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分手吧。”
浪漫的燭光晚餐中,邊詩婷面露歉意的道。
坐在她對面的沈帆一怔,笑著道:“詩婷別鬧,咱們正約會呢,這種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
邊詩婷咬了咬下嘴唇,像是做出了重大決定,鄭重的道:“我沒開玩笑,沈帆,我們分手吧。”
沈帆的手一抖,鋥亮的刀叉掉在了盤子中,發出叮咣撞擊的刺耳聲響。
自從戀愛後就沒有叫過他全名的邊詩婷居然叫他沈帆,他意識到對方沒有在開玩笑,她是真的想分手了。
“為什麽?”沈帆不可置信的抬頭,看著眼前談了十年的女友:“為什麽要分手?”
雖然是疑問,但也許他的內心早就有答案了。
“今年過年回家,我媽給我物色了個相親對象,家庭條件挺好的......”
挺好是多好?沈帆不知道,但肯定比自己要好的多。
他著急的道:“我能掙錢,我馬上就能掙到錢了,求求你,求求你別離開我好不好......”
邊詩婷面露複雜之色的望著他:“沈帆,這話我從六年前就聽過了。”
“這次是真的,這次是真的,詩婷你再相信我一次好嗎?就一次......”
“不是我不願意相信你,而是你做的事讓我沒辦法去相信你。”邊詩婷歎息道:“從我們畢業到現在已經有六年了,你每年都說自己在新的一年裡能掙到錢,但是錢呢?你現在銀行卡裡的余額有六位數嗎?”
沈帆張了張口,想說錢難道不是被我們兩個給花了?但是他一想到說這種話會惹邊詩婷生氣,到嘴邊的話還是生生咽下去了。
邊詩婷看到沈帆低著頭默不作聲的模樣就來氣,就像是在踩一隻乾煸的蟲子,連爆漿的基本爽點都做不到,於是她像個乘勝追擊的戰士,愈發激進了:
“畢業六年了,我們當年的同學買房的買房,買車的買車,做生意的蒸蒸日上,踏實上班的也是穩步前進,可你呢?你在剛入職那個破公司時就是個職員,六年過去了你還是個職員。你總是說領導器重你,可你工資的上漲幅度永遠是和物價上漲幅度成正比的。”
“是,我承認你這些年在我身上花了一些錢,我們的日常開銷基本都是由你來承擔的。但是這麽多年你連一點錢都沒有攢到,你的存款甚至連一個廁所都買不起,說真的,我在你的身上看不到未來......”
感受著相戀女友失望的口吻,沈帆的胸口像是被一記重錘擊中,有種喘不過氣的無力感。
看不到未來,看不到未來,又是該死的看不到未來!
所謂的未來,不過是衡量金錢多寡的潛台詞罷了!
有錢就有未來!沒有錢就沒有未來!
“可我怎麽從來沒聽你說起過你所謂的相親對象?”
沈帆問完這個問題後差點被自己的愚蠢給蠢笑。
為什麽不在現任男友的面前提到中意的相親對象?難道是因為愛我怕我擔心才偷偷瞞著的嗎!
邊詩婷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而講述起其他人:“他人挺高挺帥的,據說還留過學,回國後開了家公司,雖然還在起步階段,但是每年至少能賺四五十萬。最關鍵的是,他才畢業兩年......”
為什麽要特意強調他才畢業兩年呢?是因為畢業六年的我一無所成嗎......
沈帆看著對面相戀十年的女友,第一次有種陌生的感覺,他的潛意識告訴他此刻應該說話試圖挽回些什麽,畢竟邊詩婷的心腸沒那麽硬,畢竟他們之間的感情還在。只要一哭二鬧三上吊,應該能再拖一些時間。
可他又覺得沒有必要。
一個人總不能因為愛情,連尊嚴都不要了吧?
雖然他之前經常做這種事,但是他今天突然不想做了。
沉默良久,沈帆終於開口,聲音卻異常的乾澀:“那我們就到這裡吧。”
“什麽?”邊詩婷愣了愣。
她本以為沈帆還會和以前一樣哭著喊著求她別走,用盡一切方式來挽留他,可現在看來好像和她的想法有出入?
她的確提出了分手,也的確有了個優質的相親對象,但是並不意味著她能夠快速的放下這段十年的感情。
人生又有幾個十年呢?
可沈帆平靜的態度同樣讓她感覺到陌生,也讓這段由沈帆每天縫補才能得以延續的脆弱感情瞬間支離破碎。
她幾乎是一瞬間就放下了,也許相親對象的確比男友要好的多。
“祝你幸福。”
沈帆丟下極具冠冕堂皇的四個字,拿起手邊的公文包,頭也不回的離開,背影倉惶的像個打了敗仗的戰士,包廂中溫暖的燭光都因他的離開而清冷了幾分。
他失魂落魄的走出飯店的大門,望著繁華的車水馬龍,突然有種想要離開這座拚搏了六年的傷心城市。
他想回家了。
“嗡,嗡。”手機震動了兩下,他拿出來看了看,是母親發來的微信。
“兒子,我學會發信息。這樣應該木會打擾你上班吧?快過年了,帶詩婷回家吧,該訂婚了。”
看著‘木會’的木,沈帆心頭一酸,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在外漂泊多年,回首望去,他最對不起的終究還是處處替他著想的母親。
沈帆還沒想好怎麽給老媽解釋‘你兒子被甩了’這件事,他有些煩悶的拿出藍牙耳機,裡面播放著他最喜歡聽的歌曲,聽歌走路,這是他為數不多的發泄方式。
“無關風月,我題序等你回
懸筆一絕,那岸邊浪千疊
情字何解,怎落筆都不對
而我獨缺,你一生的了解”
一道刺眼的光亮宛若神罰,從一方刺進了沈帆的瞳孔之中,他略帶迷茫的本能望去,身體順承飛起又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身體各處傳來劇痛,意識也飛速模糊著;半夢半醒間,他仿佛聽到了女人的嘶吼。
“出車禍了,有人出車禍了!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啊!”
......
“媽,對不起,兒子恐怕不能給你盡孝了......”在意識渙散間,這是他最後一個念頭。
......
不知過了多久,原本模糊的意識飛速重組清晰,沈帆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扎著馬尾的少女含羞站在他面前。
少女明眸皓齒,全身上下洋溢著青春的氣息。身邊還有幾個人在興奮的高聲喊道:“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
答應......誰?答應......什麽?
沈帆這才意識到,他的手中居然握著一束小白花。
邊詩婷曾經最喜歡的小白花。
而眼前穿著校服的少女,不正是曾經的邊詩婷嗎?
雪藏在心底的記憶如水泡般幽幽浮出,沈帆終於回憶起眼前的場景分明是當年高考結束後自己向暗戀了三年的邊詩婷表白的一刻......
也正是這一刻,他和邊詩婷正式成為了戀人,開始了長達十年的愛情長跑。
可為什麽會出現這個場景?難道是人在死前的走馬燈?
可這走馬燈會不會有點太慢了......
他下意識在臉上掐了一下,疼,好疼!
等等......
這不是在做夢,也不是走馬燈!
他的雙眼逐漸睜大,心中突然浮現出一個既在情理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大膽猜想。
“難道我重生了......”
在眾人的慫恿下,邊詩婷含羞低頭,用幾乎低不可聞的聲音道:“我答應你。”
身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歡呼,這些看熱鬧的永遠比當事人還來勁。
“等會!”沈帆打斷了他們,連忙望向一個又黑又瘦的男生:“王博,現在是幾幾年?”
被稱為王博的男生一愣, 雖然懷疑沈帆被巨大的喜悅衝擊而喪失了理智,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回答道:“二零零六年啊。”
有人起哄道:“沈帆,你不會高興的傻掉了吧?”
“漂亮女生同意做他女朋友,能不高興嗎?”有人酸溜溜的道。
無論長相或者身材,邊詩婷的確屬於上上之姿。可沈帆現在無暇關心這些,他的大腦在經歷最初的爆炸後,迅速沉寂冷靜下來。
“看來我真的是重生了......”
他的腦海中迅速回憶起當年被問過的問題:
如果你提前知道了你的一生,你還會想來到這個世界嗎?
他當時的回答是:不想。
可如果我能提前預知,並且改變自己的人生呢......沈帆嘴角抑製不住的上揚,有種想要仰天大笑的衝動,但被克制住了。
不遠處,邊詩婷的閨蜜李明冉笑著問道:“沈帆終於獲得名分了,你現在肯定很開心吧?你可要多謝謝我,我在背地裡替你說了不少好話。”
沈帆心中冷笑,前世李明冉一直認為自己配不上邊詩婷,慫恿她找其他的男朋友,甚至還偷偷帶她去酒吧蹦迪、給她介紹帥哥,你還想讓我謝你?
望著未來會成為自己女友,不,已經是女友的邊詩婷,沈帆問道:“我們現在已經是男女朋友了嗎?”
邊詩婷還以為他要確認關系,紅著臉輕輕點頭。
周圍以為見證到浪漫愛情的同學們剛想起哄,沈帆的一句話卻讓他們目瞪口呆:
“我們分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