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治五年,京師,壽皇殿
壽皇殿位於太清宮西側,是邘朝歷代皇帝用來祭祀先祖的地方。整座宮殿上覆黃琉璃筒瓦重簷廡殿頂,簷下施以金線鬥拱,上簷重昂七踩鬥拱,下簷為重昂五踩,大木構架繪以和璽彩畫。面闊九間,進深三間,前後帶廊,前有月台繞以護攔,前、左、右各有十二級踏步,前正中有禦路,雕二龍戲珠。簷下明間懸掛著世祖皇帝親手書寫的“壽皇殿”木匾額。殿內供奉著邘朝歷代皇帝肖像。除了正中隔間是邘朝太祖、太宗、世祖三人共有外,其余皇帝隔間依照昭穆在其左右,同堂異室。元成帝的便在東起第一間。
經過秋雨洗滌後的天空澄淨,陽光暖洋洋的傾灑在壽皇門內。一隻不知從哪竄出的小野貓輕車熟路的越過井亭,喵喵喵得跑到壽皇殿外,親昵地摩挲著一名身穿青色長衫人的靴子。身穿青色長衫的人面容清秀,他看著這只在腳邊蹭來蹭去的小野貓,眼神中透出說不出的喜愛。可他並沒有俯下身子,去摸摸小野貓的脊背,反而一直恭敬地站在壽皇殿門口,看著殿門內那一眼看過去都數不清的朱紅色立柱,看著殿內的烏木地板因為擦洗了太多遍而光明如鏡,更看著殿內正中隔間前那一位身穿正黃色長衫人的背影。
陽光穿過壽皇殿窗戶的木格柵後投進一根根光柱,灰塵在光柱中飛舞,光柱間立著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輕人。他用長明燭點燃手中的三根香,將它們插在神牌前的香爐內。煙霧隨著火光一點點在神牌前爬升,年輕人表情肅穆,可也難掩他眼中淡淡的哀傷。他的目光隨著煙霧也一點點爬升,最後留在邘朝太祖皇帝的臉上。
“先帝創業艱難,歷經三代才得天下。”年輕人輕吐出這一句話,嗓音哀婉得像是個喜歡寫離愁的詩人,“不知朕……”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卻扎根在了心裡。
上完香後,年輕人並沒有急著離開。他拿起供奉在太宗皇帝畫像前的一把寶劍,端詳起來。
寶劍劍銘“應天”,整體都鎏以黃金,劍擋浮雕著塞北人供奉的神獸“瓊”。這是太宗皇帝在昭寧十二年為了紀念收服塞北各部落所製,寶劍上所用的黃金也來自於塞北“天可汗”流傳下來的金印。世祖皇帝一統天下後,曾當眾感慨“先帝持此劍宵衣旰食一十七年才創大邘一統天下之基,朕每每思之,深覺不易也。自古打天下難,守天下亦難。人君當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將崇極天之峻,永保無疆之休。不念居安思危,戒奢以儉,德不處其厚,情不勝其欲,斯亦伐根以求木茂,塞源而欲流長也。”為誡子孫,便在‘應天’背後又刻上“思危”兩個字。
“應天,思危。”年輕人拔出寶劍,反覆看著劍身上刻的四個字。在他身後,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傳來,有人在殿外低聲呼喊“皇上”二字。
“知道了。”黃治帝不耐煩地回復一句,隨後將劍收回鞘中。他並沒有將劍放回神案上,反而握在手中,轉身走出。在經過壽皇殿東起第一間隔間時,他腳步停頓了一下,扭過頭透過香爐中還在燃燒的頌香煙霧注視著“神像”上那張清瘦的臉龐,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喃喃道:“父皇,兒臣昨夜夢到你了。”
小野貓還在殿外親昵地蹭著那名身穿青色長衫人的靴子,站在他身旁的一名藍衣小太監見小野貓神態可掬,剛想伸手喚它,就被它一爪子嚇得連忙縮回手去。
“哈哈哈,想不到小小的狸奴也甚通人性。”
一陣爽朗的笑聲從店門口傳來,身穿青色長衫和藍衣小太監同時抬頭,異口同聲喊了句:“皇上。”
“免禮。”黃治帝伸了伸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原本蹭著青色長衫年輕人的小野貓見到黃治帝後,絲毫不認生的跑到他身旁,喵喵叫起來。
“小高,朕就說這小狸奴通人性吧!”黃治帝得意對著身穿青色長衫的年輕人挑了個眉毛,順手將小野貓抱起來。小野貓在他懷裡很是乖巧,探著脖子舔完他的下巴後,縮在他臂膀間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看來很是安逸。
小高見此,無奈地笑了笑,還沒等他開口回話,站在他身旁的藍衣小太監反而有些焦急的開了口:“兩宮太后讓奴才來通告皇上,請皇上擺駕養心殿,說是有要事相商。”
“嗯!”黃治帝點點頭,隨後將手中的寶劍遞給小高,自己則抱著小野貓上了龍輦,“擺駕養心殿。”說完這一句後,他好似又想起了什麽,對著那名藍衣小太監問道,“你在哪個宮裡當值,朕怎麽先前沒有見過你。”
“啟稟皇上,奴才方才進宮數月。”說這話時,藍衣小太監臉上藏不住的得意,“蒙西宮太后娘娘垂愛,讓奴才在長春宮當值。”
“西宮太后。”黃治帝口中輕念著這幾個字,臉上說不出的厭惡。但他身為帝王,還不至於跟一個小太監動氣,隨後又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啟稟皇上,奴才賤名趙見喜。”藍衣小太監怕黃治帝聽不明白,又多嘴道:“見喜為奴才本命,有些俗氣,還未來得急求娘娘賜名。”
“那你本家可姓趙?”
“啟稟皇上。”趙見喜後知後覺出黃治帝話語中的不善,偷瞄他的面色後嚇得跪倒在地,嘴巴哆哆嗦嗦好一會,才說出一句“不是”。
聞言,黃治帝臉色陰沉下來。按照邘朝祖製,凡是在皇帝、太子、太后、皇后身旁侍奉的貼身太監,無論本姓為何,一律改為秦、趙、高三姓。可這三姓也不是隨意便能賜予的,只有一些入宮已久的掌事太監才能獲此殊榮。這趙見喜隻入宮幾月,西宮太后便違背祖製,賜給他趙姓,讓黃治帝不免怒上心頭。
“皇上,國事要緊。”察覺到黃治帝臉色不善,小高連忙在他身旁輕聲勸道。
聽到小高如此說,黃治帝的臉色緩和了一些,“小高,你通知敬事房。既然西宮太后隻給這小太監賜姓而未賜名,那他的名字朕賜給他。就叫他趙奴,奴才的奴,讓他知道什麽叫‘一日為奴,終生為奴’。”
說完這一句後,黃治帝吩咐龍輦起駕,空蕩的壽皇門內隻留下趙見喜一個人不住地對著黃治帝的龍輦磕頭謝恩。
……
黃治五年,京師,養心殿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養心殿西暖閣裡,沉香在香爐中緩緩燃燒。已被權勢浸滿威嚴的“藻井”金龍口銜軒轅鏡,盤旋在宮殿上方,攝人心魄。從遠處看,這條金龍仿若要垂首而下,與金交椅上的兩名婦人融為一體。
“姐姐。”坐在西首的婦人先開了口,“近日天氣驟涼,你可得多保重身體啊!”
“不礙事。”坐在東首的婦人用手絹遮住口鼻,乾澀的咳嗽聲不住地從她嗓子中冒出,“六弟解了津海之圍,我高興,這點風寒不礙事的。”
“那也得多注意。”西宮太后伸出手掌,呼喚站在一旁侍奉的秦英太,“去吩咐禦膳房,為益安皇太后上一碗祛風寒的藥膳來。”
秦英太領命剛要退下,就被益安太后伸手召回,隨後她拉起西宮太后的手,“小小病患,不足為懼。妹妹不必費心了。”
見到益安太后如此說,西宮太后——益慈也不好在說什麽。她揮了揮手,剛想讓秦英太去問問黃治帝到哪裡了,就聽見西暖閣門口閃來一陣輕快的步伐。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看見一名身穿黃衫的年輕人快步走入暖閣內,未打招呼,就拿起益安太后旁邊的茶盞喝了起來。
“渴死了,一路趕過來連口水都沒喝!”黃治帝端著茶盞喝了大半杯後才開口說了話。小高這時才跟著他的腳步,一手提著寶劍一手抱著貓氣喘籲籲的跑到了西暖閣外。
“還夠不夠。”益安太后滿臉慈祥的看著已經身材欣長的黃治帝,轉手吩咐身旁的小太監為其上新茶來。
益慈太后將這都看在眼裡,她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親兒子,又看了一臉滿臉慈祥的益安,不由得心生妒意,故意冷著臉說道:“身為皇帝,不能人前失了禮儀,豈可如此毛躁!”
黃治帝聞言一怔,他對著益慈太后撇了撇嘴,後退幾步,對著益安親昵地叫了聲“母后”,再敷衍的對著益慈喊了句“聖後”。
益慈看著黃治帝淡然的模樣,暗暗的攥緊了拳頭。依照祖製,益安太后身為元成帝的原配皇后,是黃治帝的嫡母,黃治帝要稱其“母后”。而益慈太后就算是黃治帝生母,黃治帝也隻可稱其為“聖後”。
“不知母后喊兒臣來所為何事。”黃治帝叫完益慈太后,便大大咧咧的坐在益安太后下首的位置。他的眼神雖然一直瞥著益安太后,卻故意在眾人面前裝出不想理她的模樣。
“先不急,你這胸前怎麽都是泥點子。”益安並未先讓太監將津海的捷報遞來,反而看向了黃治帝的胸前,“是不是又去騎馬了?”
“哪有。”上次黃治帝騎馬不慎從馬背上跌落,讓益安太后擔心了好一陣子。他揮了揮手,示意站在暖閣門口的小高走進來,“今日朕去了壽皇殿,見一隻狸奴很是可愛,就抱回了宮內,想是它腳上的汙泥沾染到了朕的衣衫。”
小高抱著貓,握著劍,站在西暖閣門口不敢進入。黃治帝看出了他的為難,直接起身走到他面前,一手接過貓,一手接過劍,直直的走到益安太后面前。
益慈看著黃治帝手握寶劍,後背不自主的打了一個冷戰。她深呼吸幾口,定下心神後,才認出黃治帝手中的寶劍是供奉在太宗皇帝牌位前的“應天劍”。
“逆子,你怎麽能把壽皇殿裡供奉的寶劍私自拿了出來。”益慈見到自己兒子如此不成器的樣子,有些惱怒的罵出了口。她身旁的益安還想說些什麽,卻被她搶先開了口,“姐姐你不要攔我,古人說養不教父之過,今日他私拿寶劍,又帶狸奴入室,豈是一皇帝所為……”
“父皇生前也愛狸奴。”益慈太后話還沒說完,就被黃治帝高聲打斷。她看著自己親生兒子一臉倔強的樣子,聽著他有恃無恐的話語,竟一下子感到無盡的悲傷都向自己襲來,原本指著他的手也無力的垂了下去。
“再說,世祖皇帝曾在此劍上刻‘思危’二字以告誡子孫。朕身為大邘皇帝,先帝親子,怎能忘了祖宗的告誡,把此劍帶出壽皇殿也是為了能讓它時時提醒朕。”黃治帝將這早在腹中打了百十遍草稿的理由“堂而皇之”的念了出來,逞完口舌之利後,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聽完益安太后的誇讚後,在瞥眼看了看他的生母。
“既然皇帝有如此雄心,那麽對於這件事該如何處理?”益慈伸了伸手,讓手下太監將淳親王津海的捷報遞到黃治帝面前。
黃治帝結果捷報,破開火漆,讀著上面的內容。片刻後,竟高興的站了起來,“母后大喜啊,叔父大破拜神教賊子,解了津海之圍,敏文堂兄也有戰功,這是幸事,該賞。”
“除此之外呢?”益慈太后適時地在黃治帝頭上潑了一盆冷水。
“除此之外。”黃治帝腦袋轉了片刻,便想出了答案,“令叔父繼續率軍追擊賊子。”
“可你叔父就在捷報中說了他將不日攜格魯蘭人返京。”
“那便讓叔父留下一支兵馬或者讓五軍營、火神營追擊敵軍。”
“為解津海之圍,京師兵馬調動大半,若是這時有賊子自西而進,侵擾京師,為之奈何?”益慈太后有些戲謔地看向黃治帝,“你可別忘了,拜神教也不只有一支北伐軍,還有一支西征軍。”
“那……”黃治帝摸了摸腦袋,一時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益慈太后看著自己兒子的窘迫樣子,輕歎了一口氣,將她和益安太后寫好的懿旨丟到黃治帝面前。
黃治帝展開,懿旨一共三道,一是讓淳親王率眾返回京師,信中所提的格魯蘭人一事待與眾朝臣商討後在做決定;二是發往東部各州縣,令其派兵襲擾撤退的拜神教北伐軍;第三道則是一式兩份,各發給留守晉州的章士誠和西都的錢繆,讓兩者前後夾擊,攻破拜神教的西征軍。
怕黃治帝不明白這三道懿旨的意思,益慈太后竟難得的為其解釋起來,“國事如弈棋,不可知拘於一子的得失,也不可陷入一時的征伐快感,得從全局出發,下一步思五步。拜神教此次北伐雖敗可畢竟盤踞東南多年,底子尤在,不可輕舉妄動。可其教內派系林立,我們不追他的北伐軍卻攻其西征軍,便可讓其從內部崩壞,一旦鬩牆,我們便可破矣。而淳親王那邊……”益慈太后故意留了一句話,她看著自己的兒子,又歎了一口氣,“明年你就滿十五了,按照祖製該大婚親政了。今日你提到‘思危’二字,本宮很欣慰,可這句話不要隻掛在嘴邊上,要多往心裡去。”
“兒臣受教了。”黃治帝將三道懿旨丟到一旁,有些不情願地對著益慈作了一個揖。這時,在一旁的益安打了個圓場,“皇帝,明年你就滿十五了,該大婚了。本宮為你選了一名親事,禮部侍郎家的婉雎如何?”
益慈聽見益安的話,心裡一驚,益安先前並未跟她商量此事,怎可輕易就下了決斷。不想黃治帝倒是滿臉欣喜地對著益安謝恩,“婉雎表妹溫文爾雅,秀外慧中,母后能將她指給兒臣,兒臣自是歡喜的。”
聽黃治帝的意思,倒像是先前就跟益安商討過的樣子。益慈聞之,不免悲從中來,他看著自己兒子歡喜的樣子,心中的悲傷竟一下子成了燃點憤怒的火種。
“咳咳咳”見三道懿旨已經下發給皇帝看了,皇帝也滿意自己為其安排的婚事,益安也不再當著他的面掩飾自己的病情。
“母后,您怎麽了?是感染風寒了嗎?”黃治帝一臉焦急的握著益安的手掌,讓益慈看得有些嫉妒。
“不礙事。”益安揮了揮手,可咳嗽聲不斷。
“母后,朕扶你下去休息。”黃治帝剛想起身,就被益慈喊住。他回頭,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己的生母。
“你陪你生母好好聊會吧,記住,不許動氣。”益安想是益慈要問明年大婚的事情,這事她未和益慈商議,自知理虧,便將黃治帝留在暖閣內,隻讓小太監攙扶自己走出西暖閣,返回鍾粹宮去了。
眼見益安走遠,益慈吩咐秦英太等人退下。片刻後,西暖閣內便只剩下她和黃治帝兩個字。
“聖母留朕所為何事?”
益慈有些厭惡他的態度,可還是壓下情緒好聲問道:“本宮想問皇帝怎麽看,淳親王要攜格魯蘭人進京一事。”
黃治帝一愣,他本來覺得益慈太后會問婉雎一事,他內心早就想好了對策。沒想到她竟然問了淳親王一事,一下子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起來。益慈本來也想問婉雎一事,可她轉念一想,離黃治帝大婚親政還有一段時間,此事尚有轉機,而淳親王這事卻迫在眉睫。她坐鎮后宮多年,自然懂得輕重緩急一說。
見黃治帝沒有開口,益慈喃喃道:“你私拿壽皇殿寶劍,本宮不怪你;你私帶狸奴入殿,本宮也不怪你;你與你殿內的許多宮女不清不楚,本宮還不怪你。可你身為皇帝,不光要有‘憂患’意識,也要懂得身居高位如臨深淵,一切皆不可親。”
看著益慈一臉鄭重的樣子,黃治帝本想說一句“受教了”。可一想到她在自己殿內安插親信,將他與宮女私通的消息直接當面說出來,不免激發了逆反心理,頂了一句,“怎麽不可親,叔父、堂兄身上都和朕一樣,流著同樣的血。”
“所以你不可親。 ”益慈聞言大怒,不由得將桌上的茶盞拂到地上,摔了個粉碎。
“就因為他們身上跟你流著一樣的血,你才不可過於親近他們。兒啊,你也讀書,也有夫子所授,現在也快親政了,總該要明白一個道理吧。你看先朝史書,歷歷在目的只有四個大字——天家無情。”
“可人有情!”
黃治帝雖然腿腳顫抖,可還是硬著頭頂回了這一句。某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就要血濺當場,因為益慈太后的眼神簡直凶毒如鐮刀,他從未見過自己生母這麽暴戾的樣子。但最終她還是倒了下去,像被人抽出脊梁一樣無力的倒在“金交椅”上,揮了揮手,示意讓他離開。
黃治帝耷拉著腦袋,快步走出暖閣。在腳步要踏出西暖閣門檻的那一刻,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失去力氣的西宮太后,咬了咬牙將將要說出口的“抱歉”生生咽下,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太后娘娘。”不知過了多久,秦英太緩步走到益慈身前,輕聲說道:“皇上年紀還小,還不能體會到您的苦心。”
益慈閉著眼睛,無奈地歎了一口氣。門口的宮女見暖閣內打碎了茶盞,剛想拿著工具進來清掃,就被益慈喊住。
“保奴,你讓造辦處的人重新將這茶盞粘好,把它擺在我的床前。”
秦英太領命,他緩緩地跪下,仔細將地面上茶盞的碎片全都拾起來,放在手心,慢步退了出去。
益慈見所有人都退下後,睜開微眯的眼角,看著西暖閣房梁上“藻井”中那頭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金龍,緩緩地向其伸出了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