中，嚴墨厚著臉皮開口道，

　　“道友，有沒有最便宜的?”

　　饒是以嚴墨的臉皮，也感到有些發熱。

　　那位接待他的女修倒沒表現出什麽出格的行為，依舊熱情禮貌，開口道，“道友稍等片刻。”

　　說完，便轉身在貨櫃上找了起來。

　　女修的儀態很得體，即使是翻找貨物時，也依舊優雅。

　　看其身著的製式衣物，應當是煮霞宗的外門弟子。

　　嚴墨心中一陣羨慕。

　　他倒不是沒想過加入煮霞宗，只是他們招收弟子的方式有些特別。

　　他們有自己設立的道院，會從小培養身具靈根的孩童。

　　這些孩童大多數都來自凡俗，會有專門執行此任務的修士，整日搜羅具有靈根的小娃娃。

　　這些孩童是有緣法的，一旦從道院結業，便能躋身為煮霞宗外門弟子，天賦好的能成為內門，甚至是真傳弟子。

　　如果這個方式錯過了，還有個比較簡單的。

　　參加升仙大會。

　　這是煮霞宗舉辦的招收弟子的大會，五年一次。

　　需要通過資質、心性、根骨等層層測試，而且出身也必須清白，對年齡也有要求，必須要十四歲以下才行。大多家承不弱的小輩，都會被族中的長輩帶去參加。

　　嚴墨此時的骨齡在十六歲……

　　在前兩年裡，倒不是沒有動過去參加升仙大會的想法。

　　但路途太過遙遠，芒山坊市在橫斷山脈的北邊，是崇德州的邊境區域。

　　而煮霞宗的山門，位於崇德州的中心，以他的修為，得猴年馬月才能到，而且誰知道路上會不會碰到危險。

　　嚴墨承認他當時膽怯了。

　　或許，這一層也在煮霞宗的考核當中吧。

　　無論如何，這一條路是走不通了。

　　不過煮霞宗也沒絕了“大齡散修”的宗門夢。

　　還有兩條路。

　　一，上煮霞法台死鬥，並連勝十場，就能加入煮霞宗，成為外門弟子。

　　煮霞法台，存在於煮霞商行駐扎的每個坊市中。

　　有煮霞商行的地方，就有煮霞法台。

　　這法台的規矩很簡單，不論年齡，天賦，根骨，心性，只要能在煮霞法台上連勝十場就行。

　　煮霞法台每月月末開啟，由煮霞商行中的築基修士，也就是煮霞宗的築基執事主持。不禁法器，符籙等任何手段，只需上台死鬥，兩兩捉對廝殺，直到有一方倒下為止。

　　至於對手，完全是隨機的，由煮霞宗的築基修士配對，倒不用太過於擔心對手的修為會高出太多，煮霞宗的執事自然會視情況來給雙方匹配對手。

　　通常情況下，雙方的修為差距不會相差太大，至少練氣中期修士不會碰到練氣後期，但實在沒有修士參賽的情況下，也保不準會遇上這種情況。

　　但雙方的修為絕對不會超出一個大境界，這一點還是能保證的。

　　而且規則中還不限制修士參賽的間隔時間，兩場比賽中間隔多久都行。

　　勝場次數，煮霞商行自然會及時記錄。

　　總之，規則只有一個，想參賽的月初報名，月末拚命。

　　煮霞法會大舞台，若嫌命長你就來！

　　理論上來講，一位戰力高超的修士，只需要十個月的時日，就能加入煮霞宗。

　　但嚴墨自來到此方世界以來，十場連勝的一個都沒見過。

　　倒是坊市中傳說，還是有那麽幾位狠人的。

　　至於最後一種方法，難度就更高了，但是收益也高。

　　練氣修士一旦達成就直接升為內門弟子，築基修士就直接升為執事。

　　這條路，需要任何一項技藝達到二階以上。

　　這裡的技藝指的是修仙百藝。

　　包括但不限於丹陣符器，禦獸，傀儡，靈植，煉屍，星象，佔卜等。

　　到時候會還是由煮霞商行的築基修士進行考核，評定結果以煮霞宗為準。

　　死鬥的路子，嚴墨不太敢想。

　　但後一個修仙百藝的路子，他還是能暢想一下的。

　　嚴墨自覺符法天賦不低，這是那位李景梅前輩都親口承認過的，他不以為一位堂堂築基修士，會說出奉承他的話。

　　而且他自己也能感覺到，自家的神魂和神識，要比其他同境界的修士要強上一線的。

　　一般情況下，練氣四層修士的神識，大概在兩丈半左右，而他的足在三丈。

　　要知道，神識是神魂的衍生，神魂強，對於符法一道可是有很有優勢的。

　　……

　　傍晚，內城酉雞巷，辛街三十一號小院。

　　嚴墨在小院中支起一張桌子。

　　桌上依舊是半斤靈米，兩條鹿肉干，和兩顆新摘下小果。

　　小果毫無靈氣，但口感清脆，甘甜解渴，跟前世藍星上的蘋果很相像，但個頭卻小了許多。

　　相比於喝茶，嚴墨更喜歡拿這小果消食。(其實就是沒錢)

　　一階中品符筆買回來了，在那位煮霞商行櫃台小姐姐的一頓翻找下，終於尋到了適合嚴墨的符筆。

　　符筆通體漆黑。

　　筆杆的部分是以一階靈竹，黑炭竹製作而成，光澤啞暗，堅韌順滑，能起到保護筆頭，傳遞靈力的作用。

　　筆頭則是以一階妖獸，吞風狐的狐尾毛所製成，凝而不散，能保障蘸足的符墨不會溢落，落筆時筆尖隨心而動。

　　嚴墨給它起了個名字，叫作“夢香”。

　　不是因為它有多香，純粹是他習慣了在畫完符籙之後睡覺……

　　這支符筆花了一百四十塊下品靈石。

　　除夢香之外，嚴墨還從煮霞商行買了一件東西。

　　玄星鐵。

　　一塊毫無雜質的玄星鐵， 足有一斤重，一般情況下，修士多用來煉製法器，以玄星鐵的品階而定，煉製出的法器威能，和品階也不盡相同，當然也包括煉器手法。

　　嚴墨買的是一階玄星鐵，他不是買來煉器的，他也沒那個本事，而是準備用來補充“肺金煞氣”。

　　一口氣買了五十塊，共花了二十塊下品靈石。

　　此時，嚴墨的兜裡就只剩下區區七塊下品靈石了。

　　至此，那短命鬼給他的精神損失費已經花完，剩下的只能靠自己畫符掙了。

　　“短命鬼，你在天之靈定要保佑我多成符才好啊。”

　　鞭屍完短命鬼。

　　嚴墨起身來到靜室，點燃屋中蠟燭。

　　豆大的燈火不算昏暗，將他的影子打在牆上，那道清瘦的身影在此刻竟顯得有些高大。

　　嚴墨調息片刻，拿出一塊玄星鐵放在燈火下仔細觀看，這塊雞卵大小的玄星鐵，竟有一斤重，晶瑩透亮，不似金鐵，倒像美玉。

　　他握緊手掌，隨即調出靈力，將整塊玄星鐵都包裹在手中，淡藍色靈力流轉，嘗試將其中的金鐵之氣通通扯出，引向肺髒。

　　足足煉化了十塊玄星鐵，才將肺金煞氣所需的金鐵之氣補完。

　　剩下四十塊玄星鐵留著備用，這肺金煞氣著實厲害，當初隻張嘴一吐，就把那短命鬼的腦袋都絞了下來，就是所需的準備時間太長了些。

　　但用來做出其不意的殺手鐧，還是很不錯的，因此多留幾塊玄星鐵很有必要。

　　…

　　PS:第七章，第十章，第十二章略做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