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看著面前那堆凌亂的小冊子,又看了看被許行姍踩壞的地板。
先前還十分激動且感恩的神情頓時被一張苦臉給取代。
他歎了口氣,張了張嘴。
想要說些什麽,又一時想不出來該說些什麽。
只是輕輕摸了摸身旁孫兒的頭。
良久,又歎了口氣。
“東都城的凡人,苦啊……”
先前還坐了不少人的面館如今也還坐了不少人,但卻是不熱鬧了。
由城主府訓練出來的這批俊男靚女們,如同機械一樣的談話、說笑、吃麵。
每一個動作都經過了無數次的練習。
是優雅、優雅、再優雅,
每一分笑容都經過了翻來覆去的精妙設計,是得體、得體、再得體。
只是,全是美感,卻毫無生氣。
空氣裡的分子依舊無憂無慮、自由自在的做著各種運動。
只是,面館裡,卻是如何也熱鬧不起來了。
青木銅鏡前,南宮婉兒看著鏡中那些舉止儀態無不優雅的凡人,搖頭歎息道:
“這些凡人的調教手法倒是有些像煉製上品傀儡前的洗腦程序,都是許將軍的後人做的嗎?這還真是……”
面館裡,不會有人注意到的座位上,少年目睹著這場鬧劇,打了個哈欠,多是無趣,些許歎息,最是惱其不爭氣,
“無趣而自以為是的討好罷了,
千年前如此,現在如此,千年後想必也會如此。
所謂的修仙者、仙人,也不過是一群自以為是的人類罷了,即使是英雄的後人,也逃不過這一定律嗎?
罷了,下界的事情就交給下界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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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梁,你可千萬別學你爸,好高騖遠的,做個凡人也什麽不好的。這人啊,最怕的就是好高騖遠了。
你爸也是,要是沒跟過那些仙人,沒見過仙人們的快活日子,也不至於變成現在這樣。
哎,可是啊,修仙啊修仙,仙緣豈是那麽好找的,老老實實的守著這面館過上一輩子不好嗎?”
老掌櫃心中五味雜陳,顯然是看到那被許行姍踩壞的地板,想起了當年那勤勞樸實的自家孩兒,這些木材也都是自家孩兒用血汗給換來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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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修仙啊修仙,仙人又豈是那麽好做的,做什麽都不如什麽都不做,世界終歸是會歸於寂滅的。”
少年聽見那老掌櫃的歎氣,心中亦是稍縱即逝的一歎。
失去了記憶上段記憶的他,暫且並未察覺到這份想法的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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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都城內城。
西都城柯家駐東都城辦事處暨柯勒·百是府邸。
柯勒·百是趕走那上來稟報說什麽“府裡走丟了一頭靈獸毛驢”的不懂事管家,快步走出府宅大門,將滿頭白發的威嚴老者恭恭敬敬的迎進府裡、拜為上座。
在十幾秒哈哈大笑,幾十秒品茶寒暄,幾分鍾相談甚歡後。
柯勒·百是問起威嚴老者——雪軒轅雪大人的來意,兩人總算是進入正題。
“雪大人啊,真不是晚輩不幫你,只是咱們同城為官,一切都得按規矩辦事才是。您心系百姓的事,晚輩是知道的,晚輩也覺得近百年來城主府征集的百姓有些過多了,但是咱們一切都得按律法辦事不是?”
柯勒·百是顯然是對雪軒轅的來意早有猜測,此時早已準備好了措辭。
即使面對著的是化神期的前輩也依舊不卑不亢,卻不失恭敬、不缺禮儀。
“你跟我說律法,什麽律法比東都城數萬萬百姓的性命重要?”
雪軒轅對於這類語詞搪塞,已經是聽過不知道多少次。
性格直率剛正的他,此時聽到柯勒·百是又拿這一套來敷衍自己,也是起了怒意,直接喝問道。
柯勒·百是雖說年輕,但卻是西都城柯家出身。
比起年邁的雪軒轅,其卻更像是個混跡東都城官場千年的老油條。
面對雪軒轅的呵斥,其只是不羞不惱,低頭認錯,絕不松口,顧左右而言他,扯規矩而不改錯。
於是,兩人又你來我往了幾回合後。
性格極為直率的雪軒轅再也忍不了對方的太極拳了。
竟直接拍桌起身,怒視著柯勒·百是,要其直接給個態度,給個說法。
“前輩教訓的是、前輩教訓的是,晚輩這就給您個明確態度、這就給您個明確態度,您且息怒、您且息怒。
前輩,既然是您叫晚輩給態度,晚輩自然是不敢懈怠推脫的,只是,前輩您是知道的,這東都城的律法,是城主大人及城主府集體智慧的結晶,也稱的上是莽蒼界的‘東都智慧’、‘東都方案’。
您就算可憐那些凡人,覺得這律法不合理,那也應該先提交《關於修改東都城律法的申請表》和《關於申請修改東都城律法的情況說明》,對不對?”
眼見雪軒轅聽得胡須顫抖,幾欲發作。
柯勒·百是卻是不怕,仍不急不慢地說道:
“還要寫一份《關於申請修改東都城律法具體問題的報告》,一起提交至少城主處,城主出關後會在10年內給予您指示與批複的。
晚輩尊重前輩,甚至可以唯前輩是瞻。
可是,晚輩卻人微言輕,晚輩就算是想為了您拚了性命,那也得先向城主府提交份申請不是?
這樣好不,您先回去,我這就開始撰寫申請。
一但有進展,就立刻派人來通知您,您看這樣成嗎?”
“我輩修仙者,壽元漫長,我等可以等個了十年,難道那些凡人等得了十年?”
雪軒轅深深吸了一口氣,沉聲問道。
“前輩高風亮節、先天下之憂而憂,雖是大修士,卻也心系凡人,就單論能站在凡人們的角度來思考凡人之痛點這一點,晚輩也都是實在佩服。
自結識前輩以來,每每想起前輩之高義於斯。
晚輩無不涕淚橫流之余痛恨不能早生千載以與前輩同事。
只是,關於前輩的深深關切,晚輩也的確是十分之遺憾的。
關於前輩的良善請求,晚輩也是萬分之不敢懈怠的。
只是晚輩也實在沒什麽辦法,您知道的,自古變革不流血的,今朝流血自這一輩外城百姓開始也是沒有辦法的是,對不?前輩,你再聽晚輩一句……”
柯勒·百是張口就來,侃侃而談。
“你!你這滿嘴仁義道德的豎子!”
雪軒轅實在聽不下去柯勒·百是的“規矩和道理”了,怒目圓睜,花白的胡須無風自動,恨不得一巴掌拍死面前這侃侃而談的豎子。
只聽見雪軒轅繼續怒斥道:
“你可知我們的一次閉關,就是凡人們的一輩子,你可知變革的一粒沙,落在那些凡人身上,就是家破人亡!更何況,我們在等那城主府處理那些狗屁文件的時候,數萬萬凡人可就死了啊!那可是數萬萬條人命!
而且,那些文件就算交了上去、那些流程就算走完了,究竟有沒有用、究竟有沒有人會在意,呵呵,你柯勒·百是還不知道嗎?老夫……你這、豎子、混帳、豎子……”
雪軒轅怒極、竟有些語無倫次。
這位親眼見證過現任山主崛起的修仙界老人,始終是那麽的跟東都城官場格格不入。
暮年方才尋得仙緣的他,可謂是嘗盡了凡人的酸甜苦辣。
對凡人的苦難不可謂不清楚,不可謂不同情。
許多年前,躲在人群裡、衣衫襤褸的他,曾遠遠望見過那白發青衣少年“酒醉斬天魔,笑語話老翁”的場景。
那是他一輩子都難以忘懷的身影——雄姿英發、談笑自若、親切爽朗、溫暖心安,絲毫不因為面前只是一群偶然被他隨手救下來的凡人而顯得倨傲。
這麽多年了,雪軒轅依舊還能清晰的想起——
那青衣白發的少年笑呵呵的接過人們送來的大紅花並直接戴在頭上的滑稽樣子,那是令人一眼看去就下意識想要追隨的身影。
……
“雪大人,恕晚輩直言,我輩修仙者,自築基後便褪去了凡胎,與那些凡人只能說有同源之誼,卻絕無同族之誼。我等給他們種族一條生路、不加以滅絕便已仁至義盡,您對他們如此維護又有何用?他們可不會記您的好呢!”
面對雪軒轅的怒意和斥責,柯勒·百是依舊是不懼怕不惱怒,言辭真誠。
但這段發言其實已經有些冒犯了,但身為化神家族的天驕,這點冒犯想必對方也是不會拿他怎樣的。
“我懶得和你說道理,你不配聽。”
雪軒轅深吸了一口氣,想起了那白發身影的英姿。
拂袖而出,不再多言。
“這東都群官果然都是一丘之貉、無可救藥,原以為這柯勒·百是是個年輕人,會好些,沒想到,卻是我多想了。呵,既然你們不仁不義,就莫怪老夫行事過激了!”
……