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慎靚王四年(公元前317年),春。
這一天的邯鄲城外,陽光正媚,微風吹拂,碧草沙沙搖曳。
兩人初遇…
一頭麋鹿在河邊愜意飲水,偶爾抬頭,靠向身邊女子表示親昵。
女子扎著馬尾,身穿貼身皮甲,腰佩兩尺短刀。
雙手輕撫麋鹿頸背道:“慢慢喝,不急哦,我們要在這裡等人。”
“你說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女子目光如水,講與麋鹿:“他長得好不好看,他會不會不好相處?”
“呸呸呸…”女子一手撫摸改為輕拍,提醒自己:“重要的是他有沒有雄才偉略才對嘛。”
麋鹿在這一拍下打了個機靈,彎過抬起的腦袋,水靈靈的大眼裡滿是疑惑。
“怎麽?”女子叉腰噘嘴:“你也覺得我不該有女人心思?我就是喜歡好看的東西呀。我想讓他對我好一點怎麽了?”
麋鹿眼睛裡的迷惑不減,抖抖耳朵表示自己有在聽。
“唉,我知道我知道,”女子歎氣:“就算他一隻眼是瞎的,斷了一條胳膊,也沒什麽大不了。他是趙國的王,是這個國家最尊貴的人,是天下最有權勢的幾個人之一……”
“不好!”
女子話說到一半,突見一道寒光從麋鹿的另一側閃來。
“是箭!”
女子瞬間做出判斷,牽開毫無防備的麋鹿已是來不及。
一手改握刀柄,一手撐在麋鹿脊背。
騰躍而起的同時,手中刀身出鞘。
長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光弧。
刀落箭至。
鏘…
刀鋒準確的斬到了箭頭,這一箭隨著長刀與女子一同下落。
女子半蹲著地,持刀改為兩手,雙目警惕地注視來箭方向。
沒有等到預期的第二箭,女子發現了射箭之人。
顯然對方也發現了自己。
射箭人手中弓已垂下,算是表明了態度。胯下戰馬緩步前行,向著女子靠近,直至河流對岸。
女子此時也已起身,雖未收刀,胸中提起的一口氣卻輕輕吐出。
隔著一條長河,女子與射箭人四目相對。
射箭人頭盔下五官平靜,挺直的腰杆將皮甲撐得飽滿,韁繩牽住的戰馬晃晃腦袋。
“喂,你是不是該道歉?”女子沒了耐心,率先開口。
“道歉?”射箭人搖頭表示否定。
“那你站在對面幹什麽?”女子刀尖指向對方:“你想我砍死你?”
“等人。”射箭人看了看刀尖,不為所動。
“你…”
女子踱步小跑,一腳踩在河沿躍起,帶著水花飛濺。
“看刀!”
看著女子跳動的馬尾,射箭人輕輕一提韁繩,胯下戰馬隨之後退兩步。
避開了女子刀鋒落下的路線。
戰馬站定,更是主動提起前腿,馬蹄踢向女子。
女子下刀落空,還未著地,躲避已是不及。
電光間,女子將刀橫在身前,擋下這一蹄。
噹…
隨著刀蹄金屬碰撞,女子被踹的飛退。
射箭人本就在河邊,女子這一退,雙腳便落入水中。
落水點不深,過膝。
過程中女子雙目不離對方。
射箭人低頭,眉間微皺,手中長弓掛在馬背,轉手握住腰間劍柄。
劍柄藍若深淵而劍鞘深紅如火,寓意木火相生,正是代表趙國之色,此劍也正是趙國國劍,單名一個“趙”字。
持有此劍之人,身份不言自明
——趙王雍。
女子見趙雍想要拔劍,自知目的達到,便收刀而立:
“好了,你射我的鹿一箭,我砍你的馬一刀,我們兩個扯平了。”
“你的鹿?”趙雍不信道:“那好,你若能在我十息之內帶著你的鹿從我眼前消失,我就不追究你擅闖趙氏獵場之罪。”
“否則,”趙雍頓了頓,威脅道:“趙國境內,再無你容身之地。”
女子心中暗罵對方混蛋,卻不會懷疑這位趙王的實力,咬牙:“好。”
說完,女子轉身躍回麋鹿身邊。
“騄兒,我們走。”
騄兒晃了晃耳朵,一蹦一跳的,跟上跑向樹林的女子。
女子未消失多久,便有一騎飛奔向趙雍。
“雍哥兒,你倒是等等我啊。”樓緩高喊,聲音由遠及近。
“我不在這裡等著你嗎?”趙雍道:“你這馬術也該練練了,下次跟我去大營。”
“籲…”樓緩在趙雍身旁停下,環顧四周後問道:“人還沒到?”
“你要引薦給我的,是一女子?”趙雍反問。
樓緩點頭。
“那她應該已經走了。”
“不過,在這之前我射了她一箭。”趙雍笑道。
樓緩張了張嘴,沒有說話,他想像著吳孟姚中箭按住傷口的樣子,心中一緊。
“放心,沒傷到她。”趙雍拍了拍樓緩的肩:“要不然她也沒力氣砍我一刀。”
“啊?”樓緩嘴張的更大了,目光忍不住掃向趙雍。
“放心吧,也沒傷著我。”
“呼…”樓緩松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走走。”趙雍拍拍馬脖,輕聲道。
二騎沿著河岸踱步,趙雍回想起剛剛的場景,口中念到:“揮刀斷箭,躍河落刃。麋鹿有主,名為騄駬。”
樓緩靜靜地跟在趙雍身邊,樓緩在趙雍身邊多年,對於趙雍的脾氣自然熟悉,這種時候只要等趙雍對自己提問便好。
“有趣。”趙雍轉頭問:“樓緩,你將她引薦給我,目的是什麽?”
“雍哥兒,我跟你說實話。”樓緩尷尬道:“其實是我想把你引薦給她。”
“哦?”趙雍好奇:“說來聽聽。”
“此女子有縱橫天下之才。”樓緩直接道:“我知道雍哥兒有雄心,她能幫你。”
“你要將我引薦於她,還說她能幫我。”趙雍追問:“我有這麽不堪?”
“臣非此意,”樓緩低頭抬手作揖:“臣雖不敬,皆出肺腑。臣知陛下自降為君,是為臥薪嘗膽,然越甲吞吳,非一人之功,臣以為,陛下身邊還需一‘范蠡’,以臣愚見,此女之才,不弱范蠡。
天下王者有十。而此女唯一。”
趙雍與樓緩曾有約定,私下裡兩人以兄弟相稱,除非事關趙國國事,見樓緩如此,趙雍也是鄭重起來。
“說來說去,她到底是何人?”
樓緩微微抬頭,目光仰起。
“趙城太守吳廣之女,吳孟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