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在廟門口響起,年長的幾名行腳商聞聲全都下意識提刀站了起來。
一名背著書箱的長衫書生冒雨闖了進來,在看到裡面竟然還有這麽多人之後,頓時臉色一變,僵在原地。
“不知有人在此,小生冒犯,多有得罪,外面雨大,不知可否容小生暫歇一會兒。”書生謙恭的說道。
他下意識打量著張萬全一行人,發現皆是黔首打扮,寺廟的一角還堆著一些籮筐背簍,盡皆用蓑衣鬥笠蓋著。
看來不是剪徑的強人,應該只是避雨的行腳商,書生心中不禁松了口氣。
而在火光照耀下,書生面龐紅潤,目光熠熠,幾名行腳的商人見狀同樣松了一口氣。
張萬全笑道:“先生客氣了,快快請坐,我們這邊有熱湯暖火,盡可取用。”
書生聞言一喜,連忙道謝,隨即將書箱取下作為凳子,靠在了火邊。
“先生這是要進京趕考?”張萬全看他孤身一人,又出現在這荒山野嶺之中,不禁疑惑問道。
“不敢當先生,在下楊舟,字牧仁,您喚我牧仁就是。
我此行確實是要前往盛京趕考,山高路遠,恐不能及時抵達,所以才提前出發。”書生謙恭的說道。
“姓楊?你是楊莊的人?”正在撥火的老李突然抬頭問道。
“正是。”書生正接過裝有熱水的罐子,還沒來得及喝,聞聲連忙回應道。
“莊口的楊林家還好嗎,去年我還去他家收過羊皮,那時候他老子的身體好像就不太好。”老李幽幽說道。
書生聞言一愣:“您記錯了吧,莊口那戶不叫楊林啊…”
“嗷,那可能是我記錯了,啊哈哈哈。”老李打了個哈哈,隨後又說道:“你們聊你們聊,我看看乾糧還剩多少。”
還握著柴刀的王林等人聞言心中一松,悄摸放下了柴刀。
“要我說啊,你們這些書生就是文鄒鄒的不爽利,說個話還要你啊您啊的。”謝龐邊往火裡添柴,邊說道。
書生只是憨憨陪笑,沒有說話。
隨意交談了幾句,眾人發現這書生只是個悶葫蘆,頓覺無趣,又互相閑侃起來。
又不多時,隨著一聲雷鳴,廟門外傳來兩聲低低的驚呼,借著雷光,卻是兩名面目嬌俏的女子從外面跑了進來。
此時天光已經被陰雲罩住,但勉強還能視物,撐傘女子還好,隨行的丫鬟身上薄衫卻已經濕透,白嫩的肌膚在其下若隱若現。
還在談笑的眾人目光立刻被她們吸引過去,聲音一頓,幾人已經下意識提起了柴刀。
進門之後,兩名女子似乎才發現裡面居然有這麽多人,頓時驚叫一聲,抱在一起。
“小姐…”那丫鬟模樣的少女把頭埋在在‘小姐’的懷裡,那嬌柔無力的模樣讓眾人的呼吸迅速變得粗重,口乾舌燥起來。
書生也不例外,不過在意識到如此行為不合君子之禮後,便連忙低頭,心中默念《正氣訣》。
荒山驟雨,落單女子,但凡有些走道經驗的都知道其中有問題。
那位小姐雖然也很慌張,但是卻比丫鬟鎮靜許多,她抿了抿櫻唇,對著已經提起刀的行腳商們盈盈一禮。
“小女見過諸位壯士,我本是青州谷縣人氏,今日與夥伴出遊,不料天降大雨,將我們打散了去,現在身上寒冷潮濕,還請各位壯士搭救。”
女子說話時儼然真情流露,其中哀婉之意令在場眾人都不禁心生憐憫,便是張萬全心中都生出幾縷疑惑。
難道,她們真是從谷縣來的富家女?
“二位姑娘家好腳力,從谷縣到此少說也有數裡不通車馬的山路,敢問姑娘可是自己走來的?”一旁低頭的楊舟忽然撫掌讚歎道。
他一出聲,在場眾人才反應過來,是哦,從谷縣到此少說也有四五裡的山路,尋常富家女子怎麽可能憑借腳力走到這裡?
按理說他們這種行腳商對於山路應該最為熟悉才是,只是不知何故,那位小姐身上似乎有某種特殊的魅力,讓他們不自覺想要相信她的話。
小姐見賣慘不成,頓時用蔥指抹了抹眼淚,哀鳴道:“若是各位壯士不肯搭救,那我與環兒恐怕只能埋骨荒山,淪為獸口食糧了。”
“小姐~”躲在她後面的丫鬟聞聲,同樣哀鳴一聲,主仆二人再度相擁而泣起來。
那小姐別過去的臉上,卻是閃過一道怨憤之色,該死的書生,安敢壞事!等會定要你精盡人亡!
見此情景,都是糙漢的行腳商們頓時覺得手足無措起來,目光齊齊望向了張萬全,待他定奪。
“全哥,這這,總不能見死不救啊!”謝龐卻是急了,湊上前對著張萬全說道:“萬一真的良家女,任由她們凍死山野,我們不是反倒成了惡人?”
張萬全聞言眉頭一皺,低喝道:“住嘴!”
張萬全已有十多年的走商經驗,頗有威望,謝龐見他發怒,頓時縮頭不敢再多話。
“兩位小姐,我們這裡人多,恐怕已經擠不下二位,我們這裡有幾件衣服,若是小姐不棄,還請換上。
等到稍後雨停,再將衣服還於我等,尋找家丁搭救才是。”張萬全正色道。
“那…那便謝過壯士了,只是小女身上衣服已經濕透,恐到時不能全身而返,懇請壯士為我們搭起火堆,待我們歸家,定有厚報。”小姐抹了抹眼淚,梨花帶雨的謝道。
這次卻是不等張萬全開口說話,謝龐便火急火燎的卷著衣服竄了出去,“我來!”
張萬全面色一青,正要呵斥,卻見少女細心的抽出一張手帕,替謝龐擦拭起汗漬,並無半點異類模樣。
若是再度呵斥, 恐怕會動搖人心,隻好作罷。
沒一會兒,便見到火已生好,在小姐丫鬟含情如水的眸光中,謝龐滿身香風,洋洋得意的走了回來。
“看吧全哥,我就說人家是良家子,你們還不信。”謝龐在眾人豔羨的目光中舉起小姐贈送的香帕,感覺死也值了。
“你很得意是不是?”張萬全淡淡的瞥了一眼謝龐,但是心中已經確信那二女絕對非人。
行腳商們並不知他早年在杵作手下過活,那香風看似濃鬱,卻是為了掩蓋其中淡淡的屍腐臭味。
借著火光,張萬全以余光偷瞄二女,發現那位小姐面色粉白,整張臉都被撲粉遮蓋。
而那侍女更是渾身濕透,白嫩的皮膚上看不見半點血色。
小姐如此還情有可原,怎麽你家的丫鬟都過得小姐待遇不成?
見到謝龐還緊緊攥著那手帕,張萬全頓時臉色一黑,怎麽偏偏就帶了這麽個夯貨出來!
“小姐,我裡面好濕呀。”丫鬟咬著嘴唇,一雙明眸水汪汪的看著小姐。
“那便先脫了吧。”小姐略一猶豫之後,擋在丫鬟面前說道。
可是那本就單薄的身軀怎麽能擋住乍泄的春光?除了始終低著頭的書生之外,就連張萬全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了過去。
可能是意識到自己的身軀太過單薄,小姐忽然扭頭說道:“叔叔們可願余出來三人為我們遮擋,小女子先謝過了。”
說著小姐盈盈一拜,卻不想露出了其後香肩半露,面色酡紅的丫鬟,一群糙漢的大腦當即便什麽也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