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許問話的語氣無疑是輕飄飄的,難道他還要發狠對一個看大門的?
但是在莫萬聽來就非如此了,莫許的話簡直比抵在他喉嚨上的尖刀還鋒利。
他嚇得連口水都不敢咽了,生怕喉結滾動碰上了刀尖。這會兒哪有剛才威戾架子,畏畏縮縮求饒道:“大爺……莫許大爺!小的沒眼力,衝撞了大爺和奶奶,你別跟小的計較唄。”
莫許一腳將其踢開,不忘在他大腿上扎上一刀,
莫萬慘叫一聲,下意識的就要罵娘。而莫許分明徑自走了,甚至懶得回頭瞥他一眼,但是莫萬光是看見那瘦削背影,立即噤若寒蟬。
以以為魔頭的殺伐果斷,本來沒理由留此人性命,但是想到日後有一事還得在村裡辦,也就不好過火。
莫許突然想起一事,頭也不回的囑咐道:“最好別讓人知道我出村去了。”
他沒有特意威脅什麽,因為覺得沒必要,莫萬應該不至於蠢到那種程度。
至於莫萬在身後承諾連連甚至磕頭謝恩,他更是看都懶得看一眼。
……
撇了莫萬這樁事,莫許又回到自己的思緒。
初次入道的氣象,應該是由差到好為青、紫、黃、紅、紫金氣。其中亦有分別,自然就是入道時身上升騰氣象多寡的差距。
除此之外,不乏異色氣象,多如牛毛,忽略不計。
雖然說是塊蚊子肉,但這點好氣象帶來的氣運未必無用。
那就認真修行吧紫金氣當然是手到擒來,隻期望這身軀能多升起些許。
雖說紫金氣入道一事,必然鬧出動靜。但莫許思來想去,就這片地域還有值得他藏拙的人嗎?
他自認雖驕傲,但也不是愚狂之徒。只是如今幽月國在黃泉道君眼裡,實在是處微不足道的小地方。
那看大門的莫萬可不就是好例子。好像這個時候是他們所謂的入道後期吧?莫家坳乃至濟雲縣,都算有頭有臉的人物。碰上不僅尚未修道甚至身體孱弱自己,不也是如掌中蟲蟻。
入道所要花費的時間,應該不會超過一個時辰。
想著想著,便已來到樹林前。
樹林在山腳下,與麥田相隔一條小溪。
莫許隔溪眺望,可見樹林裡靈力騰騰,只是還有一點讓他不喜。
林中此時,竟然已有數人圍聚。
那些人無一不是鄉裡,穿著卻不似鄉人質樸。為首一人,更是穿上了綢衣。面容清秀白淨,但是目光沒有與之相匹配的明亮。
“莫元淳?”莫許低聲自問,“好像是這片的一個小‘天才’來著,如今是……入道圓滿?”
他仔細用望氣法門一看,果然是個入道大圓滿之境。只是這個所謂大圓滿,在莫許眼中,連個尋常的入道初期都比不過。
覺得此人以及那一大幫子隨從毫無威脅,莫許便一躍跳過小溪,向他們的所在走了過去。
他並無惹是生非之意,但這些眼光不差,他們的所在,正好是靈力最為濃鬱之地。
以莫元淳為首的這一群人實在是佔著茅坑不拉屎的典范,聚集在莫家坳地界最好的風水寶地,竟然不修行而是聊天。
一群隨從般的人眾星捧月般的將莫元淳圍起來,點頭彎腰滿臉陪笑的說著些阿諛奉承的話。這些鄉人的粗俗讚美莫元淳倒是很受用,神色得意的恨不得要飛到天上去。
其中一個跟班眼尖,看到了莫許走來。表情變換的行雲流水,一下子擺出一份鄙夷神情,不知道的還以為踩到了狗屎。
他這一看,眾人也就紛紛將目光挪了過來,莫許視若無睹,腳步不停。
那個莫元淳,一身溜光水滑的青綢緞衣裳,鬢角簪花,手上提溜一把折扇,臉上竟還擦粉。
如此倒不是顯出那種醜態。一位入道圓滿,在整個濟雲縣都算得上一號人物,進了城,還有地方蛇頭接待,見了縣令老爺都可不拜。
總之,莫元淳不全是泥腿子硬打扮,人模狗樣,真讓他裝出幾分風流俊雅的公子姿容來。
眾隨從目光一如遇見生人的獵狗,只差就沒有對莫許呲牙了。可即便都擺出這份尊容,還沒人對逼近的莫許惡語相向。
只因莫元淳將他們調教的很好,莫許這樣的賤人闖了場,既然主子還在,那就得等主子先發話。
這個主子當然就是莫元淳。
莫元淳雙眼微咪,將手腕一抖,折扇“刷”一聲關上:“你叫甚麽?”
他倒是記得村裡有這樣一張臉,有這樣一個雜種,可雜種的名字配他莫元淳去記嗎?
“莫許。”
“知道了。”莫元淳甩了甩手,“滾回去。”
他這一發話,旗下的“獵狗”自然也就叫開了。
“小雜種,讓莫元淳大官人聽到你那賤民,是你這輩子的福氣!”
“不知好歹的東西,還不快滾!”
“別說大官人了,見著雜種,我的眼都髒!”
……
這樣的謾罵,對少年時代的莫許,當然是司空見慣的了。
他的母親被賜下一樁親事卻不應,反倒一個外鄉人私通。親家是縣裡的大家族,一怒之下休了妻。本想通過一紙婚約攀龍附鳳的莫家坳對莫許娘親的厭恨不言而喻。
莫許,作為母親跟野男人產下的子嗣,自然成了鄉人口中的雜種。
莫許哪管這些的人的叫罵,走到莫元淳身前六尺才停。
見他如此張狂,正近著他的一位隨從抬手就要打,卻被莫元淳一扇子打在手腕上。
隨從怪叫一聲,退到後面去。
其余人自動為莫元淳讓出道來,莫元淳往前走了兩步,但未與莫許相距太近,像是怕挨近了就會髒了自己一身黃緞衣。
莫元淳身材挺拔高挑,一副公子哥的派頭;莫許卻是矮小鄙陋,氣質陰鬱,形成了鮮明對比。
“還不走?”
他似笑非笑的問道。他可不是什麽粗野鄉民,而是即將躋身二境的大修士,怎麽能跟那群隨從一樣粗俗作態。
見莫許還沒動靜, 他感到自己確是沒有縣裡官老爺那樣的耐心,便將眼眯得更細,顯得陰沉許多:“難道是村長叫你來給我帶話的?”
“不是。”
莫元淳扯了扯嘴角,真是浪費他的養氣功夫。他轉過身,擺了擺手:“快滾吧。”
幾個隨從正要一擁而上,將這不知趣的雜種打回去,結果卻聽得莫許高聲道:“我要入道,場子你不用,就留給我。”
眾隨從聞言一怔,隨即就聽得身後傳來莫元淳那尾音拖得尤長的聲音:
“停——”
他將身子又轉回來,以其高長,可以越過隨從的背脊看見莫許的眼睛。
在目光相接的那一刻,莫元淳的眼神瞬間不可避免的流露出鄙夷,但很快又升起幾分戲謔。
“再說一遍,你要幹什麽?”
“入道。”莫許真是有些煩了,藏在衣袖中的匕首恨不得這回就要給這廝那張爛嘴給刮下來。
“你懂的入道什麽意思嗎?”莫元淳盡量不讓莫許聽出自己譏笑的口氣。
“嗯,是修行者的第一境。”
“你知道怎麽修行,不會連功法都沒有吧?”
“有的。”
莫許決計此人再廢話一句,將先將其和那一大群隨從打暈過去。等自己入道完成,應該還能抖出一兩種刪除人記憶的法術來。
“這樣吧。”莫元淳忽而玩味一笑,“修行都是要根骨的,我莫元淳有善心,不忍看你浪費時間。”
“你跟我過兩招,罷了,一招吧。”
“一招下去你沒死,我就許你在這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