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午走了,王浩一個人坐在屋簷下發呆。但在王浩心裡,思想翻天倒海。他不是無法完成斬念,是突破不了心障:假面肆虐瘋狂的樣子,是心中抹不去的陰影。
忽然,外面傳來一陣聲音,在雨後寂靜的紅樓,顯得異常嘈雜。
王浩側耳聽一下,分辨出方向。他跳上房頂,仔細觀看:紅樓下方幾百米的稀疏樹林中,兩個人正在說話。其中一個人是曾經跟花影為難的泓萱;另一個十七八歲,身高有一米八,身材高挑、臉龐俊秀。
“知白少爺,謝謝您來見我......”泓萱說。
“泓萱,你來學院時間不短了,一直躲著我。今天,怎麽有時間見我?”
“我怎麽敢躲著公子?”泓萱戲謔地笑,“凡先生有令,不讓打擾公子修行。我不敢違背命令。”
“你倒聽我爹的話。”
“公子說笑了。夫人給公子種下冥蝶之卵,注定了公子不平凡的一生。等到公子破繭蝶變,必驚天動地。”泓萱做著誇張的稱讚手勢,說,“公子現在承受的磨難,就是未來成就的階梯。現在有多苦,將來就有多高。”
“哼。”知白臉色好了一點,說,“世家怎麽樣了?”
“一切都好。凡先生修行精進,二夫人身體康泰。但在我來學院前,凡先生特地對我交代過......”泓萱停下不說了,只看著知白,“......”
“什麽?”
泓萱緊閉嘴唇,但嘴角上咧了一個很大的弧度,說,“巫族大小姐長大了,是時候為公子迎娶進門了。”
“混帳!”知白勃然變色,“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勸公子一句,”泓萱臉色一凜,一字一頓,“公子有了未婚妻,就不應當與其他女人有太多瓜葛。”
“你放肆!”
“流雲知白,執迷不悟。”樹木一晃,一個滿身是肉的白胖子從樹下落了下來,站在了知白面前。
“天雲師兄?”知白不由得後退一步,說,“你怎麽來了?”
白胖子說,“我替人給你傳話:有人不喜歡看見你跟尚香師姐出現在一起。”
“是英豪啊。”知白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屑,“英雄紅塵歷練,沒人管他了啊。”知白又拱手,客氣地說,“天雲師兄,我是流雲家唯一的子嗣......師兄何必難為我。”
尚香?王浩隱約記得聽過這個名字。仔細想一下,想起來了:納蘭院長離開紅樓時,曾說過,她有個女兒叫尚香,跟一個臭小子搞在一起?
臭小子就是流雲知白!
看來,喜歡尚香的人,不止一個。英家二公子,英豪,也喜歡尚香。知白和英豪為了尚香爭風吃醋。泓萱和天雲為了討好英豪,強出頭來了。
王浩再看天雲:
天雲沉默了,臉色青紅不定。他一定動心了。英家二少爺跟流雲家大公子,為一個女人爭風吃醋。天雲,一個學院的普通學員就敢強出頭麽?!
“流雲知白,你癡心妄想。”泓萱大聲說,“芷嫣夫人去世後的十三年,家主把你送到了清禦學院,不聞不問,你還想回去繼承家主麽?”
一句話,驚醒了天雲。
白胖子臉色一沉,說,“我早就聽說,流雲知白舌辯無雙,冥蝶之卵更是天下至寶。今天,我領教了你的舌辯,還要再領教一下你的手段。”
“雲師兄......”
“手下見真章!”一股煙氣閃過,白胖子化身白無常,頭上高帽寫“見必生財”,手裡哭喪棒,舌頭一尺長。“嘿嘿嘿嘿......”他的笑聲就像地獄的惡鬼。“嘿嘿嘿嘿......”
“該死!”流雲知白腳下一踩,後退幾步。他擺了一個防守姿勢,身上氣息流轉,隱隱有大蠶氣象。
“嘿嘿......”白無常的聲音回蕩縹緲,“蟲子是惡煞的對手嗎?”
白無常衝了上去,哭喪棒舞成了一道幕布。
兩人的戰法都很獨特:
白無常力量大,速度稍遜,他想近身給流雲知白致命一擊。流雲知白速度和敏捷更勝一籌。白無常幾次差點打中他,都被他躲了過去。流雲知白也有獨特手段,會發射一種白色絲線,子彈一樣射出,發出“嗖”“嗖”的響聲。
流雲知白想遠戰,胖子近身才有殺招。
兩人你來我往,打了幾個回合,都沒傷著對方,但周邊樹上都掛滿了亮閃閃的絲線。
交手一會,兩人停下了。白無常站在空闊處,氣喘噓噓。知白站在幾棵大樹中央,神定氣閑。
“雲師兄,到此結束吧。”知白說,“你追不上我的。”
“閉嘴!”白無常又衝了上去。
知白冷笑一聲,“雲師兄,小心了。”
白無常衝進六棵大樹中央的時候,流雲知白雙手一合、一拉,樹木上粘連的絲線瞬間結成了球狀大網——掌控大網的絲線就在知白手裡。知白再一拉,大網快速地向中靠攏——流雲知白的絲線並非隨意發射,而是有目的射出,就是為了織成大網。
白無常出其不意,陷入了大網范圍,眼看躲不開了。他索性搏一把,向前猛衝,射向流雲知白——白無常全力爆發,速度有了質的提升,快如光芒。
“來。”知白大吼一聲,雙手握拳,大網收縮速度更快了。
這時,白無常的哭喪棒距離知白胸口不足一尺,但大網距離白無常還有一段距離。
這是決定勝負的一擊。
從局勢看,白無常的哭喪棒比大網的收縮速度更快。
但在突然間,流雲知白身後的氣息膨脹一下,出現了一個恐怖的骷髏影像。
白無常一愣,速度慢了,大網圍了上來。
“哈哈......”
流雲知白手一拽,無常鬼被大網勒住,倒在地上。
大網中的白無常使勁扭動身體,但毫無用處。他停住掙扎,說,“你準備怎麽處理我?”
“無常鬼,你今天就要為錯誤付出代價!”
“我們講和呢?”
“晚了!”流雲知白哈哈大笑,神態癲狂,似乎是壓抑了很久的宣泄。
“流雲知白,你太自信了。”一個黑無常出現在流雲知白背後,一根同樣的哭喪棒抵在了知白的後背。黑胖子說,“你得到冥蝶之卵,卻隻掌握初級能力,可惜了天地珍寶。”
“雲師兄,你贏了。”流雲知白手一抖,松開了絲網。
白無常從網中走出來,來到知白面前,“我把話還給你。今天,你要付出代價。”
“天雲。”知白大聲說,“你真不怕流雲世家麽?”
“你只是孤魂野鬼。”白無常陰陽怪氣。
“你......”
“陰陽煉骨!”
黑白無常一前一後,各出一掌,分別按在流雲知白的前胸後背。似乎有東西鑽進了知白身體。他的皮膚鼓起,像兩條蜿蜒的蛇在皮下遊動,鑽進了骨頭,又鑽出了血肉。
流雲知白的身體開始扭曲,脊骨高高聳立,又俯下去。他發出野獸一樣的慘烈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