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到身上沒有任何不適後。
江昊放開心神沉入腦海中被塵封的區域。
在這。
他明白了一切。
“原來這已經是第二次了嗎。”
......
江昊很快收拾完畢,上傳完小組作業就回家去了。
因為是補課,懷州中學放得格外的早。
“走,喝蜜雪水城去。”
徐海嬌頂著落日說道。
頭上水藍的頭髮因為黃昏,宛如綠色紫色的碎卡片點綴在水藍上一樣色彩紛呈。
江兮沒有答應。
心有所感往天空看去。
眼中出現一幕模糊的影像。
影像中婀娜的色塊粘著長條狀的不知什麽玩意,直面一個佔據她大半視線的黃白色東西。
徐海嬌見狀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除了片片紅雲什麽都沒有。
轉瞬間江兮眼裡流出血淚來,順著校服滴在地上發出啪嗒聲。
“啊啊啊啊!”
江兮突然失去重心嚇到了徐海嬌。
徐海嬌扶住江兮詢問情況。
俞少林始一看見便跑過來,焦急地踱步,把書包甩在地上掏出手機打急救電話。
同時招呼徐海嬌拿江兮手表給江昊打電話。
龍邦邦跟上俞少林很快發現江兮的慘狀。
他們一邊繞二人打轉一邊連忙想怎麽辦。
不一會他們拉住一個同樣穿懷德中學校服的同學交代幫忙請假,之後就又不斷蹲起彎腰關心江兮起來。
而江兮剛開始的血流量屬實有點嚇人,一張嘴就流進嘴裡嗆住,無奈徐海嬌只能螞蟻抓心地向兩人描述狀況。
了解了狀況後,俞少林和龍邦邦也行動起來。
隔離開看熱鬧的眾人,局促不安的站在一旁。
當江昊來到他們說的醫院的時候,這裡已經亂成一團。
他緊張的伸出雙手想接過徐海嬌懷裡的江兮。
徐海嬌連連擺手說還不累沒有關系。
最後怕抱過來能幫到的忙就會更少,江昊還是沒有抱江兮過去。
他不時看向江兮。
兩道細眉附近被手掌揩過沾滿了血跡,此時已經風乾在眼周。
頭上紅潤的額頭也變的蒼白襯得這牆都紅上幾分。
往下看血仍在掉,失血蒼白的臉卻被哭成了鐵鏽紅,殷紅的鼻頭不時傳出啜泣的聲音。
江昊用力咬了下嘴唇,鼻頭一酸又往身體看去。
被抱著的纖細的身體在不住的顫抖,徐海嬌輕輕拍打安慰都能倒下一樣的脆弱。
她沒有出聲,啜泣聲和血掉下如水滴一樣沉悶連續的輕啪聲說出她的恐慌。
一道擤鼻聲打破周遭低沉的議論和急躁,江兮張開嘴巴沙啞地想哭。
“別哭!別哭江兮...江兮別哭,我我我我們都在這陪著你....
龍某已經跑去拉醫生了,保證比9班那個體育生還快....萬一沒力氣休克就完啦。”
俞少林隔幾秒就踮腳看向跑去找醫生的龍邦邦,希望他帶好消息回來。
江兮隻覺得頭暈目眩眼睛像要裂開,疼得快炸開的眼睛如果不是有血在流出她都要懷疑是否還存在。
痛覺傳遍整個身體,她抑製不住地顫抖。
她想罩住眼球以圖慰藉,可沒碰到眼睛就傳來陣陣劇痛。
隻好把手懸在臉前繃緊肌肉又放松不斷重複,哪怕從臉降到了腹前也還是痛苦萬分。
左手攥住徐海嬌的校服,右手不斷在顫抖,疼痛沒有減輕分毫。
她想到哥哥傾盡半生的守護,想到雪姨收留自己的善良,又想到鄰居同學的關照。
啜泣的聲音不絕於耳,揪在他們的心上。
她也想停下來。
可一想到原本充滿希望的未來,變成了掏空哥哥的無底洞。
受到資助上的學變成了有來無回的浪費。
鄉裡父老和同窗好友的關心變成了沒有回報的善意。
她就無法遏製內心的痛楚。
她總想著找解決辦法,不要在宣泄上浪費時間。
這一刻她卻不想找任何辦法。
眼中流出的血化作悔恨的河流不斷衝刷自己的身體,混雜在河流中的淚也變作沙土沉在水裡不再出現。
腦裡跳躍的思想逐漸凝固,她再也沒有力氣保持激烈的感情。
沉寂下來。
龍邦邦終於找來醫生,很快就拉進急救室治療。
“醫生怎麽樣了?”
醫生剛出來就有七嘴八舌的聲音傳來。
“我妹妹有事嗎醫生。”
江昊強忍住焦急。
“沒有生命危險,只是眼睛治不了。”
“是不夠錢嗎,我有錢的,我幫她付。”徐海嬌著急地開口說道。
“沒有設備我可以帶她去其他地方治的。”
說完又輕踏腳生怕錯過江兮治療的機會。
“唉......不是錢和設備的問題。”
“反正就目前的水平而言治不了......”
說完他也抬腿離開,留下原地面色難堪的眾人。
江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江兮失去光明。
接過報告。
一雙落尾眉擠成一個連著的倒三角,一雙牙齒咯咯地響,手指控制不住的用力抓緊了報告最後歎了口氣無奈的又撫平。
他領著江兮回去從懷州中學退出來。
一路上江兮沒有說話。
和以前不同,回去後她也沒有說話。
“哥,是這裡嗎。”江兮掙脫開江昊搭在身上的手,向前跑了幾步又轉起圈來。
任憑雙手上下晃悠在那轉得跟陀螺一樣。
“真亮啊,這太陽真刺眼!”
“哈哈哈...”少女的笑聲從山頂傳開,告與自然她的喜悅。
眼看著江兮不停的換地方轉圈,江昊放心地松了口氣。
雖說新聞報告和街道小巷都在議論最近發生的靈異事件,但他還是在公園開放的最後一天帶江兮過來看了黃昏,哪怕她看不見。
“刺眼嗎....”他嘀咕著,要是太陽再耀眼一點就好了,耀眼到江兮也能看見。
這樣哪怕閃瞎他的眼睛他也很高興了。
“哥,”江兮琢磨江昊在哪個方向,把身體傾下來用手放在嘴邊比作喇叭在那大喊。
發現正在走神的哥哥沒有發現她頓了一下。
“哥!”
“你就不怕你親愛的、美若天仙的、無與倫比的妹妹掉下山去嗎——!”
她用盡全身力氣喊著,臉上笑盈盈的閃耀得那黃昏也暗上幾分。
“好好好。”
看似無奈的說完後他就走上前去準備同她一起。
兩個人在無人的山頂久違的瘋玩一場,好像回到了雪姨還在的時候。
在一旁的山脈最高的山上,一個女子向兩人看來。
夜晚,兩人回到家中。
“哥,明天我還想去。”江兮用手磨著碗邊,等著哥哥呈上飯來。
江昊已經太久沒有看到妹妹這個樣子了,陽光可愛、活潑愛動,就像剛來家裡那段時間一樣。
不枉他在江兮上高中時一直念叨以前的江兮多可愛。
眼睛瞎了以後,原本寡言的江兮就更沉默了,如今的江兮讓江昊的心也活動起來。
不然江兮一直鬱鬱寡歡他也沒有辦法。
想到這江昊想起來今天是公園最後一天開放了。
可看著正沿著桌邊用手當作地鐵唔唔唔開車的江兮,他還是答應了。
深夜,一個充滿了胡亂指向箭頭的白棕相間木紋書桌前,一個有曇花香味的深棕木椅靜默著,它的腳下全是揉作一團的紙張。
“....噷.......呵呵呵呵呵呵.....”
卷作一坨的被子裡傳來低吟的哭聲,狹小精致的閨房裡全是沉沒的悲傷散落在地。
她不敢放聲大哭,旁邊就是累得倒頭就睡的哥哥的房間;她不能不哭,曾經和煦的陽光卻變作覆壓眼上的黑暗,曾幾何時耀眼的未來卻融入無望的人生。
“......為......為什麽...”
她攥緊了拳頭想用全身力氣去拍打床墊發泄,最後還是用指甲劃了劃被墊,又從床墊劃到被褥。
不一會她停下來想起了哭泣。
“ah.....”
她把團作一團的身體伸直了,在被子上跪起來,緊接著沒等被頂起來的被子落下就雙手抱住後腦,用盡全身力氣扎了進去。
她又想繼續把指甲劃下去然後用手抓住頭髮往外扯。
可她又想到隔壁房間的哥哥——她不想讓哥哥擔心。
“ha......啊啊啊啊啊啊....”
一開始洶湧的呼喊伴隨著思考的遲鈍逐漸從呐喊變得沙啞。
越來越大的聲音最後也細微到自己都聽不見。
隔壁的江昊並沒有睡,他在想怎麽辦,可思慮萬分也沒想到好辦法。
“有什麽辦法能保證一定可以上山去呢?”
他自問自答,把側著的身子翻過來,眼巴巴地望著天花板。
“哭累了嗎....”
一個女子出現在江兮的房間。
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看向一旁入睡的江兮,咬了一口江兮的蘋果。
她把紅唇抵到江兮耳旁想說什麽卻放棄了。
食指中指並作一起從江兮眼前劃過。
接著用指尖一劃,江兮的手指流出血來。
那晶瑩的血卻沒有滴下而是飛起順滑地流進了那女子的瓶口。
收集完了後女子轉身便朝隔壁走去,順勢把垂在大腿的被子拉沒過江兮的肚臍。
此時的江昊正在閉眼思考。
不知是悶熱的天氣還是沒有思考出辦法江昊有點煩躁,鬱悶的詛咒著窗子沒有吹風。
“好歹把窗簾吹起來讓我看清天花板解解悶吧!”
江昊越想越氣憤,決定明天就把窗簾拿下來去曬它半天。
女子直接從牆穿了過來,走到床邊她停了下來,左手的玉質寶瓶抵在大腿。
“醒著的嗎。”
女子並沒有在意,冰冷的眼神沒有絲毫動彈。
“臣卜木曹,有人?!”江昊懵逼了。
女小偷?還是來殺人的?我有什麽值得殺的?偷東西我這就有東西值得偷了??
不曾多想江昊就睜開眼準備起身控制住女子。
江昊剛一起身全身上下便寒毛直豎,很快他便發覺他手剛撐開就動不了了。
內心萬馬奔騰的江昊懵逼中帶著幾分驚悚了,隻好瞪圓了眼睛想看清來人。
可被窗簾遮住的月光沒有讓他如意。
女子緩緩抬起手,江昊的手便被拽出被子來,不一會手指頭就有了一絲涼意。
血流漱漱地流淌,片刻的時光讓江昊感到像過了幾輩子。
猶如重回高中上數學課一樣,如坐針氈生不如死。
凌冽的風發出“呼呼”的聲音把窗簾掀起來,終於讓月光透了進來照在地板上反射在房間裡。
於是江昊看清了眼前這個人。
朦朧的月光逐漸清晰,眼前女子的身軀也便展露出來。
不過五尺高的身體從體內透出肅殺之氣來。
自冠往下看,幼嫩的臉龐嵌著一對清冷得如同夏中寒井的眼眸。
左眼更是內外攝著動人心魄的紅火,那火似乎沒有源頭只是充盈在那眼球。
纖細的脖子下是印著月光的翠藍的絲製長袍。
腰間別著兩捆腰帶。
在她右側的胸骨下高高翹起兩捆腰帶,左側的腰帶沉下去帶著什麽柱式長物和渾黃的橢圓物。
他看不太分明。
長袍與赤裸的臂膀分割開來露出雪白的右手。
順著手臂看下去一道汙紅的長絲巾纏在手上,驚奇的是並沒有打結。
手腕收著一道瞧著是銀卻溫潤如玉的小巧手鐲,而那如竹般直似乳般白的手擺出劍指。
他難以想象世間真有如此空靈的女子,一時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血液螺旋地進入那玉質瓶口。
待到女子采集完血液低頭沉思片刻然後眨眼間消失的時候,江昊已經不知道該震驚還是慶幸了。
等到再過了幾分鍾江昊眼睛都快轉抽筋了才站起身來去看江兮的情況。
剛準備開門就發現江兮鎖了門,他隻好回去拿了備用鑰匙急忙開門。
當看到江兮側著身子在睡覺之後,他繃緊的神經終於松了一點。
他又慢慢走到床邊,用手感受了江兮的鼻息。
“...嗯......正常。”
他籲出一口氣,忽然又緊張地把手放在江兮的手腕處。
“脈搏總不能出事了吧...”
他緩緩收回手來。
萬一這都是假的呢?他轉念一想,又想感受一下江兮的心跳。
“......”
他傻了一會,抽了自己一巴掌“駡嘚鯊碧。”
連忙又探了一下脖子的動脈。
不一會他就探了十多次脈搏呼吸了,終於他放心不下搖醒了江兮。
“兮兮你沒事吧?”
他擔憂地問道,還沒睡醒的江兮朦朦朧朧地回了幾句奇怪發音的話。
“...啊?嗯....”
看著眼前說話了的妹妹他終於放心了,回到自己房間翻來覆去地折騰半天疲倦上身才睡著,而此時天也已經蒙蒙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