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恆三開車來到銀尊大酒店,這是余杭市為數不多的星級酒店,坐落在兩條繁華的交叉路口之間,同樣也是余杭市早期的地標建築之一。
豪華的大樓主體在夜幕下散發著金燦燦的光,二十年代初期的酒店大多都會搞的金碧輝煌來凸顯尊貴,隨著經濟的發展、人們審美水平的提高,幾年後低調奢華的設計布局也會逐漸被普及。
二人停了車,在服務生的帶領下來到一個包廂前,朱恆三做了個請的手勢,雖然平時有說有笑,可作為打工人,朱恆三懂得在關鍵場合擺正自己的地位。
沈帆也不客氣,率先推門而入,包廂同樣富麗堂皇,頭頂的千珠吊燈美的像是藝術品,每個座位前還插著兩株小巧又精致的......雛菊。
看著這兩株雛菊,沈帆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在這個純真的年代,雛菊還僅僅只是雛菊,呵呵也只是一個單純的笑容。
唐曉清坐在餐桌前,主座是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男人,即使已經步入中年,但歲月在他臉上留下的痕跡屈指可數。如果不仔細觀察,把其錯認成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都有可能。
可沈帆知道,他就是唐曉清的父親,二木電子廠如今的大董事——唐金輝。
唐金輝看到他後,臉上流露出一絲笑容,起身道:“想必這位就是沈先生了吧?當真是年少有為、英年才俊啊。曉清還坐著幹什麽?還不起身歡迎?”
他的聲音並不渾厚,但透露著勃勃自信,唐曉清只能不情不願的起身,敷衍道:“歡迎歡迎。”
唐曉清和沈帆雖然沒那麽熟,但至少是見過的,她不喜歡搞這些花裡胡哨的儀式,她隻關心晚上有沒有她喜歡吃的菜。
唐金輝有些無奈的笑道:“小女不懂事,沈先生莫怪啊。”
沈帆笑著搖頭:“怎麽會呢?說起來我還要感謝唐小姐,畢竟如果不是唐小姐把我們從火車站的便利店中慷慨解囊,我感覺我都要餓死在余杭市了。”
唐曉清傲嬌的輕哼一聲:“知道就好。”
唐金輝顯然不知道還有這件事,他驚訝的哦了一聲,道:“這是怎麽回事?我還沒有聽曉清說起過,沈先生快坐,朱經理去通知服務員上菜吧,另外拿些酒水來,記住要上好的酒水。”
沈帆落座後,把自己在火車上遇到扒手的事簡單的說了一遍,唐金輝感歎道:“現在的小偷倒真是越來越囂張了,在火車上居然也敢行竊,真該讓警察把這些家夥都抓起來。不過好在沒有丟失什麽重要的東西,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唐曉清揶揄道:“他渾身上下最值錢的就是這身西裝了。”
聞言,唐金輝不動聲色的瞥了沈帆一眼。
唐曉清的這句話雖然是實話,但是可以說是很沒有禮貌了。
眼光老辣的唐金輝自然能夠看的出來,沈帆的家世只能說是平平無奇,甚至可以稱得上是貧窮。
而他身上穿著的這身衣服雖然合身,但是款式與設計都比較老,明顯不符合年輕人的審美。因此唐金輝能推斷出,這件西裝應該不是沈帆自己的。
像沈帆這種正值十七八歲的男生,正是要面子的時候,如果是自尊心強的男生,興許直接就要被唐曉清的這句話給惹生氣了。
可沈帆只是無所謂的聳聳肩,完全沒有被觸及到逆鱗的樣子。
這讓唐金輝有些意外。
雖然年輕氣盛是年輕人的特權,但是唐金輝白手起家,也有年輕的時候,自然知道年輕氣盛不會有什麽好處,反倒是從小就深諳世事、懂得隱忍的年輕人,在社會上更加如魚得水。
而沈帆的灑脫,足以讓唐金輝為之高看一眼。
在上菜前,他又看似嘮家常的道:“小沈看起來年紀不大,應該還在上學吧?”
“唐董事看人真準,我今年剛剛高考結束。”沈帆道。
聞言,唐金輝有些驚訝的道:“哦?看來你和曉清是同一屆啊,她也是剛剛高考結束。”
“這麽巧,”沈帆道。
“你準備報哪個學校?”唐曉清問。
沈帆想了想,道:“大昌大學吧。”
在前世,他報的就是大昌大學。之所以舊校重報,不僅僅是因為確信自己能考的上這所學校,更是因為他想要重新見一見曾經見過的那些人......
唐曉清愣了愣:“我也想報這所學校來著,你為什麽想報名這裡啊?”
“因為我聽說這所學校環境挺不錯的,而且大昌市是我們東海市的省會城市,不僅發展的好,而且離家也不算很遠。 誰不想去大城市看看呢?”沈帆道。
唐金輝微微點頭,道:“人的確應該在年輕時多去大地方走走看看、見見世面,否則到我這個年紀就折騰不動咯。”
“唐叔叔可是年輕的很啊,”沈帆道:“滕王閣序中說了,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這兩句名言說的正是唐叔叔這種人啊。唐叔叔之所以能夠白手起家、從底層走到如今的地位,想必和年少時的躊躇之志是脫不了乾系的吧。”
他頓了頓,道:“都說青春是人生中最為寶貴的東西,可我倒覺得志向與青春一樣難得。若是胸無大志,只有所謂的年少青春,即使是十年、二十年,也不過是蹉跎的人生,讓老來空空悔恨罷了。”
唐金輝怔怔的看著沈帆,突然哈哈一笑:“沒想到小沈小小年紀居然能夠有這種覺悟。難得,難得啊。”
在對方的身上,唐金輝看到了曾經自己的影子。
沈帆說的沒有錯,他年少時家裡十分貧窮,別人都吃白面饅頭,用飯票買飯吃,而他只能穿著編織的草鞋,帶著雜面饅頭混著鹹菜吃,因此經常被其他人看不起。
可他並沒有被冷嘲熱諷擊垮,反而立志要憑借雙手雙腳改變這一切。
畢業後,他來到了余杭市,數年間輾轉換了七八份工作,嗅覺敏銳的他意識到電子設備將會在未來發光發熱,於是毅然決然的開了一家加工電子物品的手工坊,當時手工坊裡算上他只有三個人。
而這,也正是二木電子廠的雛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