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睡半醒間，王浩感到有人進了房間。他睜開眼，看到:

　　一個瘦高的神秘人坐在南邊窗戶下的椅子上，手裡把玩著一個物件——他給王浩的感覺是個人，實際上是一團濃厚的煙霧組成的虛幻影子。

　　“你是誰?”王浩坐了起來。

　　“我叫空，也有很多人叫我老大。”神秘人聲音溫和，透著自信，“你可以叫空，也可以叫我老大。”

　　“你為什麽找我?”深夜不請自來，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王浩對他沒有一點好感。王浩想發怒，但他的心裡異常平靜，似乎所有情緒都消失了。“你應該白天來，先敲門，我說請進，你再進來。”

　　“我也想這樣。”神秘人笑了，“但我有不能出現在學院的理由。”

　　“你還是來了，不請自來。”

　　“我要跟你見一面，講個道理。”神秘人把物件放在桌子上。他攤開手掌，聳聳肩，說，“雖然這樣並不禮貌。”

　　“你想說什麽?”

　　“有一個無聊的人，預言了一些事情。”神秘人說得很慢，字斟句酌，“你在預言中出現了，可能會阻礙我的計劃。我想跟你聊聊。”

　　“預言?”王浩想起了沉宮，一個被預言為一代宗師的人。預言沉宮的人，和預言自己的人，是同一個人麽?王浩說，“如果我會阻礙了你的計劃，你現在殺了我，是不是比聊天更有效?！”

　　“相信我，我不是沒有想過。”神秘人說，“但我一直覺得殺戮解決不了問題。磨礪和挫折會讓你變得更強大，你將來所造成的結果可能更加危險。”

　　“你到底是誰?！你想要做什麽?”

　　“我是誰，不重要。”神秘人咧嘴笑了——他是一團煙霧組成的幻象，但在嘴部位置裂開了一個口子，像是在笑。他說，“重要的，你是誰?”

　　“我是誰?”王浩詫異了。

　　“或者說，你為什麽修行?”

　　王浩被難倒了。他上清禦學院，一切順其自然。但為什麽要修行?王浩沒有答案。殺了三瘸子，讓他無路可走?不是。心墨給過選擇，他拒絕了。為什麽?王浩不由得抬頭看神秘人，神秘人的眼睛開始發光。

　　王浩想了一會，說，“我需要力量。”

　　“力量?”

　　“我不想再受三瘸子欺負。”

　　“三瘸子?”神秘人眼裡的光消失了。他低著頭，彎曲的食指在桌子上輕輕地敲打。過了一會，他說，“力量很重要麽?”

　　“對我很重要。”

　　“有力量，不一定是好事。”

　　“沒有力量，會被人欺負。”王浩說，“你沒有被人奪走一切的經歷。”

　　“你說得對。”神秘人的眼睛又亮了，像熾熱的紅燈。“我可以給你力量。”

　　“什麽?”王浩感覺手裡一沉。低頭看，手裡多了一個白骨面具，畫著猙獰的面孔。

　　“你體內有一股很熟悉的強大力量，這個面具會幫你控制這股力量。”神秘人指著王浩手中的面具，說，“戴上它，你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你為什麽幫我??”

　　“讓你認清自己。”神秘人站了起來，身影漸漸變淡，聲音縹緲，“或許，等你擁有力量的時候，你才會看清自己，才會明白你有多麽危險。”

　　話音未落，煙霧消失。

　　“等等！”王浩心裡一急，猛地站了起來。

　　夢醒了，王浩手裡多了一個白骨面具。

　　第二天，辛午來了。

　　紅樓最大的房間——昔日侍者的集體住所——被改造成了修行室。兩人坐在軟墊上，開始了新一天的修行。辛午旁征博引，深入淺出，一點點傳授修行的道理。

　　王浩想著昨晚的事，聽不進去。

　　趁著話縫，王浩說，“有沒有一種方法。不修行，也可以得到強大的力量。”

　　“當然有。”老頭一愣又一笑，“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修行之路歷經千年，奇法秘術層出不窮。無中生有、賜人力量的方法，何止一種！”

　　“既然如此，為什麽要苦修?”

　　“奇異的力量可遇不可求。”辛午說，“奪來的力量不能長久。”

　　“我不懂。”

　　“我講給你聽。”辛午扭動了一下身體，找了一個舒服的動作。“曾經有很多人有過奇怪的想法，研究了很多秘術。有些秘術奪天地造化，可以讓普通人在一日內脫胎換骨。但.......”老頭的眼睛透著不屑與愁思， “很少有人善終。”

　　“為什麽?”

　　“逆天而行，怎能善終。”

　　“是麽?”王浩嘲諷地笑了。逆天而行，就不得善終?世上多少壞人，做了多少壞事，他們不得善終了麽?老頭未免自欺欺人了。

　　“哈哈......你小子有點意思。我越來越喜歡你了。”辛午神態嚴肅起來，“但我沒說謊。很多事情無法考證，但有件事，我親身經歷過。”

　　老頭眯著眼看西面的牆壁，似乎陷在了回憶中。陽光透過窗戶從側面照在了辛午臉上，鍍上了一層光輝。過了一會，他說，“三十年前，一個天縱奇才，創造了可以奪他人力量的秘術。他襲殺各路高手，奪取力量，掀起一場大風波。他變得無比強大，打敗了所有對手。當世無人、無任何組織或力量可以匹敵，最終他卻自爆而亡。”

　　“哦......”

　　辛午說，“屬性與生俱來，力量是辛苦修來。一個人有強壯的胳膊，另一個人覺得好，砍下來裝到自己的胳膊上，身體能不排斥麽?”

　　“醫術到了......”

　　“你說得對。術法越來越成熟，能逐步彌補缺陷。”辛午肅聲說，“人心呢?你不努力，就得到了強大的力量，別人恨不恨你?被奪去了力量的人，恨不恨你?”老頭歎息一聲，“世上最可怕的，就是人心。”

　　這話，王浩信。但王浩也知道了一個事實:的確存在強大的秘術或者神奇的力量，可以讓普通人一步登天，成為大能。

　　白骨獸頭面具，有可能麽?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