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江昊正在跟上官易交流,上官易高興得像個小孩,歐耶的聲音隔著手機都能聽見。
但隨著交流的深入,嬉皮笑臉的上官易逐漸嚴肅起來。
明確的告訴江昊各種他作為至親需要做的事,說完讓江昊把江兮叫過來。
“上官姐......”
江兮沒有控制好情緒,第一聲就表現得不像那日所見的開朗無慮,所以哪怕她聲音沒有低沉,在江昊聽來只是賣萌的聲音被上官易聽出了端倪。
“去你房間說。”對面傳來上官易的聲音。
“你的房間隔音還好吧?你哥應該聽不到吧——畢竟這是要你自己決定的事......”
上官易接著說道,沒等上官易說完江兮就插了一嘴。
“沒事的我哥出去了。”她平複了一下憂慮冷淡地說道。
“是嘛...看來你有個好哥哥。我們來說說你的事吧。”
上官易以一種鄰家大姐姐的口吻對她輕語,與跟江昊對話不同現在的談吐很輕柔,柔和得仿佛換了一個女子。
“你想加入我們鳳凰集團嗎。”她說著。
江兮沒有回答沉默著。
“好,我知道了。”她沒有多說什麽轉頭關心起江兮的選擇來。“那你想選哪個組織呢?”
江兮被問到了,她不禁停下來想來想。
可她在床上翻來覆去也想不通她在猶豫什麽,隻好把玩了一下鋼筆,輕輕地回答:“我不知道......”
絲絲寫字聲放慢了節奏,過了一會兒對面傳來上官易的細語聲:“那你先來我這裡吧。”
似乎是怕江兮不放心很快她又說道。
“放心我們組織就在國家部門附近。”
糾結的江兮一時也拿不定主意。
“來看看總行吧?不用你現在加入。”
“國家部門可是規定我們不準強行招人的你放心吧。”
上官易好像做完了手頭的事情,聲音懶洋洋地。
鱗次櫛比的建築群並不像江兮所想的高聳入雲,來來往往的人群也不全是三頭六臂的張飛。
多虧一旁的章媽滔滔不絕的介紹,江兮對鳳凰集團有了一點了解。
由於上官易的吩咐和張媽的盡職她很容易的來到上官易的辦公室。
“坐吧。”
上官易對她甩甩手。
江兮想招呼章媽也進來可是章媽在門口擺擺手,關照幾句就走了。
“那麽,你為什麽不想加入我們呢?”
她拿起幾份資料掃了幾眼。
“按道理來說雖然你們受國家恩惠很大但正常的人沒點熱血是不會去官方管理部門下的。”
“畢竟報恩這事有很多辦法。”
“你顯然不是那種熱血或一心報效國家的人。”
她繞起桌子慢悠悠地走起來。
“那麽是你做了什麽選擇呢?”
江兮喘喘不安地把雙手搭在大腿上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上官易歎了口氣懶得再試探:“看來你只是單純地緊張。”
“算了,讓招新見鬼去吧!”說著一把把自己桌上的滑稽抱枕推了出去。
“來小妹妹我來幫你講解一下吧,選哪個你自己選,盡量選我們組織就行了。”
說著讓江兮跟上,嘰裡呱啦地說了一堆鳳凰組織有多好,夾雜著些許的其他組織資料。
回家路上,江兮回味著上官易對她說的話,心亂如麻。
“你的天賦確實相當不錯,不過沒有檢測之前,誰都不敢斷言。
況且治療特殊疾病的藥一些組織確實有,不過算是相當貴的了。
一個人可能要工作幾年才能換到,前提是不換其他任何東西,而且還要有的賣。”
上官易的回答還響徹在她的心扉。那麽李氏集團的心思可見一斑了。
“唉,煩死了....”
江兮放棄思考,直接躺在座椅上。
“江同學,到了。”
司機從旁開門對江兮說道。
江兮在攙扶下淺一步深一步地回家了。
回到家中,江兮躺在床上,少見地覺得附近鄰居吼罵小孩的聲音有些許吵鬧。
那小孩江兮認識,一天不打上房揭瓦,被吼屬實正常不過,可今天她認為太煩人了。
江昊已經回來了。
確認江兮還在之後,問了江兮幾句她的意願就去做飯了。
“吃吧。”江昊說完就端起碗準備吃飯。
“...你居然不喂我...!”沒吃幾口的江昊被這冷不防的幾句嚇到了差點沒噎死。
“......?你不一直堅持自己吃?”
摸到老虎尾巴了的江昊隻好挪了挪凳子準備過去。
“我不管。”
江兮也明白自己突然間有點不像自己了,以前的倔強好像突然變成了對江昊的依賴。
她忽然覺得被江昊這樣照顧一輩子也挺幸福的,她鼻頭一酸想哭起來。
“等你加入他們了可要小心啊....一切以自己安全重要——千萬不要節外生枝。”
江昊像個碎嘴婆子嘮叨起來,他心中有些悲傷、無奈和憤懣,這很可能是最後一段一起生活的時間了,等到了組織就可能......
“也不是說要讓著他們,你要是打不過就來找——就去找上官易,她說她很喜歡你......”
這晚上江昊說了很多,江兮也聽了很久。
風在輕撫長發,雨淅淅瀝瀝地輕語,一彎模糊的水中月在江兮眼中流淌。
此夜,同雲淡淡,微月昏昏。
“那麽早嗎?要不...吃個早餐?”江昊拽住江兮背部的衣服。
江兮頭都沒有回,只是把手折到後背輕輕地往下一拂,搖搖頭。
把江昊的手斬開後,淡淡地說道。
“沒時間了。”
江昊想把她往旁邊領,吃吃王嬸的卷粉,實在不行打包也好在路上吃。
可江兮一點猶豫沒有徑直往前走去,拿出導盲棍探路慢慢地摸進車裡。
昨天的司機無言地看著這一切,大步走到了駕駛位。
“不好意思江同學,車子有點問題得等一下。”
他笑嘻嘻的對江兮說道,然後道起歉來。
說著對江昊往早餐店努了努。
江兮臉上沒有絲毫神色,把棍子一橫,乖巧地在後排坐好就一言不發了。
江昊見狀連忙跌跌撞撞地跑到早餐店前拿碗自己調配卷粉起來,不一會兒就雙手捧著卷粉又跑了回來。
司機配合的打開後車窗。
“放在這,記得吃啊——”
車子啟動了,很快就跑出去幾米遠。
“沒有折耳根的!一個也沒有!”江昊走著走著突然跑起來又停下,用手包作喇叭大聲喊道。
沒有回應,車子越來越快的速度很快到第一個轉角轉出這個街道。
車外是人群的喧鬧聲,車內是淚水掉落洸洋自恣的余響。
被送到熱火朝天的辦公室後,上官易只是招呼她隨便找個地方坐就來回跑動繁忙起來。
“我去上個廁所。”
江兮找準機會對上官易說,得到上官易點頭後就往外走。
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她攔住一個剛送完客到鳳凰集團的司機。
“師傅。”
......
“小江兮~”
“怎麽啦。”
“我跟江昊哥哥有很重要的事要出去。”
江兮沒有問多久。
“有多重要。”
“可能比我們的生命還重要。”
“我不能去嗎?”
江兮停下孔明棋,抬頭看著雪姨。
“可以......但沒必要。”
想著多帶一個孩子就是多一份負擔,自己心力交瘁照顧不好孩子反而是耽誤了她。
她蹲下來撫摸江兮的頭。
“小僵屍,我已經觀察了他們一家好幾年,我相信你會比跟著我們風餐露宿好多了的。”
“如果他們真的沒有我所看到的一樣仁慈善良,這棟房子你隨時可以回來。”
“它還剩20年足夠你進入工作步入社會了。”
女人的眼中含著淚花但沒有停下。
“雖然我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麽,但人總歸要向前看的。你會讀書、會上學、會交和你一樣年紀的朋友、也會遇到你喜歡的人和共度余生的人......”
她想到自己艱巨澀哭的任務,實在不能忍心讓江兮陪她受苦,就這樣耗費掉剩下的人生。
何況江兮的壽命與自己和江昊不同......
她歎了口氣:“好嗎?”
江兮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想很多,恰恰相反,她的腦子宕機了。
她不知道說什麽,也說不清自己想要什麽,也不知道為什麽不想要雪姨和江昊離開,她覺得她這樣會顯得很無理取鬧。
“爸爸媽媽愛你......”
她突然回想起小時候的話,內心一陣刺痛。
假的!都是假的!
她覺得雪姨與他們不同,但不會太過不同,怎麽可能會有全心全意為他人所想的人。
有也不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好......”
她的下巴貼在鎖骨上。
雪姨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我不同意!”
江昊不知什麽時候從外面回來了。
他想替江兮反駁雪姨的觀點但沒有說什麽。
“我自己也可以留下來照顧妹妹的!”
江兮的眼睛一亮,抬起頭看向江昊。
雪姨苦澀的嘴角變得無奈和迷茫。
雖然江兮知道江昊關心自己,但她知道孩子是需要陪在父母身邊的。
即使雪姨和江昊也不是母子但勝似母子。
“沒事的哥哥,說不定那家人很好呢。”
“不行!誰知道是不是裝出來的,誰知道他們會不會變心,誰知道他們收養你後有了孩子能有多偏心!”
“如果你在學校被欺負了他們會來嗎?如果你想吃什麽東西他們會買嗎?如果你想玩他們又真的會陪你玩嗎?”
“我不放心!”
和江兮欲哭無淚的神色、雪姨愁眉苦臉的表情不同,江昊不到十歲的臉上寫滿了堅毅。
雪姨躊躇起來。
或許真的有其他解決辦法呢?她想著。
“先睡覺吧......明天我就走了。”
江昊想拉著妹妹一起跟雪姨睡,可雪姨衝兩人擺擺手,表示不能像以前一樣三人一起睡覺。
江昊和江兮隻好擠在剩下的房間。
江兮背過頭去無聲哭泣直到入睡,江昊想了下怎麽辦很快堅定自己死纏爛打的選擇入睡。
雪姨一個晚上沒有睡著。
當初遇到江昊的時候,她猜想江昊是和她一樣的人,她感到兩人之間的羈絆。
於是她就把江昊領回家收養,猜想著他再長大一點就帶他去完成使命。
在這短暫的幾年時間,她盡力補償這個和自己一樣苦命的孩子親情。
現在她已經察覺到冥冥之中是出發的時候了。
該走了。
如果連自己都沒有去完成使命的話,那就連分毫的希望都不複存在了。
你要照顧好妹妹。
這是雪姨留給兩人最後的消息的第一句話。
她沒有等到天亮就已經走了。
如果自己再努力一點,欺騙自己內心一點,或許一個人也可以出發。
留下愕然的兩人,他們跑出去找了很久,但一點痕跡都沒有,連留下的信上都沒有任何聯系方式。
隻留下短短的問候和老媽一樣嘮叨的叮囑。
在那之後,江昊江兮就在政府和鄰居的幫助下長大。
“我再說一遍,誰再當我妹妹的面罵她是孤兒,我不管他是誰,叫什麽人來,照打不誤!”
聽起來很像小孩子發脾氣的話但沒有人不當真,剛才幫孩子罵江兮是賤人的家長臉上紫黑色的熊貓眼就是發言權。
江昊吐出一口血沫。
他剛才強行掙脫開一群大人的防線,狠狠給了剛才沒有素質的家長一拳。
一拳直接給那人打到地上,如果不是後面的人反應快,江昊已經騎在那人身上。
辱罵欺負江兮的小孩躲在那人一旁,大氣都不敢出,憋著眼淚也不敢哭。
此時的江昊已經被拉離那人身邊,一甩手一抖身子,旁邊的家長不敢再拉。
“小孩子開個玩笑......”
江昊剛張大嗓門準備罵回去,身後就傳來比他嗓門還大的聲音。
“我呸!”
“老娘活那麽久就沒見那麽不要臉的人!”
一邊用手指著那群人一邊把油辣潑到地上。
“啊!”
“老太婆你找死啊!?”
一群人連忙退後也顧不上快踩到被江昊打到的人,更有幾個被他絆倒坐在地上。
可她絲毫沒有在意,嗓門又大了幾分。
“老娘的油辣潑你們身上都嫌浪費!多大的人了不會教孩子還不會打啊?你家孩子是文曲星啊!文曲星就能打罵我家孩子啊?”
有幾個穿著西裝的家長剛準備顛倒黑白轉移話題,沒想到剛才的話已經是這位潑辣女子最最最文雅的話。
聽著聽著連他們自詡清高都忍不住想打她,一旁的一群夫人更是被懟得說不出一句話。
過了一會他們不得不慶幸約江昊在校外見面,校長走了出來。
那些人連忙跑過去。
“鄭校,你看你們學校的學生。我們孩子就說她兩句,她就叫哥哥來打我們家小孩了。”
接著又連連告了幾次黑狀。
這位校長幾乎從不來學校,也搞不清楚是不是真的,但那或許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家長一看就很有錢。
“咳咳,情況我已經明白了,你們還有什麽說的啊?”
他話是這麽說的,可肥胖的身體居高臨下的看著江昊江兮兩人。
江兮不知道該怎麽辦,如果讓哥哥也牽扯進來那哥哥會不會受到處罰?
江兮攥緊衣角,已經想道歉說是自己的錯。
“那個老師......”王嬸看出江兮的緊張開口說道。
說著又看了一眼旁邊的江昊,那生怕一句話不中聽,就讓校長進醫院自己進牢的毒蛇一樣的眼睛。
“閉嘴!你是他們的家長嗎?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們兩個孤兒......”
鄭校臉上抖出一身肥肉,仿佛遏製不住有人挑釁自己威嚴的怒火一般。
王嬸聞言也生氣下來。
“hetui!”
“老子怎麽不知道這在學校當先生教書的,都能在孩子面前罵孩子是孤兒的了?”
很快又有一波怒氣衝衝的老人家從路邊走進來。
王嬸見狀終於高興起來。
“老人家快來!”
“聞同志我沒說錯騙你吧?你家小孫女小孫子都要讓人家騎在頭上了。”說著搖了搖頭。
“咱們要不還是別那麽衝動......萬一孩子讀不了書了怎辦?”
“聞老爺子在這,別說老師,局長來都不給面子!”
江昊並沒有注意到到底是誰來了,只在內心估算自己怎麽打這胖子而不打死。
江兮看到不遠處帶有火氣就快跑起來的鄰居終於哭出來了。
“聞爺爺!”
聞國強愛撫的摸了摸江兮的頭,又幫她擦去眼淚。
“快妮子,給你聞爺爺讓路。讓他去收拾那幾個不是人的家夥。”
剛才說話的老爺爺很明顯也憋了一肚子火,都想自己走過去給一巴掌。
聞國強果真在鄭校長猜測來人身份的時候,直接甩了一巴掌。
那聲音比江昊剛才打小孩子甩的巴掌聲音更響,鄭校長的臉不到幾個呼吸就紅得跟猴屁股一樣。
高人一等的鄭校長哪裡能受這氣,直接不動腦子的就要衝過去還手, 一旁的家長連忙拉住。
聞國強扇了一巴掌冷靜了一點,終於走起溫和的作風打起了自己老同事和兒子的電話。
等電話的過程太過漫長,終於有家長又忍不住開口:“那你們也不應該亂扔垃圾讓別人難辦啊!別人辛辛苦苦打掃的衛生......”
聞國強那邊輕飄飄傳出一句話。
“老娘也在這裡,不用沒話找話了。”
那一天,鄭校長和所有家長都見到了自己上司的上司。
“謝謝王嬸和爺爺奶奶們。”
兄妹向眾人認真鞠躬。
江昊鞠完躬覺得還不夠準備跪下去。
老人家們連忙把江昊拉起來。
一群老頭子老太婆就這樣帶著兩個小孩回家。
聞國強忽然聽不出喜悲的認真問道。
“江昊你知錯了嗎?”
江昊低頭想了想:“我應該下手更狠一點。”
江兮睜大眼睛不敢說話,一旁的聽到的老人家也瞪大眼睛。
“你錯在沒有叫我們過來。”
他搖了搖頭。
“難道你覺得我們老了嗎?”
江昊的頭連忙跟撥浪鼓一樣。
“雪前輩走了,她囑咐我們多關照你們一點,我們看你們兩個聰明懂事也喜歡,所以你們並不是沒有親人的。”
“你們還有我們。”
路上的老人都不再說話,慈祥地衝兩人笑。
江昊緊張的內心徹底放松下來,微笑著點點頭。
江兮高興的也點點頭,內心卻還是蒙上一撣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