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鼓忽然在夜空下響起,步兵皮靴的踏地聲從營帳外傳來,步槍槍栓上膛的聲音在耳中清脆可聞。津海南門沉重的城門被緩緩推開,金屬門扣發出讓人牙酸的聲音。
將軍營帳內忽然有了風聲,風聲蓋住了人的呼吸,點燃的燭火在風中不住搖晃。淳親王揮手屏退侍女,坐在虎皮椅上等著北伐軍的使者前來。宴會兩側的塞北諸王沒人敢出聲言語,除了青格爾泰還敢飲酒外,其余人都在正襟危坐。
薛照攥緊拳頭,手背上的血管在皮肉下爆出青筋。鄭大人伸出手掌,在桌底下拍了拍他的手掌,示意不必緊張。
隔著白色氈皮的大帳,可以隱約看到帳外的火光。步兵們在火盆下上了刺刀,刺刀閃爍著火光,像一雙雙野獸亮在黑夜中的眼睛。
有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虎豹營和驃騎營特有的牛皮皮靴踏地有沉悶的“雷”聲。馬嘶從城外響到將軍營帳外,寒風隨著皮氈被掀開,竄了進來。燈火搖晃中,士兵已經將北伐軍的幾名使者帶了進來。
打頭的一名使者走進營帳內,目光先對上了淳親王的眼睛。他摘下頭盔,寸短的頭髮被汗水打濕,在火光下閃著亮光。
“來者何人,為何不跪!”青格爾泰首先開口,他是塞北人,中原話說的不算利索,語調生硬,像是從喉嚨中噴出的生鐵。
“哼”打頭的使者朝青格爾泰輕哼一聲,“一個塞北的蠻子還敢對我問話。”
“你。”青格爾泰被氣得說不出話,隨手就想從腰間拔刀,可手一摸,摸了個空,才想去宴席上不許攜帶利器,自己把刀交給了門口守衛的軍士。
他朝四下瞅瞅,看到坐在自己左右的塞北諸王也上交了利器,就拿起自己的酒杯,朝來人扔了過去。
來人順身躲過青格爾泰的酒杯,不理他口中噴吐的罵人的詞匯,反正都是塞北話,自己也聽不懂。他對著坐在虎皮椅上的淳親王,大喊道。
“淳王爺就是如此待客的嗎?”
聞聽此言,淳王爺笑了笑,“諸王之長喝醉了,來人將他扶下。”
幾名士兵走進營帳,對著青格爾泰的耳朵輕聲言語,想請他出去。青格爾泰仗著自己喝了酒,又對淳親王先前的言語不甚滿意,一把打開士兵攙扶自己身子的手。
“混帳。”他起得胡子都抖起來,“我也是你們能碰的。”
最後一句,他是用塞北語喊得,在場除卻塞北諸王,也就淳親王能聽懂塞北話。
“不嫌井深,隻怨繩短。”淳親王也用塞北語回答,“好人愛護自己的名譽,孔雀愛護自己的尾巴。”
青格爾泰對上淳親王的眼睛,他的目光藏在虎皮座椅上,在燭火中不甚明亮。旁邊的一位塞北部落首領悄悄拉著他的衣衫,他哼了一聲,大搖大擺的走了出去。幾位士兵在淳親王的點頭應許下,緊跟在他背後。
“你說你是北伐軍的使者,今夜所來是為何事。”淳王爺重新用起了中原話,對著來人說道。
來人對青格爾泰的背影啐了一口,聽見淳親王跟他說話,才把頭扭過來。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高舉在頭頂大喊道。
“奉北伐軍司令,神教西王石雲水之令,請王爺明日會獵於寧海鎮外,共商國事。”
“哦!”淳親王笑了起來,伸手讓左右侍從下去將他書信呈來。
“王爺不可。”石林虎從鄭大人一側起身,對著王爺喊道,“石雲水這廝陰險狡詐,不得不防,此次會獵定是一個圈套。”
“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來人看了一眼石林虎,“敗軍之將,也隻敢陣前叫囂。”
“你說什麽。”石林虎大怒,指著來人,對著左右喊道,“拿我兵器來,有種和我去帳外一決生死。”
來人雙手抱胸,“白日敗軍之將,也隻敢陣後言勇。”
石林虎氣得雙手發抖,他握著酒杯就想扔出去。可他不是青格爾泰,不敢隨意發脾氣。本來今日他打了敗仗,是沒有資格參加今夜宴會的,還是淳王爺格外開恩才讓他入了席。
“我們西王還說了,要是王爺不答應,也沒關系,他能夠理解。”來人看也沒在看石林虎一眼,繼續對著淳親王說道,“若是王爺敢去,可帶一百騎騎兵,我們西王只會帶五十騎。”
淳王爺展開手中的信件,看著裡面的內容,對著來人說道:“這是你王爺的親筆書信?”
來人點點頭。
“字跡倒是娟秀,不像是行軍打仗人寫的,倒像個教書先生的筆跡。”
來人愣了一下。淳親王將信件收起,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你是今日白天用空心針擋住石將軍援兵的人吧?”
來人看著淳王爺的眼睛,點點頭。
“你叫什麽名字?”
“周繼庚,繼承的繼,庚金的庚。”周繼庚不知為何,看著淳王爺的眼睛,就說出了自己的名字,還將名字中每個字都闡述了一番。
“倒是個不錯的名字。”淳親王讓左右侍從各倒了一杯酒,其中一杯酒讓侍從端下去給到周繼庚,“你父親一定希望你能繼承他的事業,或者讓你好好地活下去。”
周繼庚看著侍從端給他的酒,一時間不知道該接還是不接。
淳親王舉起酒杯,喝盡杯中酒,“春草埋沒軍人塚,十人征戰一人還。”淳親王心生感慨地低聲念著詩,接著用目光凝視周繼庚,高聲道:“回去跟你主子說,明日本王隻帶二十騎赴會。”
周繼庚一時語塞,不知怎麽回話。淳親王手一揮,就有士兵入帳,帶幾人出城。
等周繼庚走遠了,宴席一旁的塞北諸王中有人起身說話:“王爺,此事可否重新考慮一下,這中原人自古狡詐,不得不防。”
他用塞北語說這話,宴席上除卻塞北人外,也就淳王爺根本聽不懂,他也就不必避諱,其余塞北諸王聽了他的話都點頭稱是。鄭大人聞言輕哼了一句,他身旁的薛照小聲問他怎麽了。鄭大人搖了搖頭,示意沒事。
“我乃邘朝鐵帽子王,豈能失信於人。”淳親王此話是用中原話說出,咬字中氣十足,“石林虎。”
“末將在。”石林虎聽見淳親王喊他的名字,連忙答應,起身跪在淳親王面前。
“許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點起二十名虎豹營精銳騎兵,明日隨我一同赴宴。”
“末將領命!”
石林虎叩頭,隨即起身,走出營帳外。宴席被這個插曲攪亂,也就沒了繼續下去的興致。淳親王在敬了塞北諸王幾杯後,就由侍從攙扶著退了內帳。塞北諸王見狀,也起身拜別後回了各自的帳篷內。將軍營帳內隻留下鄭大人和薛照兩人。
鄭大人見眾人都離開後,才對著內帳咳嗽了一聲。
“是之問嗎?”
淳親王從內帳內走了出來,正好看到鄭大人領著薛照站在他面前。
“王爺此舉有點冒險。”鄭大人見淳王爺走出來,才小聲說道。
“哎。”淳親王將石雲水的書信丟給鄭大人,“我們的兵馬還未齊聚,啟明還帶著五軍營和火神營的士兵在路上。戰機未到,就陪他們玩一玩。”
鄭大人快速將書信上的內容瀏覽一番,薛照在他身後沒看到多少內容。
“不過,這石雲水一向被拜神教稱為智將。”鄭大人走到淳親王面前,聽他的吩咐,給他和自己各自倒了一杯酒,“況且北伐軍此次前來,路途遙遠,補給不力,尋求的速戰速決。若是北伐軍真在城外設下埋伏……”
鄭大人話還沒說完,就被淳親王打斷,“我看他的書信,通過字跡來說,倒像個還在迷茫的孩子。我不信一個迷茫的孩子真敢在城外設下埋伏,就算他能夠如此,戰機不到,也不能開戰。”
“王爺千金之軀,也不能以身犯險……”
鄭大人話又沒說完,這次是被薛照打斷。
“王爺這是想不戰而屈人之兵,今日雙峰鎮兵敗後,我軍士氣低落,而北伐軍士氣如虹。士氣低落的軍隊縱有千軍萬馬,也守不住津海。津海一破,京師危矣。”
“要你多嘴。”鄭大人回頭對薛照白了一眼,但還是讓他把話說話,沒有從中打斷。
“你是薛照吧。”淳親王展露笑顏,看著站在鄭大人身後的薛照,“是李曉的辯護律師吧。”
“草民是。”薛照對淳王爺點頭稱是,但不敢問他怎麽知道自己是李曉辯護律師的。
“津海一破,京師危矣。”淳親王嘴裡重複著這句話,“此戰我們看似主動,實則被動。北伐軍就像林中獵人,手持火銃,巡視森林,萬物不敢正面攖其鋒。我們要像林中猛虎般,雖然饑腸轆轆,也要耐心的趴伏在草叢中。等到獵人松懈,就趁勢躍起,一口咬穿他的喉嚨。”
“你倆明日也跟我去。”淳親王手指指著薛照,“也給他倒一杯。”
……
霧從下半夜就降下,到了清晨,還是霧蒙蒙一片。
津海南門打開,一隊騎兵卷起風塵,馬蹄落地如雷奔向寧海鎮外。
石林虎將鋼刀跨在腰間,手摸著掛在馬鞍處的騎兵槍,心裡祈禱著一切平安。淳親王在他馬前,他一身戎裝,大氅迎風飄揚。黑色駿馬撞開清晨的薄霧,霧水落在馬蹄處,帶起點點水光。
二十匹虎豹營騎兵今日都披掛整齊,隨王會獵。一水從西洋進口的騎兵槍被戴在肩上,鋼刀在腰間敲擊著馬鞍,叮咚作響。白色羽箭和鵲畫弓被掛在身後,能夠士兵隨手取箭發射。
石林虎今晨看著這濃霧,害怕北伐軍設軍埋伏,曾建議淳親王讓城中守城將軍帶著兩千騎兵緊隨其後,以作護衛,被淳王爺揮手拒絕。
馬匹行進在曠野之中,這是雙峰鎮和寧海鎮之間唯一一片沒有水窪的空闊之地。雖然隔著霧氣,但昨日兩軍相交炮火炸在水窪處的黑色彈坑依舊清晰地引入眼簾。石林虎看見後,心中感到不安,手不由自主的握住一直掛在脖間的吊墜。這是自己剛入伍之時,自己母親去佛寺跪拜一天求來的,隻為自己平安。石林虎口中念著自己母親的名字,希望她的在天之靈可以保佑自己。
隨著日頭升高,曠野中的霧氣淡了許多,目光所及的距離也遠了起來。遠方也有騎馬的騎兵過來,淳親王揮了揮手臂,示意虎豹營騎兵停住腳步,就在這裡等待對面來人。
石林虎手提起掛在馬鞍處的騎兵槍,其他虎豹營騎兵紛紛卸下肩上的鋼槍,拉動槍栓上好子彈。待到對面騎兵進入射程范圍內,石林虎壯著膽子,打馬向前,對著他們高喊道。
“來者何人。”
“神教西王石雲水,對面可是淳親王?”石林虎話音剛落,一個少年的聲音從霧氣中傳來。
淳親王按下下意識舉槍的虎豹營士兵的手臂,打馬走上前,“正是本王,西王不愧是人中龍鳳,膽色過人,也隻帶二十騎前來。”
“淳親王有這膽色,本王自然也有。”
石雲水率兵停在淳親王面前,這時太陽高升,驅散霧氣。在淳親王面前的,赫然是一張二十多歲,少年人清秀的面龐。
薛照看了石雲水一眼,心中歎道他竟然如此年輕。
“兩軍對戰,西王還有會獵的豪情。”淳親王也看向他的面龐,“真是有志還是少年高!”
“人生百年,仿如白駒過隙。不在年少壯志豪情,百年後彌留病榻,豈不悔之晚矣。”
“正好這天公也作美。”淳親王指了指天上的日頭,“不妨讓本王看看西王的豪情能有多高!”
石雲水命令手下士兵分散開來,竟然真像圍獵一般,開始驅散草叢中的野獸。可能是受昨日兩軍陣前對攻所驚,只有一些兔子和野雞從草叢中飛出。
石雲水看見飛起的野雞和兔子,並不著急張弓,反而對著淳親王請道:“王朝祖上先祖以漁獵為生,不知坐得大寶兩百年後,其子孫還能否有祖先的銳氣。”
淳親王也不言語,搭弓張箭,只見箭去如流星,直插到一隻野雞的胸膛中,“我朝奮太祖、太宗兩代余威,才在世祖一朝入主中原,又有聖祖、世宗、高宗三代帝王用兵西北百年,才有今日之域。這其中辛苦,在西王耳中可比得先祖銳氣?”
石雲水也搭弓射箭,斃命兩隻野兔後才開口說話:“王爺此話差矣,民間有話,家中縱有麒麟子,也難敵化骨龍。聖祖、世宗、高宗所築根基之深,也難救宣宗、穆宗所造之荼毒。”
石林虎聽著他倆的話,心中有些緊張。宣宗便是道武皇帝,第一次局面戰爭就在道武朝末年打響。穆宗便是元成皇帝,在他手上,西北馬幫之亂、第一次全面戰爭還現在在他面前的“拜神教”攪得帝國千瘡百孔,國力衰微。
“當今聖上至聖至明。”淳親王倒是沒找石雲水話中的毛病,對天抱拳道,哪怕元成帝是他親哥哥,“政局定會撥雲見日。”
“一個長於婦人之女的小皇帝?”石雲水冷笑一聲,接著放箭,這次他射中一隻野雞。
“大膽!”石林虎對著石雲水喊道,沒淳親王的命令他不敢拔刀,隻好用言語問候。
石雲水冷哼一聲,淳親王舉起馬鞭,朝著石林虎抽了一馬鞭。石林虎不敢躲避,用身子默默硬扛。
“要你多嘴。”淳親王笑著罵了一句,“軍人都有血性,總愛仗義執言。西王從軍多年,想必也深有體會,不會責罰。”
“軍人有血性是好事。”石雲水快馬向前,淳王爺緊隨其後,“但要看這血性用在何處。”
“哦,西王何出此言。”
石雲水有些驚訝於淳親王的騎術,心想不愧是第一次全面戰爭中唯一帶兵戰勝西洋兵的人。
“所執是義,是正,是公理,便為其勇;所執是惡,是邪,是以百姓為魚肉,便為賊。”
“西王所言差矣。”淳親王笑道,“皇命受命於天,所行皆是義,所行都為正。只是西王如此少年英才,奈何從賊,也是叫人扼腕歎息。”
“將西北馬幫之亂軍費分攤各省豈能是正?”
“拜神教屠殺江南百姓數十萬難道所行就是義?”
“貪贓枉法,逼良為娼,魚肉百姓也能說正?”
“起兵肆虐,擾亂安寧,攻打父母之國,可是義?”
……
片刻間,兩人你一言我一句,誰也分不出勝負。兩匹馬越行越快,漸漸將兩隊騎兵甩在身後,不一會,就到了雙峰鎮外的水潭旁。昨日戰死的士兵屍首還泡在潭水中,折斷的長刀和鋼槍散落在四周,鮮血灑在潭水中,將潭水染成青墨色。
石雲水看著面前發黑的潭水,想起了雲西的金潭,那一年“龍神節”後,自己的哥哥永遠離自己遠去。
他打馬到潭水旁,眼中顯出一絲哀愁。淳親王捕捉到這一幕,靜靜的看著他,沒有開口。
“我原來。”石雲水望著天邊,看著遠方浸泡在其他潭水中士兵的屍首,才緩緩說出:“我原來想長大後就像唐大人那樣當一名好官,守著雲西,守著金潭,我哥哥也讚同我的想法。他就是一名農民,比我大不了幾歲,我父母去得早。好幾年,都是他,又侍弄莊稼,又出門做點小生意,就想讓我能進好的私塾,能多讀一點書,將來好進京考試,拿到官名。”
石雲水像是鼓起巨大的勇氣,才將後面的話說完:“可他還是死了,死在元成三年,死在你們朝廷人的手裡。那一年,一個姓王的巡撫來到金潭,要給我們加賦,我哥哥不願意,唐大人救下了他,可他還是死了。我就在想難道你們不是父母所養的嗎,就沒有心肝嗎,就視天下百姓為螻蟻嗎。想加稅就加稅,想殺人就殺人。我不要這樣的世界。唐大人說等我死後,還能見到我的哥哥。我其實不想見他的,我殺了很多年,一身血汙, 可他是個好人,哪怕身處冥界,我跟他去的地方也不一樣吧。可我還是會為我的理想而戰,為了讓我的孩子,為了其他哥哥的弟弟有飯吃,有衣穿而戰。我想他們生在能夠自由生長,不必為明日擔憂的天地下長大。這是我要的,可你們給不了我,我只能自己去搶,自己去奪。你跟我說,人生下來就是有階級的,誰是主子,誰是奴隸是天注定的。我是不信的,我要讓奴隸,哪怕是奴隸中的奴隸也能抬起頭做人,也有為人的尊嚴和權利。”
風帶著石雲水的話飄向遠方,日頭高升,照著他的面龐。淳親王盯著他的眼睛,聽著他的話語,沒有言語。
兩隊騎兵終於趕上來了,噪雜的馬蹄聲驚起了躲藏在寧海鎮外樹林中的一頭鹿,它被驚嚇的慌不擇路的奔到他們面前。
“王爺,有鹿。”兩隊騎兵同時高呼。
淳王爺和石雲水同時搭弓,弓弦並聲響在一處。
正在奔跑的梅花鹿前蹄猛地向前撲去,應聲倒地。兩支羽箭,一箭射在鹿頸,一箭射在鹿腹,將鹿釘死在水潭旁。
“今日會獵之後,明日北伐軍就將攻城。”
石雲水看向死鹿,理都沒理,撂下一句後便率部返回雙峰鎮。
淳王爺“嗯”了一聲算作回答。石林虎大著膽子打馬向前,向淳親王請示,是否也立即回城。
淳親王指向死鹿,“吩咐士兵,把死鹿抬回城內,接著率隊收取我方士兵的屍體,天黑之前務必完成。”
“諾。”石林虎低聲應和。
風穿過雙峰鎮外的曠野,帶來遠方的鷹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