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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春秋》第3章 懷私心各自為戰 缺宏圖草軍衰敗
  鐸、攜素來與畋不合,見畋駁其奏聞,遂複訴於僖宗,僖宗不能決,鐸、攜遂摘冠棄笏曰:“聖上,臣等年老體衰,耳目不清矣,無能為國家效力,請容歸田裡,務農稼穡。”田令孜見聞,其雖素與盧攜向厚,當此戡亂之際,見其憤懣孩童之舉,亦有怨言,對日:“閣老何至於此,豈不聞‘主憂臣辱,主辱臣死’。目今草寇日盛,你我當獻薄棉之力,為聖上解憂,何以掛冠自去?”攜等亦怨曰:“欲盡臣事,奈畏區區臣心矣!”畋聞之,亦憤懣不已,急奏曰:“以臣區區之心,實不堪重用矣,願上聖隆安康,準臣歸籍養疾。”僖宗皆不許,田令孜亦從中調和。

  盧、王、鄭等人於禦前爭論之際,仙芝已攻陷山南東道安州,南下隨州。時刺史崔休征,守軍不過千人,隨州掌書記勸休征曰:“敵眾我寡,諸州郡皆斂兵觀戰,何不棄城自避?”休征斥之曰:“若城破,書記何往?”遂整兵備戰。

  仙芝圍隨州,右軍大將畢師鐸出陣前搦戰,休征同守城大將杜元忠,領千余軍士出城應戰。師鐸持刀立於陣前,勸曰:“城已被圍,你等何不早降,免受梟戮之禍。”休征大罵曰:“汝等反賊,不思安分守己,卻犯上作亂,荼害百姓,安敢猖獗如此乎?”師鐸不搭話,即提刀策馬向前,直取休征,大將杜元忠亦綽槍策馬來迎,戰不數合,鐸斬杜元忠下馬。仙芝縱軍殺入,官軍大敗退城,草軍隨之入城,與休征官軍巷戰。未幾,盡戮官軍,執刺史師崔休征。

  先休征知仙芝軍到,遣使齎乞援書往荊州,節度使李福即起兵點將,遣其子李牧宇作先鋒大將,將兵救隨州。牧宇率部二千余人至隨州西大公坡處,遇草軍伏兵,官軍全軍覆沒,牧宇戰死,仙芝又攻襄州。福聞之大慟,急奏中樞求援兵,中樞急詔左武衛大將軍李昌言,領兵赴援。時李昌言領北方鐵騎正赴鳳翔禦西蠻,得令又急將鳳翔五百騎赴荊州救援,忠武大將張貫亦率四千人援襄州。時官兵承平日久,營務廢弛,墮落成性,張貫率部行至半途,聞李牧宇官軍於大公坡處全軍覆沒,牧宇戰死,惶恐不安,崩潰逃散,張貫節製不住,亦率余眾自申、蔡間道逃歸駐地。朝廷聞張貫軍不戰自潰,張貫亦率部返回,時崔安潛、穆仁裕等人,亦各率部前往荊襄赴援,朝廷恐官軍叛亂,急詔安潛、仁裕遣人約部而還。

  張貫部出軍,未及半途而潰散之事傳朝廷,朝廷複議出兵良策。畋曰:“自王仙芝俶擾,宋威請兵剿戮,然虛報戰功,貽誤戰機,致使賊寇流竄關南各道;後崔安潛請會兵討之,繼發士卒,罄供資糧,然安潛亦擁兵自重,但保駐地,賊往來千裡,塗炭諸州,其竟擁兵觀望,不發一兵一卒。後賊寇圍困宋州,諸道兵馬更相觀望,唯張自勉以本道兵助援,解宋州圍,使江、淮漕運疏通,不輸流寇之手。而今盡以自勉所將七千兵由張貫將之,隸宋威,臣實不知其所何也?自勉獨歸許州,而威複奏加誣毀。自勉因功受辱,臣竊痛之。而後安潛出師,前後克捷非一,而草寇日益猖獗,何也?棄克盡厥職而護讒言佞者,臣不知所為。而今,一旦強兵盡付它人,良將空還,讒佞者掌兵,若勍敵忽至,何以枝梧!臣請以忠武四千人授威,餘三千人使自勉將之,各守衛其境,既不侵宋威之功,又免使安潛愧恥,止將相不合,諸道猜忌。“

  盧攜素與宋威相厚,駁畋曰:“鄭相公所言差矣,若盡舉兵追寇,而寇流竄無形蹤,官兵疲於奔命,而草寇守株待兔,此既官兵不能剿賊,亦不能守地,況宋威剿賊而不盡除,當屬意外,相公何以盡聽信讒言,中傷有功之將,損益大臣,此言可乎?”畋複上言:“宋威欺罔朝廷,敗衄狼藉。又聞王仙芝七狀請降,而威擅加隱匿,不為聞奏,養虎遺患,伏虎邀功。朝野切齒,以為宜正軍法。跡狀如此,不應複典兵權,願與內大臣參酌,早行罷黜。“僖宗不從。

  朝廷爭議之時,巢已率部北上攻黃州。時唐大將、招討草賊副使曾元裕守東都洛陽,早探聞黃巢率部北上,欲攻黃州,其與大將李廷義商議曰:“巢寇雖然人多勢眾,但軍儀不整,將多寡謀,又剛陷蘄州,皆無所遇,自然輕敵冒進。且草賊剽掠數郡縣,搶奪輜重,行軍不便,我等只在黃州南郊設伏兵,當先縱騎擊其前鋒,挫其銳氣,後騎兵左右互攻,其兵必敗矣。”曾元裕曰:“汝計正和吾意。”

  遂起兵點將,先鋒大將李廷義率部三千,擊黃巢前鋒,左都虞侯楊志廣率部一千五為左翼,右都虞侯王志領一千五為右翼,曾元裕自取五千為中軍。時黃巢率部,正浩浩蕩蕩而來,途中郡縣亦未遇官軍抵擋,探兵每每回報,皆言官軍聞風而逃,巢自然冒進輕敵。

  巢率軍至黃州南姚家嶺,時正值仲秋,只見山谷秋風瑟瑟,曠野一派蕭索,忽一陣北風呼嘯而來,巢軍聞之膽寒,因風沙含馬匹鎧甲之味。巢與部將勒馬停住陣腳,忽然一排鼓響,但聞震天馬蹄聲,遙遙望見銀甲鐵騎,從正面而來,巢軍慌亂之際,前軍來報,官軍不過三四千人。

  巢不由大笑:“如此小覷吾等耶?”遂命前軍騎兵列陣對敵,少時,兩軍交戰,一方軍陣嚴謹,一方驍勇異常,馬蹄聲處,咚咚作響;鐵器相擯,錚錚衝霄。巢兵勢眾,一辰時,李廷義三千鐵騎便有不支之勢,巢呐喊令將兵奮勇衝殺,取勝只在旦夕。霎時,左右兩側各有一彪人馬殺來,乃左都虞侯楊志廣所部,右都虞侯王志所部,其各領一千五騎兵殺入陣中。巢二萬余大軍被截成兩部,各自作戰,巢旗鼓兵於高處查看,見兩隊官軍衝入,兵馬尚鮮於巢軍,遂繼續掌旗擂鼓。

  時巢軍聞左右被襲,眾將惶恐,皆欲逃竄,眺望旌旗如故,擂鼓陣陣,又奮力廝殺。自辰至巳,值此要衝之際,曾元裕中軍突至,巢兵已鏖戰至極,見官軍另一彪人馬而至,登時崩潰逃散。巢見勢,亦急鳴金收兵,率眾撿窮山僻壤而走。曾元裕率部追殺三十余裡,此戰殺得塵土鮮紅,血流成渠。巢兵橫屍遍野,丟盔棄甲數十裡,折兵萬余人。巢率部晝夜奔襲一百余裡,方才刹住陣腳,點將收兵,隻余五千余人。其兄黃存、其弟黃鄴、黃揆戰死,巢不得已迫軍北上。

  且說柳彥璋自蘄州與仙芝分兵後,率部攻打江西諸郡,陷江州,執刺史陶祥。彥璋欲效仙芝,以戰邀官,遂使祥上表,為其乞官。朝議以閑散官羈縻之,敕彥璋為右監門將軍,令散其眾,即刻詣闕赴任;又以左武衛將軍劉秉仁為江州刺史,替陶祥,以監彥璋部。彥璋知朝廷羈縻之策,欲分而化之,遂不從,以戰艦百餘,固湓江為水寨,繼而剽掠江西諸郡。

  黃巢敗退之際,彥璋部駐扎江州東潘湖渡處,潘湖渡三面環水,地勢險要,極易守難攻。時江州刺史乃劉秉仁,其雖為書生,然極富果敢謀略,其知潘湖渡易守難攻,且江州兵微將寡,不足剪滅彥璋部。其與下屬商議,參軍郭瑞諫曰:“賊兵勢眾,且坐險山惡水以拒,我等宜坐以待援。”主簿李牧曰:“不若誘敵而出,而後聚兵而攻之,草賊皆北兵,不習水戰,可於江中與之戰,取勝不難。”佐官陳洪平曰:“以某觀之,今隻宜招降其人,彥璋者,所求不過官位爵祿,不若盡許其所請,誘賊而出。其若降,則不戰而取之;其若不降,而後戰亦未為晚也。”

  秉仁曰:“招之亦可,然許之薄,其必不應;許之厚,又非我等可決,何也?”陳洪平曰:“可偽許之,誘其而出,而後擒而殺之,江州之賊盡可平也。”秉仁曰:“此計尚可,然賊終不敢出,何也?”眾皆無語,秉仁默然片刻,曰:“隻可行此計了!”即低語說如此如此,眾官將聞之,皆不許,直言其計太過凶險。秉仁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然汝等孰與吾行此計?”將官默然,少時,大將陳洪平出曰:“某願同刺史前往,定戮此賊!”

  秉仁即安排眾將官各守城安民,自帶陳洪平和七員精兵,各持精良兵刃,以布衣裹之,貼肉隨身,卻著布衣粗葛,單舟往柳彥璋水寨而來。舟行半途被彥璋兵截住,欲行通報,陳洪平怒喝曰:“汝等放肆,此乃江州劉刺史,奉上命,今專致左軍使柳將軍,商議大計!”彥璋兵先就聞彥璋有歸降之意,遂不敢阻攔。秉仁單舟長驅直入,不時便至寨首,早有兵士傳報柳彥璋,彥璋大為震悚,尚未及謀士商議,即整裝慌忙而出。及至寨門,見秉仁隨身不過七八人,只有大將陳洪平佩刀,又都布衣粗葛,遂不防,急下階迎拜。秉仁並不拜,隻昂然青面,目視前方,問曰:“彥璋可知罪?”

  柳彥璋未及反應,陳洪平手起刀落,彥璋人頭早已落地,秉仁隨從七人各拔鋼刀,二人回身守寨門入口,余者圍住彥璋部頭目,陳洪平怒喝曰:“今隻究彥璋之罪,余眾皆恕,否則大軍一到,片甲不留!”彥璋部眾將見彥璋被誅,又見秉仁將卒嚴整,恐後有大軍攻伐,皆跪地叩首求饒,秉仁安撫其眾曰:“各自歸籍,切勿再犯!”彥璋部皆散。

  仙芝軍據守襄州,本欲取荊州,卻聞巢軍大敗於曾元裕,折兵萬余人,中軍大將柳彥璋亦命喪官軍之手。仙芝恐重蹈覆轍,複有乞降之意,遂私語尚君長,令其複私議王鐐,鐐亦知仙芝之意,遂應仙芝,為其草乞降書。時官軍都監楊複光本欲討仙芝,得鐐為仙芝乞降書,其書略曰:“罪臣仙芝,非不知忠佞,前番欲歸朝廷,奈因黃巢之故,未得以降,今望都監故念前情,為臣等上奏朝廷,複應前請,以隆聖恩,以念君厚,以憫庶民。”

  複光得仙芝書,與下屬商議,校尉馬躍曰:“仙芝狡詐反覆,此書不可信也。”參軍錢牟曰:“以吾觀之未必,前者仙芝勢眾,然蘄州之後,其內不諧,分三軍而下,中軍大將柳彥璋被戮,近巢軍大敗,草軍不複前勢,其言可信也。”複光詢判官吳彥宏:“君以為何如?”彥宏曰:“且可一試,從則不戰而屈人之兵;不從再戰,於我軍不妨。”複光曰:“此計甚妥。”遂遣判官吳彥宏諭朝廷,表釋仙芝等罪,別加官爵;又遣人諭仙芝,命其遣人同詣闕以聞。仙芝得複光密諭,喜不自勝,遂聚眾商議,眾見複光諭所許名利及己,皆額手相慶。軍師君長,乃落地秀才,雖有山野才華,江湖謀略,然不知“既為反賊,何複廟堂”之理,見複光諭惠及己,亦自不疑。

  仙芝乃令軍師尚君長、判官蔡溫球、參軍楚彥威等,隨複光軍使吳彥宏詣闕請罪,且求恩命。時宋威駐宋州,聞仙芝降於複光,已遣人同使趨長安詣闕請罪,懼複光奪功,乃密令五百精兵於道中劫君長等人,並押於治所,命人嚴加看管。又即派人持書,星夜趕往長安奏聞,中樞得威書,略曰:“仰賴天恩,聖慈福地,以臣區區之心,王師驍勇,枕戈待旦,夙興夜寐,與賊戰於潁州西南頰溝嶺,自辰至申,殺敵甚眾,擒賊首尚君長、蔡溫球、楚彥威等賊將,吾欲盡梟賊首,懸於闔門,以戒天下,奏以闕聞。”

  複光聞之大驚,即策馬揚鞭,星夜趕往長安,親面僖宗,具奏君長等實降,非宋威所指以戰擒之。威為表戰功,竟驅兵剿民,盡殺潁州西南郡縣塘璜鎮庶民,梟其首,得其五百余頭,軀體盡拋山間溝壑,複奏朝廷,以證其功。

  僖宗不能決,詔侍禦史歸仁紹等鞫之,竟不能明。中樞遲疑,而威複數奏聞,倍言仙芝等人狡猾奸詐,數次請降,朝授官爵,其複作亂,荼毒百姓,禍及諸道,泛濫千裡,賊心反覆如此,今擒賊首,宜焚骨揚灰,以戒來者。中樞因威奏急,宰相盧攜等人恐仙芝反覆,遂附威請。

  僖宗亦恐仙芝為救君長等人,而起兵入寇京畿,來日即降旨,敕尚君長、蔡溫球、楚彥威於狗脊嶺斬之。盧攜得令,即命刑部具文押印,公布天下,並擇日於長安東狗脊嶺行刑。君長臨行前,仰天而望,歎曰:“君長固死,惜這兩道百姓矣!”

  仙芝及君長弟尚讓聞朝廷斬君長等人,大怒,即分兵大寇荊襄諸郡,所過處,盡皆剽掠戮焚殆盡。月旬,仙芝率軍南下,渡漢水攻荊南,節度使楊知溫駐荊南。知溫,唐虢州弘農人,尚書楊汝士子。汝士,元和四年進士及第,又登博學宏詞科,善文辭歌賦。時仆射楊於陵自東都洛陽入覲,其子楊嗣複率生徒迎於潼關,乃大宴於新昌裡第。於陵、元白俱在,於席賦詩助興,不時,眾多各得其賦,各相傳閱,皆相恭維。唯汝士詩後成,眾爭閱覽,皆感歎稱奇,詩曰:“隔坐應須賜禦屏,盡將仙翰入高冥。文章舊價留鸞掖,桃李新陰在鯉庭。再歲生徒陳賀宴,一時良史盡傳馨。當時疏傳雖雲盛,詎有茲筵醉醁醈。”元白覽之亦大驚失色,讚曰:“唯‘文章舊價留鸞掖,桃李新陰在鯉庭。’句盡奪筆墨,吾等之詩可焚矣!”汝士大為欣悅,其日貪杯大醉,歸來謂子弟曰:“我今日壓倒元白矣!”

  知溫亦以文學進士為官,饒不知兵,或告賊至,知溫以為訛傳,怒斥來報哨兵,亦不設備,每日會友結社,飲酒作詩為樂。時漢水淺狹,仙芝率部臨江,不日即尋得賈塹鎮,水淺灘闊,仙芝命將卒夜間渡灘而過。草軍五萬余人,不夜即全部渡江至南岸。因深冬,天寒氣濕,且兼糧草不繼,人困馬乏,仙芝於南岸山坳安營扎寨,稍作休整。

  時至乾符五年春,荊襄地界大雪,紛紛茫茫,百步之內,皆不相聞。春節時日,知溫及荊南官吏百姓,正沉醉於新春,年初二,知溫方受訪客慶賀,仙芝率部早已悄然蹩至城下,而城中尚在弦歌燕舞,歡度良宵。仙芝部悄然登城,城頭官軍將卒尚在城門樓縱酒狂歡,草軍將卒攻入,守城官軍尚眯眼質問:“汝等何人,今不在家團聚安樂,登城做甚?”

  草軍將領那等羅唕,提刀將城門樓官軍一頓亂砍,數十名官軍剁成肉泥。是夜,草軍即陷荊南羅城,招降城中守軍三百余人,仙芝命將佐守之,自領大軍趨荊南。羅城逃逸官軍將卒進入荊南,求見楊知溫,然知溫昨夜與賓客大醉,尚未覺醒,府邸門客雖數進內衙稟報,知溫爛醉如泥,全無知覺,及至日暮,知溫猶不出。

  待知溫覺醒,將佐皆整裝立於府衙階下,知溫尚自昏昏欲絕。參軍孫河請知溫出撫士卒,以備禦敵,知溫才綽紗帽皂裘而行;別駕周如斌請知溫擐甲以備流矢,知溫見士卒擐甲持刀待令,猶閑定賦詩示幕僚,欲顯臨危不懼之氣,彰運籌帷幄之能。知溫鼓腔作勢畢,乃遣使告急於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福,催其援兵以救。福得楊知溫書信,大為震恐,即悉其眾,自將赴荊南救之。

  時大將李克讓率部沙陀精騎五百在襄陽,福急詔之,星夜俱趕赴荊門。仙芝率部攻城,荊南城頭,但見四面人馬,如螻蟻般,用長梯搭牆,草軍將卒前仆後繼,攻入城上。忽李福率部及沙陀精騎至,沙陀精騎乃常年奮戰西北漠地,其兵多取黨項、回鶻、突厥番人為兵,將卒極驍勇善戰,且武器精良,兵強馬壯。其大將李克讓,乃振武節度使李國昌之子,沙陀宿將李克用之弟,其曾率一千輕騎,大破龐勳軍萬余人,仙芝起軍,唐王朝派其南下,助官軍追剿草軍。

  李克讓率部至荊南西,見仙芝草軍遊闕部千余輕騎,克讓遂縱騎拍馬揚刀奮擊,仙芝軍正巡視,猛可眼前現出數百騎人馬,皆著奇裝異服,個個魁梧凶悍,面皮烏黑,目露凶光,以為貔貅鬼兵,皆聞風喪膽,欲勒馬回逃。不時,盡被李克讓軍追上,未幾,草軍遊闕輕騎盡歿。早有探馬回報仙芝,仙芝聞之,知來者不善,即縱兵焚掠江陵外城而去。時江陵城下三十萬余戶,一日之內,屋舍盡毀,白骨露野,血染江水,死者十之三四。

  時宋威仍為諸道兵馬都統,因錯殺尚君長和蔡溫球被詬,欲討伐黃巢軍平複輿論,遂起兵攻巢。威謬以巢似仙芝,缺謀少斷,坐望朝廷,欲取便宜處,先使人以書信招降巢,巢得威信,撕扯齏碎,大罵曰:“匹夫安敢欺吾如此,君長、溫球之事非汝為之乎?”遂命斬來使,傳人將來使首級送還宋威,威大怒曰:“逆賊安敢如此?!”隨即點本部兵馬,二萬余人,分三路進討黃巢。

  巢聞威大軍襲來,並不慌張,先派遣其侄,左軍使黃萬通領一千五長槍手伏蘆葦叢南,行刺威騎兵;右軍使巢弟黃欽領一千五刀斧手伏於蘆葦叢北,砍威騎兵馬腳。大將軍巢侄黃思厚,領精銳騎兵三千人為前鋒,擊威軍先鋒部,巢自領中軍步騎七千人,攻威中軍。

  威升帳議兵,左都虞候馮勝以巢軍未據州城, 只在曠野扎營結寨,立軍不穩,若夜間襲以奇兵,則一戰可定;判官朱保忠以草軍不習陣法,敵寡我眾,宜白天血刃。威因數敗草軍,恃勝而驕,不以將官議為計,只要白天戰。卻說官軍過清水河曲家溝處,恰見草軍騎兵五十余騎,在溝渠對岸視察,見有身披銀白鎧甲,手持長槍,身騎白馬者。官軍有人識得為黃巢坐騎,報知威,威即命官兵殺將過去。

  巢見官軍殺來,詐退奔襲,官軍追襲五六裡地,先被地面絆馬繩絆倒一片,又被巢軍前鋒勁弩手射倒一片。巢乃招呼中軍部將,勒馬折回衝殺過去,官軍知中了埋伏,欲回,卻又被巢弟黃欽領刀斧手盡數砍倒,巢侄黃萬通長槍手戳死。探兵回報宋威,說遇黃巢領兵視察,不過數十人,官軍前鋒正追殺。威立功心切,急催促中軍前進,巢令萬通、黃欽退開讓路,威誤以巢軍欲逃,更相催命。

  巢軍旗鼓手見威軍半數過陣,忙揮旗擂鼓明示,巢自領七千兵馬,衝殺過來,萬通、黃欽亦複殺回,威軍被圍垓心,威左右親衛護威並力衝殺,威得以逃脫。巢率軍追砍二十余裡,官軍大敗,損兵萬余人,輜重無數,戰馬上千匹。

  威大敗而逃,監軍楊複光收余眾,不到三千人。威懼朝廷降罪,即遣人星夜齎書往長安,欲移罪於複光。早有細作探聞複光,複光悚懼,即命心腹持書晝夜馳往長安。朝廷聞官軍大敗,中樞震恐,又收威奏疏,具言敗由,皆因複光逗留不進,錯失良機,以至大敗。內侍田令孜向來與複光爭寵,又與威厚,遂論複光罪愆,僖宗臨朝欲議複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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