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整理各科筆記的工作量不小,林修忙了一下午四節課也還沒整理完。
這讓林修有種重回牛馬日子的錯覺,他安慰自己這是投資,日後背知識點刷題卷的還是馮文昊,這才舒心了些。
“放學了,快走林修,你今天好磨蹭。”
馮文昊急不可耐,打鈴前五分鍾就暗戳戳收拾好了東西,見林修還慢吞吞的,邊催邊上手直接給林修一股腦把桌上的東西都塞進包裡。
十二中雖然升入高三以後周六也要上課—上午四節下午三節,但卻是沒有晚自習的,所以即使是高三生,上完下午四節課後大家就各找各媽了。
這得益於十二中和眾多政府部門同在老市中心區的地理位置,讓十二中成了教育改革試點學校,諸如“減負”“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都給十二中整了一套,妥妥的“天子腳下規矩多”。
身處老市中心區弊端也很明顯,道路狹小又支岔路眾多,學校周邊又有很多居民區,人流和電動車交織,四個輪的在這裡吃不到半點好。
校門口的公交車站堆著十二中各個年級的人,每個都對遠處的路口翹首以盼。
這時候每一趟車來都是一陣眼花繚亂的混亂。
“128路來了!”
“他媽的,後面的別擠了,上不來了。”
“前面的走一走啊,不動的是死了嗎。”
“別上了,下一班馬上來了,師傅關門快走!”
“後門上後門上。”
“師傅開門,我包還沒上來。”
......
同樣,也經歷一場混亂後,林修久違地擠上這趟搭了高中三年的18路公交車。
即使擠到了一個窗邊的風水寶地,對林修來說煎熬也才剛剛開始。
前面三五站的路況像八百年的便秘一樣堵。
“昊昊,我們以後乾脆遲一點出來,錯峰搭車吧。”
十八歲也有十八歲的憂愁,擠公交對於被資產階級的四輪浸潤過的林修來說,就充滿了憂愁。
“沒卵用,再遲兩班都是這種狀態,到時候就可以比比,車,天黑和餓死哪個先來。”
“你爸!你爸調到地方,你家是不是有輛閑置的電動車!”
人擠人一百天的壓迫感讓林修的腦子瘋狂轉動,一條出路閃現。
他看見馮文昊的眼睛亮起又暗下去,顯然是對他的提議很感興趣卻又自我否決了。
馮文昊語氣喪喪的,噘著嘴,手拽著扶手欄杆渾身都糾結起來。
“是有,可我有點不敢騎,再說被學校抓到怎辦?”
年輕的高中生爭先恐後的想騎上電動車,有的是存在攀比之嫌的。
林修看馮文昊這不得勁的狀態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屁,不敢就不敢,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慫的好,安全第一。”照例一個大掌給到馮文昊。
“放著我來!停在學校附近我們再走去學校,校方就抓不到了。”
以前十八歲的林修也不敢騎車帶人穿梭在車流裡,他也惜命,可他現在是二十八歲的閱歷啊,有預判行駛危險的能力,也有騎行經驗。學校抓車他就更加不怕了,機遇與風險總是並存的。
“嘿嘿,行,我今晚就回去找鑰匙把電充上。林修沒想到啊,你還挺有古惑仔的作風。”
到底還是自行車和高中生更般配些,況且14年學校還處在嚴抓中學生騎電動車的時期,被教務處抓到騎電動車,輕的檢討一篇,重的全校批評。
這種高壓下還能頂風作案的都是些不良少年,也不怪馮文昊覺得林修古惑仔作風。
但林修只是單純的由奢入儉難,只剩100天了他也舍不得錢一人配一輛自行車,他自己創業資金還沒賺出半根毛呢。
每天上學下學,也沒機會搞錢。錢到用時方覺少,林修此時覺得自己此前路子走窄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市場,或許學校裡的每一個同學都可以是他的賺錢對象。
同學們的需求是學習,那他可以賣學習筆記啊!以自己能上州大的水平,即使不是馮文昊定製版的筆記,隻單純是他之前做的筆記,也是會有市場的吧。
想到這裡,林修覺得初步的計劃已經成型了,又擠又堵的煩躁感消散了一些。
第一步,需要一個短期內成績顯著提高的人來給他背書。
“你!單詞拿出來背!”
將將將,冤種馮文昊駕到。
......
以前的林修也是公交學習大軍中的一員,現在的他扒著窗戶呼吸新鮮空氣。
車輛磨磨蹭蹭地前進,林修就扒著窗望著外面形形色色的人,雖然車上環境很糟心,但對過慣了快節奏社畜生活的林修來說也算是少有的閑適。
老城區有很多一樓是商鋪的臨街小區,一樓的店面隨著下班散學熱鬧起來,中式小炒店,砂鍋米線店,黃燜雞飯店......食客進出,店家招呼聲不絕。
在公交慢悠悠挪出學校一站多的地方,林修在一家“余記牛肉面”店門前看見了熟悉的兩人。
是陳海和余樂康!
余樂康穿著校服圍著印有“余記”的圍裙,在和常服的陳海說些什麽。兩人看起來都有些激動,陳海比余樂康略矮些,但體型更敦實,單看氣勢二人一時誰也不輸誰。
林修見他們沒說幾句陳海就開始上手,單方面一下一下地懟余樂康的肩膀,倒是有些身負仇怨三言兩語解不開的氛圍了。
余樂康的事還真和陳海有關!線索來的不費工夫啊。
林修試圖擠出人群,正要喊司機開門提前下車,車卻在不該動的時間,動的飛快。
在視野完全消失的最後時刻,林修看見從店裡出來一個同樣圍著余記圍裙的老太太,余樂康一見到老太太就不再和陳海糾纏,隨老太太一起進店裡去了。
戲都散了也不急著下車了。
“昊昊,余樂康家是不是在這條街上開了家面館?”
“嗯啊,很多追他的女同學光顧的,學校裡也就你這樣的不知道了。”
馮文昊五句話有三句都要損林修,就像不損不會說話一樣。
但此時林修毫不在意,因為他想到了,最自然的接近余樂康的途徑了—像追他的女同學,呸呸!像正常的食客一樣去他家面館。
“昊昊,我們下一站下車,去余樂康家吃麵。”
“林修,你不提前和孫姨說不回去吃飯,孫姨不會念叨死你嗎?”
“...是哦,那就明天吧。”
不管多少歲,血脈壓製都是一種很玄很玄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