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是我?”
徐夢塵開門見山。
“什麽為什麽,”女童一臉無辜,亮晶晶大眼睛閃著茫然的光,呆呆撚起一枚白胖的圓瓜子連皮帶肉塞進嘴裡。
嚼著嚼著她噗呲一笑,再也裝不住了。
“你是說逆生經啊!”
“為什麽是你呢?”
藥玄子的聲音從屋內傳來,“小禾禾,我的赤陽果種子你看到沒!”
“沒看到!”女童突然不耐煩了,小小的臉扭曲成一團,“還有,不許喊我小禾禾!”
“唉!奇怪,剛放在櫃子上的,怎麽不見了!”
藥玄子不以為意嘟囔聲,“算了......”
屋內漸沒了聲息。
女童旋即恢復正常,若無其事地將剩下的瓜子一把塞進嘴裡,“嘎嘣嘎嘣。”
然後拍拍手,沒事人一樣對徐夢塵道:“跟我來。”
女童走在前面,習慣性地背著手,步伐輕快。
徐夢塵一言不發跟著她身後三步遠,走到屋後。女童對著徐夢塵招招手,“快點,我又不會吃了你。”
女童帶著徐夢塵繞到山後,然後蹦躂著跳上一塊巨石。
接著又借著巨石,很輕松地爬到一旁的歪脖子樹上,踩著樹上橫生的枝條,女童一躍而下,穩穩落在屋簷上。
所以如此大費周章就是為了上房頂。
女童做了個鬼臉指了指屋簷下,“沒辦法,越靠近那老家夥,我的力量越弱。”
徐夢塵依舊一言不發,腳尖點地,輕輕一躍,便落在女童身邊。
“踏春步。不錯!”女童見狀點點頭。
“不愧是上佳的天賦,我昨日見你還不會,今日便有小成。”
“可不是監視你,無聊嘛!到處看看。”
徐夢塵面無表情點點頭,“現在可以告訴我答案了吧。”
女童攀上屋脊上高高翹起的獸首,這樣一來,她就和站在瓦片上的徐夢塵一樣高。
“答案就在下面,你自己看。”
女童指的下面,是山下。
除了蓮華峰以外,整個天道門視線最好的位置,便是玄楓山了。
站在山頂的屋簷之上,大半個天道門的景色盡收眼底。
當然,廢了那麽大力氣爬上來,肯定不是為了站在這看風景。
徐夢塵注意到了,山腳下不遠處的擂台。
在宗門這麽多天,他對天道門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知道那裡是武場。
除了有供弟子切磋論道的擂台之外。
應該還有木人陣,泥人潭,火坑,飛刀陣,冰室,坐台等輔助修煉的場地,不過都在內場,外面無法看見。
在外場,除了擂台,就是沙地。
徐夢塵看到了一行正在沙地練習的弟子。
領隊的應該是他們的師兄,負手站在沙地邊上直搖頭。
這群弟子練的正是踏春步。
只是一個個東倒西歪,還沒躍出多遠,便一頭栽倒。
唯有一人練得還不錯,像模像樣,連出三步,徐夢塵剛暗點頭,又旋即失望搖頭。
呼吸節奏全亂了,跑不遠的。果然,不過一息,那人便腳下呲溜,當場倒栽在沙地上。
領隊的師兄應該是看不過去了。
隔得遠,徐夢塵倒看不清那人具體實力,只見到那人半步踏出,應當是練氣中期的氣勢。
果然,師兄出手,實力不同凡響。
一圈踏春步表演完,幾位師弟師妹跟著直歡呼,眼底全是崇拜。
徐夢塵卻搖搖頭,
他剛練過《踏春步》,此刻感覺最為深切。
女童問道:“怎麽,不行!”
“若是新弟子,練習一兩年半,能有這個效果,確實不錯。可他是個老人,宗門內能有資格帶師弟師妹的弟子,至少也得入宗五年以上。”
“許是他太急於炫技,在第十七步時就亂了,然後十八步跟著也亂了,後面的十九,二十,都是靠著靈力硬掰回來,所以你看他停在了二十一步。這一圈的沙地,按照《踏春步》的要求,應該是三十步。”
“想來此刻他應該不大好受。”
果然,就見那人擺擺手,示意師弟師妹趕快去練習。而他自己,則是趁沒人注意,迅速調整氣息。
“你看那邊!”女童手指的方向,擂台旁邊圍了一圈的弟子,擂台上,兩道身影你來我往,劍影刀光,切磋地相當精彩。
徐夢塵只看了片刻,便搖搖頭。
“怎麽,看不懂,”
女童似笑非笑,“秦玄楓!!!”她扯著嗓子喊了聲。
就見獨角小白馬哼哧哼哧沿著兩人上來的路線一路狂奔,躍上屋頂。
“你是狗啊!別舔!”女童揪著耳朵不輕不重在歡脫的秦玄楓腦門一拍,小白馬立刻就老實了,轉而換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站好!”女童凶巴巴。
小白馬立馬四蹄挺直。
“這就對了嘛!”
女童蹲下身,臉靠著秦玄楓的臉,輕輕撫摸它頭上柔軟的鬃毛,“記著,你是?疏,流的是上古遺仙的血,不是狗,明白嗎!”
徐夢塵這才想起了這隻似馬非馬的異獸名叫?疏,不過上古遺仙,又是個什麽東西。
秦玄楓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安靜地站在女童身邊。
一瞬之間,嘈雜聲從它身上傳出。
徐夢塵暗驚,這修仙界果然有很多神奇的地方。
然而?疏沒有開口,聲音就這麽從它的耳朵處發出。它聽到了什麽,徐夢塵和女童便聽到了什麽。
正是武場的擂台。
此刻台上兩人交鋒三個回合,擂台下的弟子們紛紛歡呼。
“潭羽師兄的劍法真厲害!”
“那是,潭師兄可是我們業華峰排名第七的高手!我看吳法師兄這次難贏。”
“我倒覺著吳法師兄的火刀更是一籌!潭羽師兄的木劍還被靈氣壓製。”
“我也覺著吳師兄。”
“不若開個盤,我賭秦師兄!”
“我下吳師兄......”
擂台下的交鋒正激烈,擂台上第四回合也即將開始。
潭羽,“看我《折花劍》!”
吳法,“看我《烈焰刀》!”
潭羽,“我的《踏春步》已近大成,你竟然妄想追上我。”
吳法,“那可不一定,我的《分焰步》便是專為配合火系靈法使用,再吃我一記靈法《滔天靈火》!”
潭羽,“《折花劍》!”
吳法,“潭師弟的《折花劍》練得爐火純青,果然厲害,不過還是嘗嘗我的新修的八品靈法《刀怒》!”
潭羽,“《折花劍》!”
......
徐夢塵啞然失笑,“三次《折花劍》,就這麽一招,竟然能三次用出三種不同的效果。”
“他若不自報名字,誰知道他三次竟用的是同一招。”
“你再看看其他的。”
徐夢塵一眼望下去,只能說是群魔亂舞。
天道門就這麽點功法,師兄弟基本練的大差不差。
只是一會兒,徐夢塵就見識到了各種版本的《折花劍》。
還有《烈焰刀》的四種施法。
有的弟子明明喊的是一個招式,放出來的效果卻是另一種效果。
那麽一刻,徐夢塵終於理解為什麽打架時要報招式名字了,若是不喊出聲,怕是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放的是什麽怪招。
怪不得空華真人看見弟子們在練習的時候總是皺著眉頭偏過頭去。
一想到自己精心收集的功法被糟蹋成這個樣子,的確很難沒有不要打人的衝動。
女童幽幽道:“現在你知道為什麽了吧。”
“是不是覺著《逆生經》很簡單,似乎看一遍練都不需要練,就自然而然地會了。”
“可若是隨便在這群人裡挑一個,他們怕是第一行字都看不懂。”
聽語氣,女童應該是之前也找過不少人。
徐夢塵淡淡道:“看樣子這麽多人,只有我一個人成了。”
“差不多,還有一個剛練入門,不過我覺著他太慢了。那得等到猴年馬月去。”
“你殺了他們。”徐夢塵目光淡然,他已經料到了這群失敗者的結果。
女童笑嘻嘻道:“那倒沒有,我只是給他們的丹藥加了一點補品。誰知道他們都如此心急。”
“說實話,你和他們都不一樣,那些人,要麽是為了錢,要麽是為了力量,還有的身不由己。”
“你就不一樣,雖然廢了,但你應該什麽不缺。給你塞本秘籍還真難啊!”
“不過你太厲害了,我也沒料到,你只是看了一眼,就能入門。”
女童露出得意的微笑,眼神透著精光。
與徐夢塵初見之時,那個算計中帶著憨態的小女娃娃判若兩人。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女童陰鷙,“《逆生經》就是一本魔功,而且是頂級魔功。 ”旋即燦爛一笑,“不過我想你應該不介意魔修還是仙修吧。”
“當年我的祖父祝神通被仙盟圍攻,身負重傷。所有人都以為他死定了,誰知瀕死之際祖父坐而悟道,不但突破劫境,還悟出了《逆生經》。之後,這本功法傳給了我父親,我父親臨死前又傳給了我,而我,將這本功法傳給了你。”
“這可是我們家族不傳之秘哦!”
“真是謝謝你。”
“不客氣。”
“認識一下,”女童傲然昂首,“本座姓祝,魔界北惡地,祝炎神殿的第四任殿主,不過本座一向隨和,”女童站在高高的獸首上,左手放在背後,款款伸出右手,“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祝禾。”
見徐夢塵無動於衷,祝禾忽地俏皮一笑,白皙的手臂晃晃,腕上的銀鈴清脆。
“怎麽,這不是你的最高禮節嗎?”
徐夢塵面無表情地伸出手。
“合作愉快!”
“你應該還有一個問題吧!”祝禾蹦下獸首,摸了摸秦玄楓的腦袋。
小?疏還想舔她,卻撞到小主人犀利的眼神,旋即乖巧蹭了蹭。
“既然大家都是魔修,你又算我半個徒弟,我不妨都告訴你。”
“沒錯,逆生經可以說是最好的調息功法,不過可惜是和大多數魔修功法一樣,《逆生經》無法提升任何修為。”
祝禾搖晃小腦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小臉上露出一抹笑意,“凡人有句俗話,吃啥補啥。”
“魔修若要提升。唯有,”
她緩緩吐出兩個字,“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