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見官軍兵微將寡,正欲令林言立功,乃許之。林言策馬提刀向前,曰:“王使君,我乃黃軍林都頭,奉大王之命,特來降汝,念汝乃一方父母,今何不下馬受降,免受其禍。”王凝聞之,怒曰:“汝等反賊,上不安命,下擾黎庶,尚不思罪,何故狂誕至此!”林言大怒,曰:“田舍奴安敢無理耶!”即縱馬殺去,王凝坐下部將陳昭合提刀殺來,曰:“逆賊,拿命來!”兩將相向,鐵柄相擊,棒棒作響;馬蹄相蹵,咚咚有聲。相戰二十余合,林言抵敵不住,策馬退回。昭合策馬追趕,黃巢先鋒大將秦彥斜刺裡殺來,昭合未預,被秦彥一刀砍於馬下。黃巢趁勢驅軍而上,王凝退回宣州城內,巢令部將四面圍攻宣州,尋月不克,乃引兵入浙東。
巢聞曹師雄部在浙東,遣人往結之,師雄拒不答,巢乃作罷。師雄率部攻掠浙東湖州,湖州四面有河道環繞,止有五座貫河橋可通,極易守難攻,師雄連番攻城不下。時臨安人董昌,因帥鄉兵討王郢有功,補石鏡鎮偏將。聞師雄侵犯湖州,急與錢塘劉孟安、阮結、富陽聞人宇、鹽官徐及、新城杜棱、餘杭凌文舉、臨平曹信等都將,號杭州“八都頭”,昌為首,於杭州募諸縣鄉兵二千人赴湖州援之。
董昌將兵至湖州城外三十余裡下寨,昌問何以禦敵,忽其座下部將出曰:“湖州四面環水,極易守難攻。然賊兵勢眾,欲解圍亦不易,且聞賊首黃巢部,數萬人自宣州而來,其前軍已抵浙西,若二賊合軍,極難剿矣!”言者姓錢,名鏐,臨安人,書傳其始誕之夕,父寬在外,鄰人急奔告曰:“適過君家後舍,聞甲馬聲甚眾,恐有禍焉。”寬疾馳歸舍,鏐已生,寬見貌醜陋,又有紅光繞床,甚怪惡之,欲將鏐棄於井中。鏐祖母憐惜之,固不許,乃得幸免。錢鏐自幼學武,善使槍棒,亦略通文墨,成年後以販賣私鹽為生。為人極富膽識謀略,從董昌討王郢,因功補石鏡都知兵馬使。
昌曰:“如此,為之奈何?”鏐曰:“當以奇兵勝之。”昌曰:“君有何良策?”鏐曰:“今賊寇遠來,根基未穩,可趁機遣人殺入城中,結連裴節度,裡應外合,則賊可破矣!”昌曰:“此計甚妙,然汝孰可入城結連裴節度。”眾皆默然,鏐曰:“吾願為將軍前往!”昌大喜,即草擬書信,令鏐收悉,遣下屬精兵十來騎護送鏐前往湖州送信。錢鏐率十余騎於酉時奔襲湖州,曹師雄部正休憩,卻見十余騎人馬飛奔而來,未及稟報,那撥入馬早奔城門橋下。鏐舉旗向城門戍卒呐喊:“我乃石鏡鎮都將董將軍座下,都知兵馬使錢鏐,快開城門,有要事相稟!”
城門衛兵見是自家兵馬,乃放橋引錢鏐入城,曹師雄部將急忙追趕,卻被城頭兵用弓箭射住。且說鎮守湖州者為鎮海軍節度使裴璩,其知湖州易守難攻,且糧草充足,可堅守數月,其心卻欲剪滅來犯敵寇,與州城將官商議數日,皆不得法,心中鬱悶不已。忽聞有石鏡鎮人馬來報,璩忙下階迎接,錢鏐先通姓名,乃呈上書信。璩見來者長得方臉闊耳,蒜鼻朱唇,目光如炬,形如虎豹,言談舉止,甚是不俗。璩忙接入府中,分賓主坐定,問曰:“將軍此來何事?”
錢鏐見裴璩待之殷勤,禮儀甚恭,乃曰:“特為使君破賊而來。”裴璩曰:“願聞其詳。”鏐曰:“湖州之地,四面環水,易守難攻,然兵微將寡,守雖無礙,退敵尚不足矣!今師雄部將卒七千余人,晝夜不停,未能克之,乃地勢阻隔。然則黃巢部已自宣州而來,其部甚眾,若與師雄合兵,則湖州危機矣。今宜速破師雄,已備禦巢兵。”璩曰:“吾亦知之,怎奈尚缺良策,將軍何以賜教。”
鏐曰:“破敵不難,賊人自淮南原道而來,人困馬乏,糧草不濟,利在速戰,其已連數日不克,將兵氣餒。吾來時,董將軍已約定,來日卯時,舉火為號,你我率部出城攻敵前軍,董將軍率部攻敵後軍,吾等二部裡外夾擊,則賊可破矣!”璩曰:“此計甚妙!”遂下令城中各部,令人馬盡飽食,以待時辰。
且說曹師雄部數日攻城不下,將兵氣餒,又聞有人闖入湖州,乃升帳計議,問曰:“方才入城官兵,當以何事?”都尉王重隱曰:“以我之見,此乃官兵救兵。”師雄曰:“人才十余騎,何以救之?”重隱曰:“恐為官軍先鋒部隊,先安定城軍民之心,後續大軍到。”師雄曰:“若如此,如之奈何?”重隱曰:“來日我等只顧虛張聲勢,後軍次第撤退,則無恙矣。”師雄然之,遂傳令各部,以前軍作後軍,後軍為前軍,次日凌晨五更,次第撤退。
是夜天寒地坼,月朗星稀,董昌率二千余眾,人銜枚,馬裹蹄,夜急行軍三十余裡,悄然向湖州而來。不時便至湖州城下,但見城外營寨十余座,後軍燈火微弱,前軍燈火輝煌。又見後軍人馬攢動,知是曹師雄部欲退軍。董昌急令旗鼓兵點燃火把,擂起戰鼓,昌率部衝入師雄後軍。師雄軍尚在收拾軍物欲退走,怎料有官兵殺入,慌忙四散而逃。卻大多落水,或被淹死,或被凍死。曹師雄不料官軍如此迅捷,急忙擐甲上馬,率親兵前去禦敵。
城中裴璩及錢鏐早於城頭侍候消息,半三更遙見東南方,火光衝天,擂鼓陣陣,城下曹師雄兵馬熙攘不安,知董昌率部殺來。忙提刀策馬,率城中將卒殺出。曹師雄部已得知撤退,早無心戀戰,得知城中官軍殺出,爭相逃竄。師雄等攔截不住,亦上馬往南衝殺,不料正撞著董昌部,董昌所召集兵卒畢竟不是官軍,不知看餉用命之理,見著草軍頭目,爭先恐後圍堵截殺。
曹師雄部何曾見過用命將卒,不時即被董昌將卒斬殺殆盡,曹師雄本人亦戰死,都尉王重隱亦戰死,草軍曹師雄部大半降裴璩,余眾北逃歸黃巢。巢聞師雄已死,略有惋惜,又收集師雄殘眾,其勢漸大,亦恐赴浙東遭拒,遂率部從浙西南下,浙西官僚震恐,忙馳書朝廷求援。僖宗升朝商議,時招討賊使曾元裕、監軍楊複光正屯軍荊、襄,以剿草軍余眾,副使張自勉在鄧、宋二州,拱衛東都洛陽;河東軍亂亦未平定,關東關南之地無將卒可用。僖宗令選將兵赴兩浙剿巢,宰相盧攜曰:“為今之計,隻可此人勝任。”僖宗忙問曰:“愛卿所指何人?”攜曰:“高駢高尚書,唯有此人,可當此大任,盡滅黃巢賊軍。”僖宗問百官曰:“眾愛卿以為如何?”鄭畋等百官曰:“高駢前鎮鄆州,軍民畏服,仙芝徒黨,多鄆人也,高駢可當此任。”
且說這高駢,幽州人,家世仕禁軍,祖父乃南平王崇文;父承明,官拜神策虞候。駢,幼聰慧而健朗,好學文,頗具才藻,寄情賦詠,名絕常流,曾作詩“綠樹陰濃夏日長,樓台倒影入池塘。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為一時傳頌。駢為人嚴謹,諳習兵書,弓馬嫻熟,曾為朱叔明司馬,總兵巡按。見雙雕,謂眾曰:“我若貴,矢當疊雙。”乃伺其上下,果一矢貫二雕。眾大驚異,因號為“雙雕侍禦”。
駢極善能用兵,懿宗年間,黨項羌人叛亂,諸將禦羌無功,唯駢伺隙用兵,三戰三捷,拔為右神策軍兵馬使。其後,西蕃寇首互相傾軋,河、渭二州虜將尚延心兵敗,退至邊境,欲獻款朝廷,諸將皆不感納,唯駢力排眾議,納延心渾末部萬余帳,收二州,並拜延心武衛將軍,駐河、渭等州,駢因功升秦州刺史。
安南都護李琢,貪酷苛虐,人多怨叛作亂,朝廷累年亟命將帥討之,未能收復,朝廷遷駢為安南都護,駢采聯合縱橫之計,匡合五管之兵,招懷溪洞蠻兵,於交州擊敵,一戰斬酋遷、脆些、諾眉、上首等蠻夷部三萬級,安南平。
南詔首領驃信不欲稱臣,乃率數萬蠻兵入寇西川,防河都知兵馬使黃景複不能治,兵敗潰逃回成都,南詔陷黎州,乘勝攻邛峽關、雅州二地,成都危及。朝廷急命駢詣西川禦敵,時成都附近居民,因恐蠻兵剽掠,皆躲入成都內城,致成都人滿為患,疫病橫行。駢至劍州,先遣使走馬入成都,令開成都城門,遣百姓各歸田園作業。或諫曰:“蠻寇逼近成都,相公尚遠,萬一居民恓惶豨突,如之奈何?“駢曰:“吾在交趾破蠻二十萬眾,蠻聞我來,肝膽墜地,逃竄不暇,何敢輒犯成都!今春氣向暖,數十萬人蘊積城中,汙穢鬱蒸,將成癘疫,不可緩也!“
使者至成都,令開城縱民出,各複常業,城頭兵士皆下城解甲,軍民大悅。驃信方攻雅州,聞駢來,恐不敵,先引兵退去,又遣使告駢請和。時朝廷已調長武、鄜坊、河東兵赴援西川,駢獲駢驃信請和書信,且奏曰:“南蠻小醜,易以枝梧。今西川新舊兵已多,所發長武、鄜坊、河東兵,徒有勞費,並乞勒還。“朝廷乃敕止河東兵。
高駢至成都,翌日,即令大將張璘、梁纘各令步騎三千人追襲驃信,張璘、梁纘至大渡河,驃信以駢遣人議和,乃問曰:“汝乃高相公遣來議和者?”張、梁二將聞之,乃將計就計曰:“然也,汝何不開城?”驃信終究蠻夷實誠之人,不曉兵法,乃令部下開城,下屬蠻部首領尼莫可慌急止之曰:“且問有否高公書信?”驃信乃悟,急忙喚人拽起吊橋,一面問曰:“汝等有高公書信否?”張、梁見勢,乃曰:“汝看吾刀鋒似書信否?”
即提到策馬殺入,城門不及關閉,梁纘早驅兵殺入,驃信聞訊而逃,此戰張、梁二將殺敵四千余人,擒其酋長數十人,束縛至成都,高駢令於市曹斬之,懸首城門。
駢令人修複邛崍關、大渡河諸城柵,又於蠻入蜀之要道築城,各置兵數千戍之,自是蠻不複入寇。至此,駢乃召黃景複,責之曰:“汝何以縱敵入寇,棄城而逃耶?”景複曰:“賊人兵強勢大,抵敵不住,是以敗退。”駢曰:“大渡河天險,汝據守大渡河數年,守軍萬余人,不思取敵,賊寇來犯,尚自敗逃,留你何用?”遂令推出斬之,眾將勸曰:“實乃賊人勢大,非戰之過以。”駢曰:“非戰之罪,則汝等之罪乎?”眾惶恐而退,自是駢威明於川。
駢因恐驃信複寇西川,駢又上奏朝廷,請自將本管軍旅,及天平、昭義、義成等軍共六萬人擊南詔,欲一戰掃平西川蠻夷之亂,朝廷降詔曰:“公軍威名播於西川,驃信等西蠻無不聞風喪膽,欲望成都而不可,何敢複入寇矣。望公勿貪勿躁,且宜安守。”駢乃止。
時間巢部在浙江西,聞說朝廷授高駢鎮江節度使,欲集兵來攻。巢隨率部商議,巢曰:“今朝廷集結重兵,更將大將高駢而來,將何以禦之?”巢軍大將李罕之,本陳州項城人士,世事田家,罕之拳勇趫捷,可力敵數人,為人機敏多變。少學文,不成,後落發為僧,為人慵懶無賴,寺院皆不容。曾乞食於酸棗縣,自旦至晡,無與施舍者,罕之憤然擲缽於地,毀棄僧衣,亡命為盜。會黃巢起兵曹、濮,罕之趨附之,因有謀略,機警善變,巢拜為義軍左軍都虞侯。然罕之雖附巢,卻常有私心,巢亦知之,今聞知黃巢計窮,亦知駢威名,欲棄巢歸駢,乃曰:“高駢乃朝廷名將,我等不可等閑視之。”巢曰:“以汝等之見,當以何計?”罕之曰:“今朝廷命高駢驅兵鎮海,欲擊我等於兩浙,不若今且分兵,一路入江西攻洪州,一路南下攻福建,免覆車繼軌,天王之禍。”
巢知罕之為人狡猾多變,非己能製,亦常思分兵,今罕之提出,乃曰:“然也,今吾等且分二路,一路李都督自領,攻江西;一路吾自領,攻福建。”分兵已定,李罕之率部趨江西;黃巢同尚讓自領三萬余人,自浙西南下。駢聞巢分兵,自亦分兵追襲。遣都知兵馬使張璘將兵一萬入江西饒州,以拒李罕之部。高駢與兵馬使梁纘領一萬余人,自鎮江南下,追襲黃巢部。
張璘領軍萬人駐饒州,升帳議兵事,主簿方從哲曰:“將軍無須用兵,只需某區區口舌,管教李罕之卸甲投誠。”璘曰:“參軍有何良策?”方從哲曰:“李罕之,本陳州項城人士,世事田家,乃吾之同鄉,為人機敏多變、自視甚高,乃見利忘義之徒;且與黃巢不諧,此次與巢分兵,以某觀之,不過不堪屈從巢,而欲尋高就而已。”璘曰:“如此,當從何策?”從哲曰:“之需陳說時務,以利結之,其可降也。”璘曰:“如此甚好。”
璘隨給方從哲百金,布二百匹,錢財千緡,欲令其結利罕之。不料軍未出發,罕之早令坐下偏將許勍持降書而來,璘急與從哲議曰:“其自來降矣,如之奈何?”方從哲曰:“此非真降,乃投石問路之計。”璘曰:“何以解之。”方從哲曰:“且先放入,看他說辭?”璘乃令親兵勇士,各各披銀白鎧甲,手持鋼刀,乃升帳迎。許勍隨兵士入府,眣視左右,見張璘兵鎧甲皚皚,嚴陣以待,心下子忖:“李將軍果然識務,官軍嚴整如此,若貿然相拒,乃以卵擊石而。”
張璘曰:“汝為何而來?”許勍惶恐曰:“李將軍苦黃巢久矣,今聞將軍來,急特命我來投誠。”隨即呈上書信,張璘曰:“李罕之為何不自來?”勍曰:“李將軍初至本地,水土不服,染病未恙,特命吾來。”張璘命人監下許勍,即與方從哲商議:“今當何計謀?”從哲曰:“若其盡卸甲散眾,當許其降,否則,當以死戰。”璘會其意,翌日乃招許勍,給其文書,又饋贈些金帛,令攜回見李罕之,從書而行,方可納降。許勍回,將張璘書信呈李罕之,李罕之讀罷,翼翼曰:“彼意若何?”勍盡道張璘等寬大德厚,屈己待人,又言官軍兵強馬壯,不可相拒,應從其言,盡卸甲投誠,緩之則禍至矣。
克日,罕之乃率部,攜偽官服及印綬等物至饒州納降。張璘將李罕監下,盡遣散其部眾,令各歸籍營生。又即遣人齎書報之高駢,駢聞之大喜,及回復張璘,令其謂李罕之,已錄其功,表為光州刺史,尚候告身,璘轉諭李罕之。
且說黃巢自與李罕之分兵,其領一部南下,某日申時,將至淮南南陵,被高駢及大將梁纘率步騎兵一萬余兵追趕上。尚讓聞之大驚,曰:“官兵何以如此迅捷!”眾將曰:“當此,如之奈何?”巢乃英勇豁達之人,此刻亦欲顯臨危不懼,乃曰:“吾等兵馬五萬余眾,彼不過萬余人,又何懼哉?!”當即掣刀在手,令後軍為前軍,前軍為後軍,一字兒排開。巢策馬立於陣前,駢軍先鋒大將梁纘挺槍策馬立於陣前,大喊曰:“黃巢,汝之大將李罕之已降,汝等亂軍已入高將軍彀中,高公念汝為一代英傑,準汝自降,汝何不棄暗投明,率眾投誠;奈何冥頑不靈,自取滅亡耶?”
巢陣中將校見官兵陣勢嚴整,勢若猛虎,皆有畏懼之態。巢卻曰:“汝若應吾之請,退軍三十裡,吾自然降也,今若追逼,死戰而已。”梁纘怒曰:“甕中之賊,安敢要挾朝廷耶!”即命旗鼓兵,揮動旗幟,擂起戰鼓,巢亦命旗令兵傳下廝殺令。兩軍將卒喊聲震天,如兩股海潮,奔湧相向;兵器相斥,叮當作響,人馬相交,呐喊咆哮;風吹過,人若草芥,橫屍在地;箭雨來,馬如蓬蒿,應聲而倒;旌旗展處,烽火狼煙,擂鼓聲處,山崩地陷。
巢軍將卒畢竟良莠不齊,而高駢軍乃常年慣戰之軍,攻守兼備,進退有度,不似巢軍僅憑氣血之勇,兩軍殺上一個時辰,巢軍漸支持不住,已有潰敗之勢。黃巢見勢,親自擂起戰鼓,揮動旌旗。張璘覷勢,拈弓搭箭,弓滿而射,巢軍前鋒旗手應弦而倒。巢兵惶恐潰散而逃,巢收之不住,亦率部而逃,其下部將,亦各自奔逃。高駢、梁纘乃慣戰名將,深諳除惡務盡之理,見巢兵潰散,即令各將領精兵,望旌旗處追襲。
巢部將秦彥、畢師鐸逃至南陵南,知難以逃脫,恰逢一山谷,二將率部進入,即命部卒守住谷口,又令人探尋前路,發現此谷僅有一出口,堪堪被高駢、梁纘趕上。秦彥、畢師鐸長歎命絕,卻見此谷易守難攻,又折回命將卒死守谷口。高駢軍連番衝殺數次,皆被亂箭射回,死傷軍士極多。左右問計於高駢,駢縱馬至谷口一探,乃一處三四丈寬谷口,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駢詢問當地土人,皆曰:“僅此一處入口,四面懸崖絕壁,絕難行軍。”遂令軍士招降,軍士乃於谷口喊降。
秦彥令軍士回復曰:“請將軍退軍二十余裡,等明天天明,我等從容而降。”梁纘問計高駢,駢曰:“暫且退軍。 ”乃一面令軍士應允,一面遣梁纘領三千精兵繞山偵查,防秦彥軍詐降潛逃。二時辰後,梁纘回復曰:“此谷果然只有一處入口。”梁纘又獻計曰:“不若以火攻之,則此賊軍亡盡矣!”駢曰:“火攻自然省事,然斷絕賊寇生路,後續欲盡剿撫賊軍余眾,則難矣!”遂留哨兵藏匿谷口監視,自率部撤退二十余裡下寨。
且說高駢退軍後,秦彥及畢師鐸聚集商議良策,左右皆勸曰:“將軍,無可逃矣,不若且投誠,尚自有生機。”秦彥曰:“畢將軍作何主意?”畢師鐸曰:“降自然可,隻不聞生計若何?”參軍常宏曰:“吾聞高公乃仁義之人,不若就機卸甲投誠,晚之則骨肉齏粉矣。”秦彥見常宏急切,詰問曰:“汝何以知之?”常宏默然而退,主簿許常曰:“以某觀之,常參軍之言不假,將軍請思,我等被彼困於此,進退不能,已是甕中捉鱉,若其不允我等投降,只需一把柴火,我軍皆休矣,今其應我等之請,退軍二十余裡下寨,足以明之。”
秦彥與畢師鐸合計,乃曰:“汝言之有理。”乃令山谷中將卒卸甲棄戈,豎起降旗,秦彥與畢師鐸更是自縛其身,隨從谷口官軍徑往高駢營寨中來。高駢正與大將梁纘商議軍機,卻聞衛兵來報說,秦彥與畢師鐸自縛來降。駢和纘急忙出帳相迎,秦彥與畢師鐸皆跪拜於地,自陳其罪,泣涕乞降,駢親釋其縛,撫之曰:“汝等勿複言,吾等候汝曹久矣。”遂攜手共入營帳,備筵設席,為彥等壓驚。駢乃表奏朝廷,請給秦彥任和州刺史,畢師鐸淮南都知兵馬使,並遣散其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