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載忘川淚煉製方法的石碑上曾這樣言說:
不管天南天北,它如記憶追隨你直到你忘記一切。
關於忘川淚還有這樣一段頌唱:
萬古雄傑爭一物,淚盡忘川不複回。
在見到自己的心臟被忘川淚所替代之時,莫許最先感到的是憤怒和恐懼,他以為自己壓根就沒有回到過去,而是陷入了忘川淚這一神物所營造的幻影之中。
但登時想起這兩段詩,再回憶當初自己在那款古老石碑上,破譯的模棱兩可的一些文字,他終於堪破了真相。
每一次使用忘川淚,身體的一部分就會化作它,直至使用者完全被其所同化。
難怪在此之前,忘川淚一直被歸為傳說一類,從未聽說有人煉製成功。
忘川作為包容一切記憶的長河,成為它的一部分並隨之奔流,意味著所有與其相關的記憶將被抹除。
也就是,不管這個人生前的事跡多麽光輝耀眼,給世人留下的影響多麽深入人心,隨著他化作忘川的流水,他將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除,不著一絲痕跡。
這些內容,都是莫許回憶那塊石碑,聯系現實再度解讀其內容所得。
說來那塊石碑真是玄妙無比,莫許甚至稍微回憶高深的功法都會頭疼,而去沉下心去解讀那塊石碑上古奧的文字,卻不會感到任何不適。
莫許眸子低沉,輕聲念叨著:
“匯入忘川,萬事皆休。
“看來我的結局已經注定了……
“死後,不會有人會記得我記得我生前的榮光。忘川淚賦予我生前所有的榮耀,注定留不下一絲痕跡。
“這真是……
“真是精彩啊!”
莫許仰天大笑。
不去追求生時自己的風光,而去奢望死後的他人的憑吊?
那還修甚麽魔道?!
“天既賦我忘川淚,看來我注定要將魔道,拔向更高!”
……
“你說朕一國的氣運,都去哪了?”
不論是聲音所蘊含的威嚴,還是身上九龍明黃的袞袍,都能昭明男人的身份。
“回皇上,據欽天監觀望,確實都是去了鶴州濟雲縣”
“鶴州,從先皇登基到如今,七八十年了,都沒出個真一境吧?”
“或許是外鄉人途徑此處破境”紅底蟒袍的大太監低眉順眼地答道。
“那還了得?朕的國運豈不是讓外鄉人都卷跑。
“你去擬旨給鶴州牧,叫他把事情查明白。找到人後,能招攬就招攬。不成,便殺了。”
“回皇上,鶴州那邊高手不多,不派幾位忠臣過去,只怕不妥當。”
“哦?”皇帝將目光斜睨向太監,“看來是朕疏忽了。要不然為了個入道修士,把趙天師派去。再將朕的禦林軍攜上?”
大太監噗通一下跪下:“奴才愚蠢。”
皇帝不耐地甩了甩手:“去辦事吧。”
……
莫元淳等人被趕出村來瞧山妖的村民看到,帶回去修養。
莫許沒下重手,這些人過了不久就悠悠醒轉。
醒來之後,受村長征召,莫元淳到了村口進行簡單的議事。
莫元淳的臉色並不好看。據背他到別處休息的村民說,他當時倒在地上的樣子極其狼狽,鬢角簪花沒了不說,扇子也掉在地上摔壞了。
而那些村民不敢跟他說的,還有莫元淳倒在地上那驚恐的醜態。
莫元淳醒來之後,稍微了解情況,便急忙換上一身乾淨的黑衣,簪花和扇子都來不及帶,就趕來村口。
他略顯狼狽地站在議事眾人的前方,距離老村長最近。
“事情重大,我不廢話。”見莫元淳趕來,村長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
“剛才大家也都看到了,山那邊不知怎麽的,升起異樣的紅光。那災星家的小崽子說是遇到的山妖,也沒說出來個形狀。”
災星,指的就是莫許的娘。
村長德高望重,自身更是全村唯一一名築廬修士,他總不好在這樣的場合直呼莫許的娘親為婊子。
“能鬧出這樣大的動靜,肯定不是我們對付的了的妖怪。召大家來,就是想挑選出一人,前去縣城通報。”
莫元淳神色一沉,可見其心機不深,喜怒皆形於表。
想要去到縣城,那剛剛鬧出異象的山林是必經之路。
老村長既發此言,顯然自己沒有去的打算。然而那凶險之地,又不可能隨意叫一個凡夫俗子去闖。
這樣一來,自己這個入道圓滿豈不是最合適的人選?!
“莫褚這個老畜牲!”莫元淳在心裡暗罵道,“盡讓老子去送死。”
不過老村長雖非善類,但這回到是莫元淳錯怪他了。工於算計的老村長可舍不得讓莫元淳這個全村唯一有望躋身三境的好苗子去冒這個險。
但是莫元淳揣摩不出來其心中所想,因而已經抱著滿腔的怨恨開始盤算怎麽推掉這樁差事。
此時他卻剛好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背著一具乾瘦的身子向這裡走來。
這小雜種簡直就是上天派來給他瀉火的。莫元淳如此想到,等莫許再走近些,還未來得及繞道之際,便高聲罵道:
“小雜種,沒看見村長議事在嗎,不長眼?!”
莫許被嚇得一愣。演技還算過關,畢竟沒人看出來是裝的。
“滾開!”
莫元淳年紀不大,在村裡也算有威望了。他這一開腔,甚至有些村子裡的老人也跟著訓斥道。
莫元淳本想著再陰陽怪氣幾句,最好能影射一下莫褚那個老王八蛋,只是村長用拐杖敲了敲地,眾人安靜下來。
村長眯起眼睛,陰沉晦澀的目光盯住莫許:“你來這乾嗎?”
“去山那邊,葬我娘。”莫許帶著哭腔說。
“山那邊鬧山妖了,你不知道?”
“再過幾天,我娘都臭了。我不管山妖,村長,求求您讓我過去吧。”
村長心下便有了去縣城通報的人選,一個孤兒,死了也不可惜。、
但是他敏銳地又察覺到一個細節。
“你娘不是病死的嗎,額頭上怎麽回事?”
那猙獰的傷口,簡直觸目驚心,只是莫許娘的頭搭在莫許肩上,沒人注意到。
“我不知道,我從山上采藥,遇見山妖回來就這樣了。”莫許頓時就紅了眼眶,不假思索道:
“準是山妖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