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氳升騰,掩蓋住了東邊山坡邊一線黃暈,西面山似從此黃暈處長出一般,卻似矮了一截的樹杈,蟾宮已隱去大半邊,但仍能照出目光所及之處:半山腰處伸出一條蜿蜒小路,隻容一匹馬身經過,半輛馬車已是完全不能通過的,東邊的山脈已蜿蜒連綿往西北面走向去。
西北面山禿處,有幾盤亂石,亂石底下伸出幾捧雜草來,伏在草叢中的齊玉,目光如鷹,凝氣屏息,一動不動的緊盯著那伸出的路口,心中兀自暗歎,此處乃絕佳的守株待兔地形,小路兩邊一面是峭壁,光靈靈沒一處著力點,另一邊是懸崖,下面便是岷江,往下望去是一片茫茫,不知下去多少丈深,平常人往下一摔定然是粉身碎骨,功力稍厚之人也得習得精妙輕功才能上的來,只有西北面山頂處有這一處禿禿的地方伏身;師父似對此了如指掌,吩咐定要寅時三刻趕到此處伏住,身後的師弟此時輕聲多一句道:“我們已待一刻鍾,怎的還不見人,平常師父交代的,是準沒錯的時候”,齊玉嚴肅道:“單師弟,勿要多嘴,靜觀其變”,恰在此時,幾聲凌亂的鷓鴣叫過後,撲哧的幾隻鳥掠過他們頭頂飛出,彎處路口突出一馬頭,馬背上閃現一黑影,裹著半拉披風,邊沿不齊已知破爛不堪,馬髻銀晃晃亮光反射過來,伴隨著漫塵飛起,一溜煙已跑近二余丈,齊玉向背上的箭筒摸去,正待他一聲令下,齊發暗箭再一起飛身下去,卻突然聽到後面雜亂的噔噔響,已是追來一串三匹馬,為首的馬背上瞬間發出幾枚暗鏢,齊玉要揮出的手立即收住了,難道還有人需取他性命....
只見那披風人騰起離馬背三尺,空中橫旋身子,左肩一沉,已躲過一鏢,雙腿一收,拽起那半拉披風,往後一揮,路邊的光壁上叮叮鐺鐺冒出幾點火花,已是格出幾枚暗鏢,隨後見那人已倒坐在馬背上,瞬時一蹬馬後腿,那馬奔出一段距離停下,披風人再次騰起身子,往後面追馬上的人撲去,半空中伸出雙臂,左右雙手運出再收入胸前,兩手掌相印,再十指分開,掌尾相抵,運出兩掌催風排雲的掌力,那人登時勒住馬頭,慌忙抽出馬鞍邊上的一口大刀,再運出五層化功內力擋將上去,只見那刀前後一般寬,約莫兩寸厚,三尺長,無刀尖也無刀鋒,刀面光滑亮澄,閃出銀光,擋出這一下,刀身彈出一團氣道,散出一圈金光,瞬時閃耀周圍,往披風人前胸彈去,他閃過這氣道,身子圈成一圈,鷂子一翻,已躍在馬頸上,只是這馬脖頸定是不能撐起這百斤重的身子,誰知這人卻是腳尖點在馬頸上,借力再躍起,往持刀人的咽喉處伸出一爪,持刀人雙手持刀往上一推,披風人的爪手在他咽喉半寸處被擋住,刀身上發出幾聲釘響後留下三道凹坑...
齊玉心裡暗暗讚歎道:“兗州孤月城章平之的武功竟已習上九三境,只不過在那刀身上留下三道凹坑的爪手不知練上了幾境,能把內力催入刀身,格出這掌風,那持刀人內力功法也達六二境...”
刀與掌相交數十招後,兩人均已落地,後面兩匹馬上的人也已躍入兩人戰局中,定睛一看,靠壁邊的集發橫簪似是一位女子,手握兩筆短刃,靠崖邊的短發結綹定是一位少年,手持兩柄長劍,三人齊向披風攻去,一會兒腳底橫掃,一會兒空墜擊頂,又是一陣混戰,還未鬥上百回合,地上的黃沙漫起,東面山坡上的黃暈也已露出半圓,散射的光芒穿過四處彌漫的黃土,照在四人的臉上,輪廓清晰可見,但四人已罷鬥下來,似都筋疲力盡,只見那披風人身高六尺有一,下身修長,上身膀寬腰粗,臉上卻粗糙了些,滿臉絡腮胡,鼻頭外突,兩眼圓睜,兩片刀眉好似貼上去的,但眼角處有一刀痕,整個一副北方人的典型身型,披風左側有一攤血跡,還沾著黃土,腰上束帶在左側處綁的更緊些,束帶下有血滲出,顯然是受傷後臨時綁緊的,三人已對他形成夾擊之勢...
當下僵持之時,那持刀人開口道:“章平之,休要再逃,你在聚利莊打傷我兩師侄,乖乖跟我回太白門,化去你武功二境當示懲處”,“哼...,今天下荒亂,群雄皆起,販私走利,原是有能者得之....”,說著拽緊拳頭往前晃了一下,接著說道:“兗州已餓殍遍野,聚利莊莊主斷我孤月城鹽貨,未免太當我孤月城無頭臉,是可忍孰不可忍,這....才不得已打傷你們兩位門人”,說出”不得已”這話時,章平之似有幾分退縮,乞和之意,“諸般借口,程蕭,黃襄拿下此人!”
“是”,暑月的早晨,太陽下萬事萬物早已清晰可見,兩人劍刃立即齊向章平之後背攻去,只見那青年男子輕跨一步,瞬勢左手托一劍,右手握一劍抵住左手腋窩極泉處,一前一後一上一下運力刺出,使出太白劍譜第七式直取樓蘭,雙劍似兩條白綾,卻柔中帶剛,直直的點向章平之脖頸,那女子側身蹲下半馬,右腳後抵半步,食指和拇指夾住兩柄短刃,兩手彎肘處,曲澤尺澤交互相抵,再兩臂交叉,使出太白劍譜第六式停杯投箸,雙刃擲出,迅疾無比,向章平之兩天宗穴刺去,雙劍雙刃對平常習武之人,早已無力招架,卻說章平之頓感四道氣襲來,立馬跨開雙腳,身子微微下沉,左手一伸,朝頸部擋去,掌心運力使出孤月凌風式,雙劍尖就齊彎向頸右邊三寸,右手彎向後背,運力拍出孤月排風式,那半拉披風登直如鐵板,雙刃如珠子掉落,雙劍順勢收回,又使出太白劍譜第七式吳鉤霜雪,雙手合擊,劍身已彎,劍尖彎處急刺章平之咽喉,章平之向前大踏一步,身子逆鍾轉向背後,再雙腿蹬出,雙手抱桶似攻向兩人腰部,使出孤月催風式,此時雙刃已運氣收回,雙劍也已變換招式,準備再出擊,兩人兵器卻皆被這催風式震飛了,三人也是一驚,料這人有傷在身,卻還能使出這氣道,臉現惶恐,齊玉也已看出章平之使出了剩余七成全力,雙方此時無力再戰,不再上前...
“哼,若非天下鹽貨盡出西川,我才不想再來這鳥地方,你們太白門也不是甚好東西, 竟在凌波渡暗傷於我,兩筆帳應該勾銷了吧。”“好,我兩位師侄的傷暫且記下,請歸還我門下一千兩鹽票。”“哈哈哈,諸位不必窮追不舍,日後定當奉還...”
齊玉不等他說完,縱身一躍而下,空中踏步,似平常下樓般,幾步已至眾人面前,單師弟隨後而至,太白門三人連忙作揖拜道“拜見玄天宗二位師叔”,“免禮,你們暫且退下”...
隨後轉身面向章平之,厲聲道:“章平之,十五年前舊事,你可心中有虧?”,見他臉露疑惑,又道:“當年若非我師兄在你入川遇險時搭救於你,你能苟活到今天?,居然忘恩負義,偷走我師兄的孩子,你此已罪大惡極”,“啊哦,哈哈哈,想當年,我看那孩子額豐厚耳,地閣寬圓,是有福之人,想收他為徒,你師兄隻道其未經世,左右搪塞梗阻,我隻好抱走”,“你這惡賊還笑得出來,收徒不成還強搶他人之子”,痛心道:“你可知我兄嫂尋子一年無果,嫂夫人鬱鬱而終,師兄離家也已不知所蹤,一家人被你弄的家破人亡,我師尊多年心血也毀於你手”,“你不用擔心,我並未傷害他,他在我孤月門下已成我得意弟子,哈哈哈...”,齊玉聽到此,先是一驚,後又稍顯寬慰之色,但轉念一想,正聲說道:“豈有此理,你光天化日之下,奪人之愛,難道還要感謝你不成?,今天你必是逃脫不了,跟我回玄天宗見我師尊,聽候發落”,正當此時,一隊人馬急奔而來,“好,我可以束手就縛,跟你回去,但你師兄孩子已改名桑劍楚,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