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昊徑直走在路上,壓住內心的疑惑穿過興隆街。
紛亂的雜物堆積在逼仄的過路裡,從這穿過能很快到他所在的懷州職業技術學院。
興隆街由老街改造而來,可盡管已經改造這小巷也經常不見光亮,更遑論攝像頭的存在。所以哪怕是本地人也很少會為了節約時間而走這條路。
江昊顯然不在此列。
本著藝不高人也膽大的原則常走這段路,狹長迂回的小路卻是他得以賴床的依仗。
“江兮這家夥不信就算了,居然還一眼看傻子的眼神看我!”
江昊快步穿行在小巷裡嘀咕起來,說著又抬頭看天,看著時不時射在身上的陽光,心裡隻覺這天黃耀得驚人,便又低頭繼續走著。
在他轉向剛過拐角一刻,一名男子緩緩從後面走出望了他一眼,隨後拿出手機不知說了什麽,點了點頭繞出興隆街。
“不用等紅綠燈就是爽。”
察覺到光亮的變化江昊又打起精神準備過紅綠燈,惜命的他絕不會讓任何一個深井冰闖綠燈碰到他,左看看右看看隨後趁著沒車直接跑起來——誰知道會不會有人報復社會逮著綠燈撞?
又走了一段時間終於到公安局分局門口,只要看到分局他就知道快到了,至於更遠的總局就不甚在意了。
“誰的課?”
“中午吃什麽?”
“你看新聞了嗎......”
江昊繞過一個個同學,直直向好哥們何宇飛、王超兩人跑去。
看著並肩的兩人猛地一拍兩人的雙肩,左邊拍左肩右邊拍右肩然後賤兮兮地從中間強伸出頭來。
兩人同時轉向中間看了看江昊嘚瑟的表情。
“老劉的課你還想卡點?”
“勇啊你小子。”
“開玩笑我超勇的好不好,”江昊感覺這兩人說的話輕飄飄的一點沒犯賤的爽感,一步步放輕自己,想把前身重量直接壓在兩人肩上。“你們有沒有感覺今天太陽太刺眼了?而且天上顏色也怪怪的。”
“爬遠點。”
何宇飛推開江昊,本著對好哥們的信任旋即又抬頭向天看去,看著黃澄澄的天空連帶著旁邊的王超都沉默了一晌。於是又轉過頭來狐疑地看了一眼江昊。
江昊被看得有點尷尬撓撓頭:“我的意思是...顏色太黃了一點。吧?”
兩人徹底無言以對了。
“導多了屬實是。”王超懶得搭理抬腿就走。
“太陽不黃還是綠的啊?”何宇飛一臉無語也快步跟上王超仿佛智商太低會傳染。
來到教室劉宏志已經在教室等著學生了,嚴肅的臉上此刻全是疑惑,就算已經上了幾回課他也玩不明白這多媒體,每次都是學生上來幫他搞,他在旁邊手足無措地像個小老頭。
他也不理解自己這教高等數學的腦子怎麽就玩不轉這高科技。
終於這時教室走進來了幾個他眼熟的人:“誒!江昊,你過來一下。”
此時的江昊還在思考今天太陽和天空的違和感,聽到劉宏志叫他忍不住頭一伸兩眼一瞪,指了指自己。
“我?”
“誒~對了~”
江昊隻好從憋笑得跟毒液一樣的王超他們中間走出來。
“老師您不能換個人嗎......”
“少來。”劉宏志從機子旁邊退開讓江昊先進去。
修好電腦運行一遍確認沒有問題後,江昊招呼老師可以上課了。
瞄了一眼好哥們的位置,在劉宏志看黑客一樣的眼神裡爬到了最後一排。
江昊從包裡掏出教材準備上課不管那些疑惑,可等他拿出那本高中生物書臉色凝固了。
江兮在被江昊送到學校後,隻覺得有點生氣——什麽叫感覺她眼睛怪怪的!還拿手在她面前晃居然問她能不能看清這是幾!
她不就是忘記塗眼霜了又不是通宵了,眼睛能有什麽問題,她的卡姿蘭大眼睛有什麽問題!
越想越氣兩彎淡眉也攢在眉心。
“江——兮~”
不遠處一個藍晃晃的水母頭腳不點地的就撲過來了。
江兮本能地就想躲開但一想躲開好閨蜜就會直接撲倒在地隻好僵硬的伸出手準備抱住。
“你是真不怕摔啊....”
被撞得後退好幾步等穩定下來後摸了摸面前這位女生的頭。
“這不是有你嘛嘻嘻。”
徐海嬌吐了吐舌頭放開雙手,牽起江兮就快步跑進教學樓準備從回廊直接到一號體育館以圖節約時間。
“你當這是小說呢風風火火的.....”被拉著快步穿過摩肩擦踵的人群江兮歎了口氣,沒想到這麽有元氣的少女居然是自己的閨蜜,和自己冰山女的畫風完全不同。
跑到天橋徐海嬌已經累得喘氣了,放慢腳步回過頭來不禁說道:“是小說不好嗎,老炫酷了。什麽飛天什麽賽博朋克的真的老酷了!”
江兮看著她搖了搖頭,暗歎希望教導主任不會怪她帶壞海嬌,突然心生一計,拉著徐海嬌又跑起來。
“你見過哪個小說主角因為累了就停下來的,跑起來!”
“啊啊啊啊啊!”
身旁的同學早已經見怪不怪了,反正老師來了挨訓的也是他們,勸過的龍邦邦想起當天的故事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淚。那日兩人好端端地在過道發癲,數學老師過來告訴她們倆不要太吵,說完就轉過頭問他為什麽沒有勸住她倆,他端著抹布水手足無措。
退一萬步來說,誰讓他沒勸住兩人。
至於過道裡兩個絕塵而去的兩個少女,一個年級第一、一個教導主任獨生女。
噫!惹不起。
語文課是江兮的摸魚課,每當這時她都會發呆,而語文老師也會看見一個智慧的臉龐視若無人的發呆,偏偏還次次130,簡直是恨鋼不成金。
江兮腦海裡回味起徐海嬌的話——如果這是小說的世界,該多好。
未必吧。不說是何種小說,光是治安、資源、倫理道德等諸多因素就夠普通人頭疼的了,她雖然自問比較聰明,可也不相信自己能有很大成就。難保自己不是小說裡的炮灰。
不說那些一巴掌覆滅千萬裡生靈的高武世界,即便是只有武功的世界怕也不會安寧,她很不擅長交際和人情世故;又想到很可能有一群穿越來的或者穿越去的人,以及一些心性堅韌到難以想象的競爭對手,光是想想就已經很頭疼了。
她很滿足現在平靜的生活,她也隻想過平靜的生活。
想了許久她覺得思考這個沒有實際作用,又思考起重生回到小學的生活來,不禁老臉一紅,連忙轉移注意力。
“海嬌,你把耳朵伸過來我跟你說....”
徐海嬌歪頭看了江兮一下很快又放棄思考,直接把頭伸過去。
就在江兮紅潤的嘴唇快碰到徐海嬌的耳朵的刹那,她的手也得逞了。
rua!
徐海嬌哪能忍這口氣連忙還手。
坐在後排的俞少林看了看坐在前排的兩個謎之操作的瘋婆子,又轉頭看了看旁邊畫火柴人還在浪笑的同桌,又回頭看了看後排早已倒下的同學,隻感覺自己這輩子完了......
“鈴鈴鈴!”下課了,兔崽子們一溜煙就跑出來了。
“兮兮,去廁所去。”
“這題我覺得應該....”
“搞點早餐來啊走讀生們。”
學習的聖殿變成了菜市場,在這裡只有一群孩子在討論如同菜果般瑣碎的生活。
“預備鈴響了,走,廁所去。”
“我還是覺得意大利面應該拌24號混凝土......”
“噸噸噸...”
沒有老師的震懾,這群激烈運動的分子是不會停下的。
吵鬧的教室,此起彼伏的翻書聲,打鬧的人群,哪裡都一樣,快樂歡騰,無憂無慮。擺在眼前的只有學習和前途,學與不學,人們都有選擇,孩子們是自由的,歡樂的笑聲讓這方世界也多了些許生機。
就怕的是,有人打破了這個現象,自由的變得不再自由,快樂的不再快樂。
“江兮,你看見沒,海邊臨州出事了!”徐海嬌突然神神秘秘對著江兮說道。
“出什麽事都跟我們沒關系。”少女沒有絲毫轉頭的痕跡,筆仍舊在飛快地記著筆記,高馬尾掩護著後面的男生吃零食。
“嘿!你這好學生不關心國家大事!知不知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用筆記本擋在面前把頭靠過來嘀咕起來。
“匹夫出不出事我不知道反正海公主你要倒霉了。”明亮的眼眸盯著講台的老師,他正氣憤地看著同桌,好像要把她吃了一樣。
“徐海嬌!記完了是吧!記完了去後面站著聽。”怒氣衝衝的地理老師就差沒把粉筆丟過來了。
而徐海嬌也榮幸地當起了後排衛兵。
課程的繁雜讓學生疲憊不堪,但閑暇的課間睡個懶覺、和朋友聊聊天總能帶來一天的舒適。而下課時間到了,海某也該回到座位了,雖然海某其實已經回過一次只是因為又說話回去了。
“兮啊,外面那麽危險,你可要好好跟著我啊,你那麽可愛萬一被別人拐跑了留夫君我一個人怎麽活啊。”一個藍晃晃的水母在江兮懷前假哭。
“我覺得你被拐的概率更大。”說著江兮又趁機rua了下徐海嬌的頭,感到舒服又變本加厲的打算加上另一隻手。
“臨州真的出事了!”說著用力拍在江兮的書上,一臉慷慨激昂地用演講的腔調繼續說起來,“歐!臨州,多災多難的臨州!”。為了讓江兮更加代入甚至征用了江兮前面的座位以讓自己顯得更高。
一旁的俞少林剛擦完黑板就看見兩人在說最近臨州的事,連忙坐在徐海嬌旁邊打聽情報。
“小道消息,臨州那些學校的學生還有其他被帶走的人,沒有一個回來!沒來得及帶走的甚至直接死了!”徐海嬌打開手機用燈從下巴往天花板打起燈光。
“我看其他州不有失蹤回來的?哪會一個都沒回來,你這小道忒小道了。”俞少林聞言有點失望手撐著腦袋說道。
就在這時,人群中冒出一個光頭。
“心機伊娃一直摸你肚子!”龍邦邦探出頭來,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鏡。
江兮沒來得及吐槽光頭的出現,徐海嬌就喝了口咖啡讓他說。
“一定是有仇或者貪錢。”說完還自信的點了點頭。
這話可雷到旁邊的兩位女生,俞少林更是點了點頭開口:“嗯,你說的對。凶手不是男人就是女人,不是熟人就是陌生人。”
徐海嬌徹底繃不住了:“但凡我喝的是鹽汽水都一口氣噴死你倆......”
“臨州啊!最近到處傳的臨州的消息啊!”徐海嬌生怕龍邦邦又雷到自己,連忙又開口“凶手和被害人沒有一點關系的那些懸案啊!”
聽到這話江兮也不能冷靜下來。
怎麽可能?既然是懸案那應該不是巧合,而且好像有些日子了,應該調查清楚了。那就更不可能了。
“其他地方呢?有沒有人死,他們之間有沒有什麽聯系。”
徐海嬌聽見江兮加入話題可高興了,連忙回答:“當然有!像什麽施州、睦州、弈州....都有人有同樣的遭遇呢!”她掰起手指頭在那回憶。
“不過他們之間可沒有什麽有用的聯系。當然,如果你說某個受害者的大表姑的鄰居的兒子的女朋友的妹妹,是另一個受害者姐姐的男朋友的女兒的鄰居的小舅子。那麽我覺得這種事還是有可能的。”
江兮看她一開始繪聲繪色地說話居然覺得會有什麽有用信息,懵逼了一下,決定寫作業。
反正與自己無關。
“徐海嬌你最好有事。”
上課了,前座同學也回來了,眾人又坐回原位了。
“同學們下節課下課到二號體育館打排球啊。”體育委員上講台說了句話又回座位坐著了。
“啊——我不想動~”
“沒事,只要以體育委員為坐標系,咱倆就是一直運動的。走吧。”
兩人慢悠悠地朝二號體育館走著,徐海嬌極度抗拒以至於就百米的路程在回廊上就花了兩分半。
“看那裡!”忽然徐海嬌非常興奮地指向一個地方看。
“有飛碟對嗎。”習以為常的江兮點了點頭並沒有轉過頭去。
“哎呀不是,你看那人,我從沒見過誒。話說最近多了好多我沒見過的人,不應該啊。”
雖然嘴上聽來很好奇但她並沒有多在意很快又轉頭看另一邊了。
“那人......?好像見過。怎麽老是看見那小子!一直亂逛美其名曰練素描哪有人練素描畫地圖的?上次我逮到他還不認......下次我逮到他我一定要給他好看。兮兮,你不覺得我們學校多了很多奇怪的人嗎,雖說咱這學校確實好看,但都進來快一年了還沒看夠啊?沒看夠就要畫下來啊?我爹都沒這興趣。”
“到了。進去打排球吧。”
江兮抬起鴨舌帽抬頭看了看標志,簡單明了的體育館旁邊立了個大立牌寫著個二號。
徐海嬌頓時跟失了魂一樣:“兮兮咱倆去四號看看吧,那邊不是才建嘛肯定有好玩的。”
“人不高想的挺美,走了。”
說著江兮就拉徐海嬌進去了。
懷州中學並沒有晚自習,江昊在申請下也早早回家給江兮做晚飯。
江昊遠遠地就看見了坐在公交車站的少女。
高高束起的馬尾被解開,如瀑的長發披散開來被風吹起,璀璨的眼睛中印出迷惘,手上經常抓著的小甘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掉落。
江昊難得一見妹妹這種樣子,匪夷所思地從背後繞過去坐在她的旁邊,把身子往前伸然後轉過頭看江兮發呆的樣子。
江兮注意到江昊在看自己,迷惘的眼神轉變成看傻子的眼神,即使江兮的眼睛並沒有任何變化,但江昊他感覺到了,或許這就是兄妹間的羈絆。
“走了。”江昊招呼一聲,江兮拾起掉落的小甘跟在身後。
兩人轉乘了好幾輛公交車,再穿過一個天橋走一會就馬上到家了。
此時的天空不複早晨的曦光,被火紅的太陽蹭得染上一絲紅暈,散出縷縷微光。橋下車水馬龍,比肩疊跡。橋上落日暉暉,寂無人聲。
橋上不時傳來清朗的背書聲也被汽車穿梭而過的呼嘯聲所掩蓋。
忽的江兮有所感應,停下背書回過頭來,江昊正面對著太陽發呆,癡癡地探出手去仿佛想觸摸落日。
“黃昏了嗎......”
江兮從沒見過這般作為的江昊。
瞬息之間江昊抓住一絲清醒。
眼前的地面被撕裂開,留下深不見底的裂縫。眼前空中出現一個裂口,裂口的周圍點綴著些許的五顏六色的碎片,在色彩下是流動的黑,在黑暗上面又有一個個亮點仿佛繁星撒在上面。高樓坍塌、大樹傾頹,粘稠的天空像乳液和酸奶一般緩慢蠕動不時滴下一絲綠色粘液。
感知越來越深的江昊逐漸感到窒息感,每當思考深一點便會心悸,腦海中更是膨脹開來頭痛欲裂。承受不住的身體呼吸急促起來,身上的每一根血管都像要脫體而出。
此時察覺到江昊不對勁的江兮也連忙跑來。
“哥!”
她想把小甘塞進荷包著急之下卻怎麽都放不進,隻好把小甘往地上一甩就跑到江昊旁邊。
著急地把江昊轉過身來不斷呼喊他的名字,白嫩的額頭上也蹦出細汗,臉色不知凍的還是急的紅彤彤一片。
江昊腦子裡不斷回響起江兮的聲音,著急的聲音中夾雜著些許痛苦和崩潰。他知道自己入迷了。
掙扎著回到現實撞入眼簾的是江兮著急的樣子。
“怎麽了?!”
“......沒事。”
江昊忘了剛才發生了什麽,隻記得有過一段痛徹心扉的經歷,每當想要說出口又會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